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算(1 / 1)

漁之還在擔心朱槿不懷好意,內府裡的靈力卻立即快速運轉起來,她忙打坐運轉調整呼吸。

幾個周天之後,整個人神清氣爽,這才想起問朱槿:“這是哪兒來的呀?”

“我煉出來的呀。”她笑。

“這麼快!你已經會煉聚靈丹了!”漁之喜上眉梢,差點想借著身高優勢要把她抱起來轉一圈,卻被朱槿一根指頭堵住了嘴。

“噓!”朱槿壓低了聲音,看起來不愛聲張,“我這也是來之前就會的。”

“你早就會煉丹了啊,那你最近在學什麼呢?”

“我想學的東西在仙門的藏書閣,但是據說要齋長的身份牌才能進去,你過幾天能帶帶我嗎?”

“沒問題呀!”漁之眼珠子提溜一轉,忽然想起雲天南跟她說過,仙門明麵上不給私自販賣丹藥,但是隻要藏得夠隱蔽,不被抓住就行,被抓住了也頂多扣個學院分。

藏書閣聽上去是個僻靜的好地方啊,漁之暗自思忖道,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地方可以用來布置傳送法陣?

沒過兩天,漁之就抽了個空帶朱槿進到藏書閣。

仙門的藏書顯然不是秦婆子的老舊書屋能比的,一列列排得整齊有秩序,好似列隊整齊迎街敬禮的兵。

但漁之找了好幾層,都沒找到一本雨師國文字的古籍,全是一個係列一個係列的修煉功法。

“怎麼隻有這些啊,仙門的人連話本都不看的嗎?”

朱槿笑笑,悄聲提醒她:“這可是官家的藏書,話本怎麼可能擺在這裡。”

漁之嘟囔著,還是不自覺一個人摸上了僻靜的頂樓。

居然沒人!

她吭哧吭哧爬了上去。

不愧是仙門,連沒人的頂樓都這麼乾淨,這裡也隻有安靜擺放著的幾十列書架,架上大部分都是空的。

傳輸法陣不去特意喚醒的話基本都是隱形的,而且最多隻能傳物,不能傳人,所以在這裡被發現了也頂多是丟幾本仙門不要的書。

漁之挑了挑眉,覺得這個地方很不錯。

但是,她剛想把事先煉化進內府的法陣喚出,就瞥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角落探出來。

“嗯?”漁之嚇了一大跳,定睛看,發現那縮在角落裡的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居然是決明公子!

這公子哥看起來剛睡醒,揉了揉剛睜開的眼,仔細辨認了一下。

“周漁之?”

……

這位哥居然還記得我。

“公子好啊。”漁之嘴角擠出一個看起來端莊的笑,腳下卻在默默後退。

怎麼,這公子哥居然要到這種地方睡覺,昨晚乾嘛了?

漁之雖覺得捕風捉影的消息真實性不高,但是人都有劣根性,隻要是聽了八卦的,對人的看法難免有些影響。譬如此時,決明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在漁之眼裡跟話本裡縱/欲過度的情場浪子沒什麼區彆,不免讓她感覺自己見識到了新世麵。

該不該喊朱槿上來一起看看呢?漁之腦海裡不自覺飄過了這樣的念頭,但是又猛地搖了搖頭,罪過啊。

“彆想著在這裡放東西了,”決明不知怎的就看穿了她的意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藏書閣樓頂都有專門的監控法陣,執事巡查的時候能看見,除非你隻是在這裡睡覺。”

原來是這樣。

漁之收起了胡思亂想,和他道了聲抱歉:“吵到公子睡覺了。”

“無妨,”他倒是不甚在意的樣子,“我隻是覺得這邊平時沒什麼人,你們初級弟子課業這麼忙,有時候連覺都睡不好,不找個時間補覺?”

漁之怔了怔,不得不說,她昨晚沒睡好,今天一大早又起來跟天蠶結契,白天還要上課和修煉,確實是比較忙。

但就是因為忙,所以才沒時間補覺啊。

還用你說?

漁之本來就精神不好,被這麼一問,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不勞公子費心,”她語氣不自覺帶上了點嗆,“弟子哪像公子這麼閒,還有時間補覺。”

漁之本來已經準備好要挨一頓官威了,但等了半晌,卻發現決明忽然笑了。

“抱歉,”他說,“我剛睡醒,腦子還比較糊塗,可能說話有些冒犯。”

漁之怔了怔:“哦,沒什麼。”

此行很順利,她跟朱槿都收獲了好幾本想要的藏書。

入門之後的日子過得飛快,上課、考核、煉丹,每天忙得像個磨盤,到了半夜,漁之還得把天蠶留下的蠶絲拿到院子裡守著曬月光。

眨眼就到月底的結算考核。

漁之被摧殘得眼袋都要掉到地上,已經失去了抱怨了力氣。

個彆齋內成員還有力氣,卻也隻是不住地喊:“人家劍修考核都是上真家夥搞對決啊擂台啊什麼的,煉器院好歹也會展示一下靈器成果,怎麼丹院這邊的弟子都在趕訂單啊!”

