文起元(1 / 1)

卷簾門無簾自動大開,入眼就是一整麵紫檀木水墨畫屏風,抬頭見屋頂雕梁畫棟,風格精巧卻不失敞亮,這裡是文起元玄鐵堂的會客廳,雖然沒有吳雪明那裡的的雅靜,但也彆有一番風味。

文起元大喇喇坐上主位的紅木太師椅,右手撫上座椅扶手上的雲紋,大有一番問話的架勢。

他也不著急,就讓漁之乾站著。

漁之吞了一口唾沫,等了一會,決定主動招出實情。

“這麼說,”文起元捋了捋下巴上聊勝於無的小胡須,琉璃鏡下是一雙銳利的眼,“昨晚你是跟著我進去的。”

“我居然會被附近的水流出賣,這我倒是沒想到。看來你的水靈根純度還挺高啊。”

“嗯,是。”漁之如實道。

此時的文起元眼裡露出的精明,與大會上虛與委蛇的嬌憨相比,簡直是判若兩人,漁之心想真該讓掌門來見見他這副做派,不過轉念又想,秦楚霄未必不知道他這個樣子,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不過,你進靈藥田,真的隻是拿幾塊紡織用的木材?”

漁之沒理解他眼裡這份懷疑,理所當然地點頭。

“文管事,弟子才進入仙門沒多久,靈藥田看管這麼嚴格,連裡麵有木材都是瞎猜測的,如果不是昨晚碰巧遇到您輸入禁製的指令,我哪裡能處心積慮地打起靈藥的主意。”

這話不假,但卻拐彎抹角地把文起元罵了一波,到底誰在打靈藥的主意,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文起元沒惱,眼珠子滴溜溜轉。

“不對。”他忽然目光直直地盯過來,“小姑娘,你一定在騙我。虧我還在例會前臨時幫你抹去了出入記錄,你就這麼報答我?說,到底帶走了什麼東西?”

漁之被盯得發毛,險些就被迎麵撲來的威壓震懾得踉蹌。

不是吧大佬,我不就掰了幾片荊柏,至於這麼較真嗎?

“我……我在裡麵看見了熒蟲。”

“什麼熒蟲?怎樣的熒蟲?”文起元好似很有興趣,竟直起了身子。

“啊?怎樣的我也分不太出來,但是我記得教本上說熒蟲會汙染藥花,我怕藥花被汙染之後,靈藥田的管理人注意到昨晚有人闖入,就趁熒蟲汙染完一整個藥花之前掰了幾片帶走了。”

聽聞教本的教條,文起元略有沉默,又追問:“後來呢?那帶走的藥花葉片你放哪兒去了?”

呃……

這回輪到漁之沉默。

“已經……給仙鶴吃掉了。”

“吃掉?你是說那隻頭頂一點紅的大鳥?”

“對啊。”漁之撓了撓臉頰。

文起元詭異地沉默了一會。

“奇了怪了,那隻仙鶴居然願意跟你親近,我之前怎麼誘它它都不肯跟我走。”

說罷,文起元忽然起身,把漁之嚇了一跳,卻發現他隻是走去打開側室。

一鼎巨大的青銅爐子赫然出現眼前,爐身圖案繁複龐雜,少說也打了千百個銘文符咒。

他閒散而隨意地查了查自己的煉器爐,添置了幾個材料,才蓋上讓它繼續煉製。

漁之被這一幕唬得有些懵,文起元這是忽然跟她秀起了實力?

“你放心啊,”對方大概是怕漁之覺得自己拿靈獸煉器,解釋道,“我隻是想要借靈獸的身體做點驗證。”

……

這不還是拿靈獸煉器嗎!難怪仙鶴不想理你!

“我今天早上為了保你,在大會上公開拂掌門的麵子,總要有些補償吧?”

原來在這等著呢。

“文管事,我也很想幫您,但我隻是天生和動物親近些,並不會馭獸,我自己在丹院還一團亂麻呢,幫您抓靈獸這件事情,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誰說要你幫我抓靈獸了?”

