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已開勿回頭(1 / 1)

然而,現實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一直尾隨在淼淼身後的黑影,終於從暗處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身形瘦削的女子,身著漆黑如夜的衣裙,材質似煙似霧,邊緣輕輕浮動,如有生命般,與四周的陰影融為一體。

女子的頭發漆黑如墨,散亂地垂在肩頭,幾縷滑落至麵頰,遮住了半邊臉,而露出的另一半卻蒼白冰冷。

她的眼窩深陷,雙眸漆黑如墨,映著冷冷的微光,令人不寒而栗。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弧度,沒有一絲溫暖,反而透著森然的寒意。

黑衣女子站定,目光鎖住了淼淼。

細長的手指微微一動,周身環繞的黑霧突然剝落了一片。

黑霧在她掌心緩緩凝聚,逐漸化作一把細長而詭異的小刀。

刀身狹窄微彎,通體泛著幽暗的光澤,仿佛吞噬著周圍微弱的光線。

“來吧。”

她的聲音低低響起,仿佛從深淵中傳來,輕柔之中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魅惑。

“相信我,隻要用你的血,就能打開這扇門。”

那把刀被遞到了淼淼麵前,鋒刃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顫動。

黑衣女子的身影逼近,近得幾乎貼上了淼淼,冰涼的氣息撲麵而來。

她低垂的發絲如絲緞般滑落,輕輕掠過淼淼的肩頭。

“拿起它。”

她的聲音更低,更緩,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暗示。

“隻需輕輕一劃,這扇門就會為你開啟。”

淼淼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目光緊盯著那把刀。

她的腦海中掠過種種思緒,卻無法捉住任何一個清晰的念頭。四周的空氣仿佛凝固,壓得她難以呼吸。

“彆猶豫。”

黑衣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纏繞著蠱惑的氣息,像是蟲蟻般鑽入骨髓深處,攫人心魄。

“你的血,是打開這扇門唯一的鑰匙。”

“隻有你,才能揭開門後的秘密。”

她的目光猶如一雙冰冷的鎖鏈,將淼淼死死纏住。

女子忽然桀桀一笑,聲音尖銳,在死寂的空氣中震蕩,如同刀鋒劃破夜幕,直刺心臟深處。

淼淼的眼神空洞迷茫,凝視著女子手中那柄刀。

心臟在胸腔內狂跳,如擂鼓一般,震得她耳膜發脹,整個人像被抽離現實,浸入一片無聲的暗流。

她的視野中,那刀鋒仿佛被神聖的光輝包裹,嵌滿璀璨的寶石,看上去莊嚴、聖潔,正氣凜然。

淼淼的手不受控製地向前伸去。

指尖觸碰到刀柄的瞬間,寒意如電流般竄上手臂,她的心中警鈴大作,卻無法遏製手中的動作。

她顫抖著握住那柄刀,眼神裡混雜著抗拒與順從。

“很好。”

女子低低笑了,眼神興奮,透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渴望。

刀鋒貼近淼淼的掌心,金屬的寒意刺入皮膚,她渾身猛然戰栗。

最終,她閉上雙眼,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舉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掌。

劇痛伴隨著溫熱蔓延開來,鮮紅的液體沿著掌紋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刹那間,走廊兩側的鏡子劇烈震顫。

每一塊鏡子都像被激活了一般,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鏡中的倒影變得模糊不清,那熟悉的身影扭曲變形,宛如水麵被劇烈攪動後留下的斑駁殘影。

黑衣女子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指尖如鐵鉗般嵌入皮膚,低聲催促:

“把你的血塗在門上。”

淼淼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僵硬,雙眼無神,如木偶般被這聲音操控,抬起滿是血漬的手掌,緩緩按在門上。

鮮血觸碰門扉的瞬間,門框周圍的符文驟然迸發出耀眼的光輝。

一條條光流攀爬而上,彼此交織彙聚,在門頂描繪出一幅絢麗神秘的圖案。

線條宛如星河流轉,光影交錯間,似藏著某種未知的奧秘。

“推開它。”

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似命令,冰冷而不可抗拒。

淼淼緩緩用力。

幻境中,她推開那座宅邸的大門,厚重的門板發出低沉的響聲。

現實裡,那扇門上的鎖扣在符文湧現的光芒中緩緩解開。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驅動,緊閉的門扉隨之悄然開啟。

“很好。”

女子的聲音柔媚,透著隱隱的狂喜。

“進去吧,去看看——你的家,究竟是什麼模樣。”

淼淼抬起腳,邁入門內。

就在她跨過門檻的瞬間,一圈微不可察的光暈以她的腳為中心緩緩蕩開。

那光暈細膩柔和,瞬間向四麵八方蔓延,又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黑衣女子的臉上浮現出近乎癲狂的神情。

嘴角緩緩咧開,笑容扭曲得仿佛下一秒便會撕裂整張臉。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眼中流露出極度的渴望與貪婪,緊緊抓著淼淼,隨她一同踏入門內。

“吱呀——”

身後的大門緩緩合上。

聲音緩慢而詭異,猶如指甲刮擦著陳舊的木板,在死寂中回蕩。

陸墨從睡夢中猛然驚醒,胸口劇烈起伏,額頭沁出一層冷汗。目光在昏暗的房間中快速掃動,最終停留在某處。

他的臥室在二樓,可空氣中那一絲淡淡的鐵鏽味卻清晰地鑽入鼻中,不安的訊息直遞至心頭。

“這血……” 他低聲喃喃,眼神倏然一變,震驚與警覺交織,下一瞬,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當陸墨再出現時,他已站立在淼淼消失的那扇門前。

門板緊閉。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抹鮮紅上,瞳孔微縮,震驚之色愈發濃烈。

陸墨伸出手,指尖剛觸及門麵,門上驟然迸發出一道熾烈的血紅光芒,宛若雷霆霹靂般炸裂開來!