“沒辦法,誰讓咱們是後勤院呢,論功行賞輪不到我們,受傷了缺錢了擦屁股的都是我們。”

“對了,祁元朗呢?這要緊關頭他又跑哪裡去了?”

聽到這話,漁之抬頭算了算日子,氣不打一處來,這小子又掐著時間去看他承歡師姐打擂台了!這次居然連問都不問一句,是一點沒把她這個齋長放眼裡!

“佘越怎麼也不見了?”漁之起身點人數,發現又還少了一人。

“噢,祁元朗說承歡師姐擂台賽要多點人加油助威,就把佘越也喊去了,還讓我們半個時辰內把訂單趕完也過去湊人頭呢。”

“什麼?”漁之提高了音量,“訂單還沒趕完,祁元朗叫他去他就真去了?”

“他可上趕著舔祁家的狗腿呢,他們家產業啊,就靠是祁大人做起來的。”

“啊……這麼一說我等會也得過去了。”旁邊一人撓頭道。

漁之頭皮都炸了,當即一道靈氣化鎖橫擋在門前。

“今天訂單沒完成之前,誰也彆想走!”

她催動內力,將聲音傳到整個十六齋的煉丹堂。

暴力震懾下,場內確實安靜了一會,但沒過多久就有一個直愣愣的聲音問道:“那祁元朗和佘越呢?他們兩個為什麼就能在外麵,就留我們在這裡趕訂單?”

“對啊。”

“就是!齋長偏心!”

“齋長偏心!不公平!”

……

“祁元朗和佘越也不能逃,我等會就把他倆給喊回來!”

漁之反應過來找補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整個煉丹堂內的弟子看她的眼神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她沒辦法,第一次當齋長,從開始就對他們太放縱了,如今隻能頂著壓力,在眾人的目光下拿出通訊符文,對著祁元朗就是一頓輸出。最後還是靠著給他學院日常分打低分的威脅,才把他倆給叫回來。

月底的訂單結算果不其然,數量上大大超過訂單要求,但是質量卻沒能及時補上,說來也奇怪,漁之明明給齋內每個弟子都配備了加速法陣,哪怕煉一波換一波,他們理應借著這種助力成效比其他齋要快一些才對,怎麼反而質量上比其他齋差了這麼多?

看來真的給執事說對了,欲速則不達。

“看看你乾的好事!”

對上執事那張惱怒的眼,漁之實在是不太敢抬頭,這次執事不開口,當著其他齋的麵當眾教訓她的是雪明師姐。

“仙門稍微通點人性的靈鶴都知道煉丹要講究火候,你倒好,竟敢用加速法陣取代千年傳承的九曲心法?”雪明師姐麵如寒霜,“你以為掌門讓你做齋長,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若不是沈指揮使的麵子,你以為你

就憑自己築基不久的修為,能坐上這個位置?十六齋裡的皇親貴胄多得是天資聰穎之輩,你不過是領先一點,就能自作主張到這種地步,好得很啊!”

上位者的威壓展開,大師姐每說一句話,周遭的氣壓就低一個度。

漁之隻感覺喉頭被什麼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可真會給沈指揮使丟臉。”雪明陰涼涼道。

滿場丹院弟子沒有一個敢發出聲音。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漁之度秒如年地熬了過去,雪明看她不說話,冷哼一聲,轉過頭去檢查下一個齋。

接下來的檢查,漁之雖然作為齋長跟著,但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聽下去,人雖然在場,但是腦子已經飄到了半空。

結束後,卻有人跑過來,說雪明師姐特意叫她過去。

“去乾什麼?”漁之回過神來,有些排斥。

“還能乾什麼?聽訓唄。”

進到室內,漁之卻看見大師姐臉色緩和了許多。

“方才,是不是嚇到了?”大師姐撤去一身的威壓,示意漁之到自己身前來。

漁之腦袋還沉沉的,沒有緩過來。

卻聽大師姐軟著語氣道:“今天,師姐也不是針對你,其實我知道,你給十六齋每個成員的丹爐都布置加速法陣,一定花費了很大的精力,從這一點上,我能看出你的認真,一定是真心想要十六齋好的齋長才能做到。”

這一番好言好語,聽得漁之受寵若驚,這回,她的眼眶是真的濕潤了。

“但是很多時候,我們好心辦的事不一定能有好的結果,你看,你的成員在你給他們布置法陣之後有真心地感謝你嗎?你替他們在教習的課上給他們逃課打掩護,他們有因此更信賴你嗎?剛才我在整個丹院的議事堂對著你批評十六齋,你的成員有為你說一句話嗎?”