“那您是……?”

“我隻是想要你兼修煉器,來煉器院幫我乾點活,這都不行嗎?你就對外說,你是我文起元收的親傳弟子,煉器院的資源你說一聲都能用。”

漁之張了張嘴,親傳弟子這個名頭是這麼用的嗎?

“我知道,你們丹院最近學的都是基礎的入門理論,其他東西都是看書就行了,隻有月底趕訂單那幾天需要回去加班加點,你平時就可以在煉器院幫我煉點法器,我感覺你的水靈根還挺有天賦的,如何?”

說到修煉靈根,漁之來了興趣。

但是兼修確實是個挑戰,丹院煉器院兩地跑,更何況自己還是個齋長,這工作量怕不是又要上漲,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好睡幾天覺呢?

她忍不住愁眉苦臉,卻見文起元咳嗽一聲,看架勢又得用她欠下的人情拿捏她,漁之隻能心一橫,下了決心。

不就是挑戰,有挑戰就有提高。

“好,我答應您。”

文起元終於笑了:“叫聲師尊來聽聽。”

“……師尊。”

“師尊!她叫他師尊?”

午後的煉器場炸開了鍋。

“文管事每天埋頭自己煉的寶貝,進仙門來從來沒有收過親傳弟子,連煉器院都由各個齋的教習負責日常教學,這姑娘到底什麼來頭,居然讓文管事收她為徒?”

場內弟子上上下下的打量讓漁之很不痛快,之前把她攔在門口不給買木材的那人滿臉驚詫,卻也慣是個會見風使舵的,滿麵春風地上前迎她。

“我就說嘛,上次小漁來我們院找我買木材,我還想著這姑娘不是普通人呢,哎喲哪裡需要你來買呀!你直接拿就好!”

漁之在心裡冷笑,不想搭理他。

然而,真正背鍋那位肖華師兄仍占據在煉器場最高地,遠遠投來明顯不太友善的目光。看來文起元親傳弟子這個身份在這裡還是挺有用的,肖華雖然明顯有些不爽她的忽然出現,卻也沒有做什麼多餘的乾涉。

文起元帶著自己隨意遊逛了兩圈煉器場,說明哪裡有什麼資源可以取,交代兩句就走了。

漁之大概掃了一眼這裡的弟子,發現有幾人的腰間係著同一種帶刻字的玉牌,這種玉牌她在祁元朗身上也看到過,上麵刻著一個“祁”字。

文起元這個師尊敷衍得很,根本沒管自己的親傳弟子煉器爐的位子,不過漁之在丹院做了這麼些天的齋長,也算積累了一些集體管理的經驗。

她估摸了一下,搶肖華的位子難度如何?

這話要是說出來,按照這幫人的性子,估計也沒幾個敢有異議的,哪怕是肖華都得沉著一口氣,隻能把他那隻三角眼再瞪凸一點。

但漁之不打算這麼高調。

畢竟是師兄,雖然說修為沒有比自己高多少,漁之未必打不過他,但他在這裡這麼多年,有充足的人脈積累,背景也比一般人要強大,真打起來沒有多少好處。而且往後還得留點心眼,提防這家夥受不了一山二虎,閒出屁來要給自己找事。

煉器場最高地是個日照充足的好位置不錯,可以節省靈力消耗,但是漁之是水係天賦,她看了周圍一圈的,走向一個臨水的位置。

“這邊比較潮濕,陰氣重,大家一般都不會挑這邊,你確定要選這個地方?”說話的是旁邊一位女子,麵露擔憂神色。

“姐姐怎麼稱呼?”

