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端著油燈,笑著將袖箭撿回來,又將木桶上的袖箭拔下,一起裝回到箭筒中:“再來。”
這袖箭共有十二支,李沐瑤射到第八支時,終於能射中木桶了。
“不錯,比我想的要快多了。”阿離點點頭。
李沐瑤甩甩發酸的胳膊:“這麼近嗎?”
“夠用了,近距離出其不意,殺傷力不容小覷。”阿離將箭收回,替她整理好,不知是不是有意的,這次小心地沒有碰到她,“走吧,還不知道外麵情況如何,萬事小心。”
李沐瑤跟著他,二人以前以後從石門離開了這座藏於地下的兵器庫。
石門所對的是一條寬闊平坦的甬道,或許是為了方便運輸的緣故,儘管能感覺到一直在上行,但坡度卻十分平緩。
甬道兩麵偶爾也有岔路,二人探查了兩個,發現儘頭也石室,隻是相較於之前那個,規模要小得多,裡麵都空空蕩蕩的,可能原本承擔了彆的功能,卻因歲月磋磨,已不可考。
二人在主甬道走了約半柱香的功夫,空氣漸漸退去了沉悶的朽氣,隱隱有風聲傳來。不多時,遠處露出一個洞口,被石頭堵住了。寒風自縫隙中卷入,李沐瑤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謹慎起見,阿離搬開洞口的石頭,率先探出洞去,過了一會兒帶著一身寒氣歸來。
“外麵好像是個廢舊宅子的後院,洞口被假山掩住了。”阿離道,“院子裡好像沒人,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我們且在此躲藏一陣,休整休整,想來那魯英也沒這麼快找到這裡。”
李沐瑤應了,跟他從洞中出來。隻見洞口擺滿了石塊,再往外去則是層層假山,雜草都生得有三尺高。
二人七彎八繞走了半天,險些迷路,阿離爬上假山頂探查一番,又下來領路,二人才轉了出去。李沐瑤回身看,他們出來的洞口已經掩藏在一堆相似的湖石中,找尋不見了。
這應該是個大戶人家的後院花園,卻不知為何荒廢了,因無人打理,庭院內雜草叢生,遍地枯枝斷葉,不遠處的房屋也年久失修,戶樞殘破,瓦片零落。
二人在宅子裡探查了一番,沒見到人,卻在宅子正門附近的廂房中發現了一處熄滅的篝火,還有一些生活痕跡,包括柴火、散落在篝火附近的門板、包裹乾糧的油紙等。房間內的灰塵也被拂去,看起來比彆處乾淨一些。
“可能是附近的乞丐。”阿離推測道,“戰事一起討不到飯,去寺廟或者道觀之類的地方尋求庇護了,我在慈安寺見過一些。”
李沐瑤疲憊不堪,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些撐不住了。她見此處還算乾淨,便一屁股坐在篝火邊的門板上,感覺大腦已經不再轉動:“那在這兒歇一歇?”
阿離一邊查看屋內有沒有可用的東西,一邊道:“我也隻是推測,謹慎起見還是去後院的廂房……”
話還沒說完,他一轉頭才發現李沐瑤已經團成一團,縮在門板上睡著了。之前她穿著男款長袍隻覺得袍子有些大了不太合身,此時才發現她居然能整個人蜷在長袍中,看起來小小的一隻。
阿離實在不忍心叫醒她,隻好取出火折子,將篝火點燃。睡夢中的李沐瑤無意識朝熱源湊了湊,身體舒展了一些,睡得更沉了。
阿離將房門輕輕掩上,兩天一夜沒有合眼,他也有些撐不住了。但他也不敢睡死,將木板挪到牆邊靠坐著打盹。
變故是天蒙蒙亮時出現的。
幾個人鬼鬼祟祟地摸進宅院,徑直往李沐瑤和阿離所在的廂房走來。
好在他們進了院門後並沒有刻意掩藏腳步聲,是以人剛進宅院阿離便驚醒了。阿離將篝火熄滅,悄聲叫醒李沐瑤,帶著睡眼惺忪的她悄悄從廂房後門出來,躲進後院。
不一會兒,阿離便聽到廂房虛掩的門被推開,那幾個人很快就發現篝火灰燼尚有餘溫,一行人迅速分散開,在宅院中四下搜索起來。
很快,兩個人從廂房後門出來,一路搜尋到後院。阿離和李沐瑤躲在假山後觀察來人,阿離低低地“咦”了一聲。
很快李沐瑤就知道他為什麼驚訝了——來後院的二人中,為首那個正是前天夜裡帶李沐瑤出宮的齊統領,隻是此時他卻身著叛軍鎧甲。
“怎麼是他?”李沐瑤悄聲問道。
阿離也一臉疑惑,示意李沐瑤噤聲,二人悄悄往山洞摸去。但即使天明,假山之中四處長得些差不多,二人很快又迷路了。為了隱藏行蹤,阿離也不能躍高查看,二人隻能慢慢悄悄摸索著前進。
“什麼人!”
或許是二人在山石之中露了行跡,忽然一聲暴喝,李沐瑤下了一跳,踩到山石邊緣鬆動的石塊,腳一滑,石塊滾落,她也扭傷了腳。
“在那兒!”齊統領這一聲,將搜尋宅子的其他人都喚了過來。阿離遠遠看著,正是之前的禁軍小隊,一共六人,都換上了叛軍的鎧甲。
“快跑!”阿離扶起李沐瑤,快步往假山深處鑽。
“站住!”山下六人迅速追了上來,但隨後也迷了路。
阿離帶著李沐瑤,依憑山石,一邊躲避,一邊找尋之前的洞口。
很快六人就發覺了李沐瑤的身份,其中一人笑道:“統領,好像是公主!找了兩天,居然在這兒藏著呢!”