那光芒攜裹著滔天的力量,宛若利刃直刺胸膛,瞬間將他狠狠掀飛,重重撞向後方的牆壁。

他的臉色霎時一片蒼白,胸口隱隱作痛,喉頭翻湧間猛然咳出一口鮮血。

“咚——”

牆上的鏡子因這猛烈的衝擊力劇烈晃動,發出沉悶的嗡鳴聲。

那麵白天被淼淼凝視過的古鏡,在震顫中驟然裂開!

一道長長的裂痕如閃電般蔓延,深深刻入鏡麵,宛如一道猙獰的傷口,幾乎貫穿整個鏡身,映出一片支離破碎的光影。

“微生大人的結界……”

陸墨輕輕抬起手,擦去唇角的血跡,目光複雜地望著那扇門,低聲呢喃:

“果然厲害……”

門上的血跡微微閃動,泛起一抹溫柔的金光。

那金光宛如夜空中的星輝,緩緩飄散在空氣中,最終彙聚成一道柔和而明淨的光暈。

光暈如水似紗,輕盈地向前延展,將陸墨籠罩其中。

他怔然站立,目光隨著那片光暈的軌跡移動。

光點輕輕落在他身上,沁人心脾的暖意瞬間蔓延全身。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胸口。

原本因衝擊而劇痛的部位,此刻正被這柔和的光芒治愈,蒼白的麵容也重新泛起血色。

方才口中溢出的鮮血,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空氣中彌漫的鐵鏽味,也被一股清新的氣息所取代。

陸墨的目光微顫,複雜的情緒如潮水般翻湧上心頭。

他靜靜注視著門扉,低聲喃喃:

“她的血……竟有這種力量。不愧是微生大人的後人。”

金光漸漸隱沒,走廊恢複了平靜。

殘破的微生宅邸內,風從破損的窗欞間鑽入,發出尖銳而淒厲的“嗚咽”聲,仿佛冥府妖魔的低語在耳邊回響。

淼淼站在原地,目光觸及那殘破的屋簷,錯落的瓦片宛如一排張開的利齒,投下斑駁而不安的陰影。

空氣中夾雜著一絲腐朽的氣息,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的意識遊離,仿佛行走在現實與幻夢的交界處。

就在這一刻,她掌心流淌的鮮血驟然綻放出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輝,將四周的黑暗刺得支離破碎。

金光宛如無聲的波紋,順著她的指尖一路向四周蔓延,仿佛夜空中突兀而起的一顆星。

隨著金光的湧動,她瞳孔深處籠罩的黑色緩緩褪去,宛如冰雪消融,被流光浸潤的眼眸逐漸恢複清澈明亮。

那是一種近乎神聖的透明感,映照出眼前破敗的景象。

淼淼的呼吸微微一滯,仿佛從深淵中被拉回靈魂,又一次感知到了屬於自己的真實存在。

她低下頭,看向掌心。

她的血液閃爍著金色的光輝,那光輝輕輕躍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身體忽然僵住。

腳下的影子不再是單純的人形模樣,而是被某種異樣的東西纏繞住了。

那東西像是無數細小的觸須,緩緩扭動,仿佛活物般寄生在她的影子上。

淼淼隻覺心臟一緊,血液幾乎凝固,但她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讓自己冷靜下來。

“啊呀,被發現了。”

身後傳來一聲冷笑,聲音如同鋼針劃過玻璃,尖銳刺耳。

黑衣女子靜靜立於她身後,蒼白如骨的手仍舊輕輕搭在淼淼的肩頭,冰冷的觸感直透肌膚。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勾勒出一抹詭譎的弧度。

淼淼的腦海裡一片混亂。

她分不清這裡是夢境還是現實,但逃,總是沒錯的!

她沒敢回頭,隻是猛地邁開腳步,飛快地向前奔跑。

身後的黑衣女子聲音尖銳,如影隨形地追逐著:

“等等——你跑什麼?”

傻子才會等吧!

淼淼一邊腹誹,一邊咬緊牙關,雙腿如風。

腳步聲在古老的宅邸中回蕩,像是擊打在她心臟上的戰鼓。

她迅速在腦海中盤算:是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待最佳時機,還是找個趁手的工具拚一把?

尚未做出選擇,她匆匆穿過一個月洞門,眼前景象陡然開闊。

一片露天的空地映入眼簾,正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白色幕布。

那幕布在夜風的撥弄下微微顫動,泛起層層波紋,詭異而可怖。

淼淼的腳步驟然停下,目光微微一凝,眼中浮現一抹遲疑。

身後追逐的腳步聲愈發清晰,仿佛下一刻就會撲至。

她來不及細想,迅速側身,試圖避開那塊白幕。

慌亂間,她的腳不小心踢到了旁邊散落的皮影戲道具。

腳下一絆,身體驟然失衡,整個人撲倒在白幕之上。

她手掌撐在白幕上,試圖穩住身體,卻不料掌心的傷口被硬生生撕裂,更多鮮血順著掌紋滑落,在白幕上映出一道醒目的血痕。

她抬起頭,剛想站起來,卻見那血痕像被喚醒了一般,竟泛起點點金光。

隨著光芒躍動,一道刺眼的光柱驟然從白幕中衝出!

“什——什麼?”

淼淼瞳孔猛縮,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後退,卻已然來不及。

光芒猛然擴散,四周空間驟然扭曲,一切仿佛被撕裂重組。

她隻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將她拽入光中,四周天旋地轉,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與自己加速的心跳。

然後,她就這麼鬼氣森森、狼狽不堪地……

跌入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