“我叫李澄,是一到八齋的……齋長。”她說到最後,越來越沒有底氣。

煉器院的情況和丹院不同,大部分弟子都是自治,八個齋沒有人管,居然隻有一個齋長。

用腳想都知道,肖華在煉器院作威作福,她這個“齋長”肯定沒有實權,是領導問下來的時候背鍋用的。

“澄姐,不要緊的,我是水係天賦,這裡剛好近水流,而且你在這裡,”她見這女子俊眼修眉,莫名心生愉悅,帶著笑意直勾勾地湊近過去,“我很喜歡。”

這句語意不明的“我很喜歡”,把李澄聽得麵色薄紅起來。

一看就是跟這幫男人待太久了,平日裡沒聽過什麼好話。

漁之這句話音量不小,肖華那邊也聽到了,但他們的重點是“水係天賦”。這無疑也是漁之傳遞出的信號,不跟他爭搶,不是因為其他,隻是因為兩人風格不同,要走的路也不一樣。

不管文起元是不是隨口丟給她這個親傳弟子的稱號,漁之都得好好利用,為之後的生活做好準備。

今早例會上秦楚霄一個簡短的通知,讓整個仙門都忙了起來,每個人都開始動手儲備起修複龍脈需要用到的資源。

漁之回丹院之前就猜到,祁元朗那幫公子哥肯定已經得到自己被文起元收徒的小道消息了,果然,一踏入十六齋,所有弟子的目光都唰一下轉向她。

前幾天剛說完陳睿不能兼修,這會啪啪打臉,漁之感覺自己的麵子確實有些掛不住。

“呀,齋長大人回來了。”祁元朗好像等了很久,抱臂倚著自己的置物台陰陽怪氣。

這話雖然什麼內容都沒說,但漁之不用皺鼻子都聞得到些許酸味。

還是朱槿直接問:“小漁,聽說你進了煉器院?”

“對,”她覷著齋內其他弟子的神色,不自然地找補,“是煉器院的文管事要收我為徒。”

“親傳弟子呀,很厲害哦!是因為你的水係天賦嗎?”

“是呀,水係天賦煉器也很好用,我打算給咱們十六齋的草藥田煉製一個灌溉專用的工具,把山頂的靈藥田流水引下來,以後我們可以少消耗一點靈力。”

聽了這句,十六齋弟子的臉色才微微有些緩和。

漁之鬆了一口氣,這幫公主少爺真是不好哄。

這天晚上,漁之完成了編織器材的最後一步,伸個懶腰,走到院子牆邊,托腮欣賞著眼前鬆散遠眺的仙鶴。

今晚的月色朦朧,仙鶴的身形在這樣的夜空下越發挺拔。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境的變化,她覺得仙鶴今晚好像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了,停下來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靜,好像身體裡住著個人似的。

出現這種想法,漁之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搖搖腦袋。

“還好你是一隻小靈獸,不是個人。”

“……”

決明莫名感到了尷尬,但是他的這種心情沒有維持多久,就見漁之又從芥子裡掏出了一副玄色的手套。

“我師尊說,這個是專門馭獸用的手套,用它來給你順毛會不會更舒服點?”

然而手要撫上仙鶴脊背的瞬間,它罕見地炸了毛。

那表情明晃晃:彆拿這個臟東西碰我!

“咦,不喜歡?那用它來喂你吃荊柏呢?”

漁之從芥子裡掏出剩下的兩片荊柏。

但仙鶴還是大力撲騰,甚至已經扇著翅膀準備飛遠。

漁之連忙把手套取下。

“好好好,我不戴了,剩下的幾片給你吃吧,你喜歡吃的話,我在寢室再偷偷種一點。”

她早上檢查檢查芥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居然還從靈藥田順走了幾顆荊柏的種子,不過到底是從仙門靈藥田裡順出來的東西,還是不能太張揚,朱槿說荊柏可是好東西,成品能在人間的冬天賣大價錢呢。

不過,文起元給的這手套……漁之拎遠了,都能聞到一股厚重的臭油味。

這什麼品位,難怪仙鶴不跟他親近。

“嘖,”她忍不住吐槽,“煉器院那幫人,從小的到老的,滿腦子都是自己的煉器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去去一身油汙。”

轉念一想,對了,煉丹爐燒出來的味道是香的呀!

於是第二天,漁之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丹爐用芥子搬了到了煉器場。

熟練地布置好加速法陣,打算一心二用時,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決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