“這叫什麼來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齊統領喊道,“弟兄們!升官發財在此一舉,給我捉活的!”
山石高低不平,李沐瑤瘸著退,忍者劇痛爬上爬下,很快就一頭冷汗,但她倔強地沒有吭聲,隻悶頭跟著阿離前進。
好在山石中有許多小洞可供藏身,阿離尋了一處,將李沐瑤安置其中:“你且在這裡藏好,我將他們引開。”
李沐瑤忙拉住他:“他們人多,外麵又都是叛軍……”
“放心,我有辦法。”阿離悄悄地拔出長刀,正要離開,又被李沐瑤拉住。
隻見李沐瑤取出匕首塞給阿離,又從袖袋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裹的刀片和一個碎陶片,正要解袖箭,被阿離帶著笑意攔下:“你擺攤呢?”
李沐瑤白了他一眼,正要說話,被阿離打斷:“用不著這許多,你袖箭留著防身。”他思索了片刻,拿了匕首和油紙包裹的刀片和碎陶片,悄悄地離開了李沐瑤藏身的小山洞。
此時,阿離和李沐瑤在暗,而那六人在明。阿離從李沐瑤身邊繞開,一路上又撿了些碎石塊,沿途做了記號。
距離李沐瑤藏身處有一段距離後,他投石問路,靜謐的環境中,石子清脆的落地聲瞬間吸引了那六人的注意,紛紛翻山尋路朝著阿離所在的方向尋來。
阿離藏在一處假山後觀察眾人動向,隨後將油紙仍在地上。
六人中,除了齊統領,餘下五人是結拜兄弟,其中的老二最先發現了地上的油紙。這顯然不屬於此處破敗環境的物件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他彎腰撿起想要查看一番的時候,斜刺裡一柄長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砍向他手肘關節處。
那人閃避不急,仗著身覆鎧甲,索性伸臂格擋,預備硬抗這一刀。誰知阿離這招卻是虛招,趁他格擋,左手袖箭激射而出。
那人閃避不及,袖箭穿過鎧甲,釘入他的小腹。他悶哼一聲,坐倒在地,被阿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一掌劈在脖頸處,當即暈了過去。
但打鬥聲還是引來其餘五人的注意。阿離迅速藏回山石後,待得下一個人前來查看兄弟的情況。
不想,不多時卻是兩人結伴而來,正是五人中的大哥和四弟。二人一見倚著山石坐著四弟,頓覺不妙。大哥最為謹慎,低聲讓四弟警戒,自己則低頭查看老二的傷勢。
阿離屏住呼吸,不敢擅動。
“統領!我二弟傷了!公主有袖箭!”那老大喊道,“他暈過去了,我先將他背下山!”
“公主怎麼會使袖箭,”齊統領皺眉道,“先彆管你二弟了,袖箭八成是剛才跟著她的那個男的,先把他找出來殺了……”
話音未落,一發袖箭從牆角襲來,直取坐倒在地的老二心窩,老四全身戒備,揮刀擋下,怒道:“豎子偷襲!”說著他便衝向袖箭的來處。
老大一下沒攔住他:“四弟,小心!”
那老四行未至盲區,揮刀便砍,阿離本想趁其不備故技重施,卻沒能如願,隻得往後一閃,趁對方露麵,又是一發袖箭取其麵門。
老四連忙側頭閃避,卻還是被刮傷了臉,頓時勃然大怒,將大哥的囑托渾然忘在腦後,一步踏入山石後。
誰知阿離人卻不見了。隻聽得身後一聲清脆的聲響,似乎是陶片落地的聲音,緊接著身後走來一人,那老四想也沒想便回身砍去,卻被身後之人駕刀攔住。
“老四,是我!”
老四回身看去,竟是不放心自己的老大跟了過來,正要說話,卻見大哥瞪圓了雙目,大喊一聲:“小心!”
卻是遲了。
一發袖箭直直接射中了老四的背心。他頓時撲倒向老大。
那老大卻不是等閒之輩,一把扶住四弟,趁著阿離裝填袖箭之際,將他拖至一邊,再不露頭,隻守著阿離所在的拐角,衝同伴喊道:“這家夥鬼得很,咱們彆一個個上了,趕緊過來將他圍了!”
這假山雖易迷路,但到底麵積不大。阿離心知拖延下去,一旦被圍,自己無法自保不說,公主也定然無法逃脫。
他移動身形,趁合圍還未形成,悄悄地離開了藏身處,卻聽得身後那老大喊道:“他往東邊跑了!”
阿離心道不妙,一回頭果見那老大爬上了假山,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向同伴報告自己的行蹤。
必須要在此處解決他。阿離心一橫,回身一發袖箭設向那老大,趁其後仰躲閃,搶上幾步一刀砍向他的小腿。
那老大不敢怠慢,一個空翻翻下假山,揚刀架住阿離緊隨而上的劈砍,和他打了個照麵:“好小子,原來是你假扮的老五!”
阿離知道自己露了行跡,餘下的人正加速趕往這裡。他刀刀直取對方命門,但那老大卻一味防守,他一時之間竟拿他不下。正在他焦急之際,卻聽得遠處傳來李沐瑤清脆的聲音:
“喂!你們這些家夥不是來抓本公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