漁之沉默良久,心裡堵成一團,卻隻能悶悶道:“沒有。”

卻聽師姐歎了口氣。

“師姐今天是出於好心,才在大會上批評你,你看,你的天賦這麼高,進仙門之前就修煉到了築基的修為,說明以後還有大造化,師姐非常看好你。特意叫你過來,是想要提醒你,該好好管理你的齋內成員了,尤其是那個祁元朗,丹院趕訂單的重要關頭,我還能在演武場的觀眾席見到他,這很過分了。”她重重拍了拍漁之的肩膀,“你多上點心吧。”

漁之走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耷拉到折疊起來,大師姐的話如同撥開了心裡的那層防護殼,穩穩地紮了進去,此時滿腦子的沮喪。

腳下就這麼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轉角,她忽然不想回丹院麵對十六齋的人,心念一轉便拐了個彎,走向了喧鬨震天的演武場。

目光穿過一眾看熱鬨的彆院人群,往聲勢最浩大的內場看去,中間才是武院內門的正牌弟子,叫喊聲都是從旁邊的親友團傳來的,腦袋轉向哪裡都能看到橫幅與彩帶在人群中湧動。

漁之沒有看見沈以津,隻能擠在門口踮著腳尖觀摩,擂台上鼓聲不停,擊打得她的心臟也跟著咚咚亂跳,沒多時便退出來,這才瞥見站在二樓的沈以津。

“指揮使大人。”

上到二樓,漁之才發現沈以津旁邊還站著一位女子,同樣是身著劍院的學員服,卻頭係紅冠,腰墜一柄看起來就絕非凡品的碧水長劍,神情裡儘是毫不掩飾的張揚。

“這位是?”

那女子顯然已經與沈以津暢談許久,見到漁之,便自來熟地一把攬過她的肩膀,脆聲開口:“是你啊!新人大會那天被掌門欽點的小齋長?”

“這位是熾瀾,劍院三齋的齋長。”沈以津溫聲介紹道。

“熾瀾師姐好。”

不知為何,漁之第一眼見到這位師姐就覺得親切。

“聽說,方才你在丹院的會堂被雪明當眾教訓了一通?”她湊近了漁之的耳朵,悄悄問道。

漁之無法否認,便點了點頭:“是我沒管理好十六齋,好幾批丹藥的成色都出了問題。”

她見沈以津的眉頭一皺,本以為他會介意漁之給他丟了臉,但是沈以津話還沒開口,就被熾瀾搶去了話頭。

“你這也太乖了吧!”熾瀾長眉一挑,又不可置信地望向沈以津,“難怪雪明剛才拿她開刀!”

漁之一愣,又想起剛才在大師姐那聽到的話。

“你們丹院不像劍院那樣靠實力說話,學員成分複雜,又是在修行初級階段,人心渙散,本來就比較難以管理,你不必過於自責。”沈以津竟從管理者的角度給她分析,“她當眾批評你,事後又單獨找你談話,安撫你的情緒,是很常見的管理手段,就是要你卸下心防,日後好為她所用。但其實修行本就不易,這些彎彎繞繞於道心無益,你還是少被她乾擾得好。”

管理手段?

“簡單來說,小漁之啊,”熾瀾點點漁之的鼻頭,“你被殺雞儆猴了!”

漁之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不適,巨大的委屈瞬間籠罩了頭頂。

“但是沒關係,”熾瀾又挽起她耳邊掉落的碎發,安撫她此時的心緒,“你要是不開心,想要找人發泄,可以來找師姐,師姐陪你打架。”

“你自己想要找人打架,欺負人家一個丹修做什麼?”沈以津忽然插嘴。

“那還不是你不陪我打架!”

“我事情太多了,你可以在劍院找彆的齋長。”

“彆的齋長都打不過我,有什麼意思!”

……

這一番插科打諢,漁之失落被二人打散,之前見到的沈以津,大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好像天塌下來他的嘴都能頂著,如今聽他少見地和人嗆聲,不免覺得有些新奇。

仔細一想,雪明師姐的話確實像是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她的話術說得也太流暢了,再加上被罵完之後忽然溫聲軟語地安慰,精神很難不被這樣忽高忽低地搞崩潰。

如果說在家的時候,漁家爹娘的說話方式是軟刀子燉肉,磨得人心肝脾肺腎都癢,那麼仙門這邊就是燙熟了之後丟進湖裡焯水,撈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渾身水淋淋了。

眼見這身前的二人吵完,沈以津終於答應了熾瀾找時間打一場,漁之趁勢開口。

“二位要不就今天吧?”她指了指樓下的擂台,“正好趁大家都在,做個見證。”

反正沈以津能做到指揮使的位置,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打過的。

“好啊。”

“這樣更好!來個賭注助助興!我贏了你就請我和小漁之吃飯,你贏了我就請你們兩個吃飯!”熾瀾興奮了起來,看起來倒是完全不在意輸贏。

漁之噗嗤一聲笑了,她仔細端詳這位如同六月驕陽般的師姐,好像有些明白了沈以津為何會待她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