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1 / 1)

李沐瑤皺眉道:“蛟又如何,不是也說明這人想要謀反嗎?”

“非也,”阿離將匕首再次遞給李沐瑤,“帶著把刻著蛟龍的匕首卻不算謀反。若本身就是皇族,便更無可厚非。”

李沐瑤思索了一下,道:“父皇兄弟眾多,但並沒有誰的徽記是這個,至少我所知道的人之中沒有。”

“也不一定是你父皇的兄弟,”阿離意有所指。

“你是說我這一輩……”李沐瑤有些詫異,“可你剛才說這些東西少說得有一二十年了……”

二人琢磨了一會兒,但線索太少,一時間也想不出所以然。阿離讓李沐瑤將匕首收好藏身,隨後從架子上取了柄長刀,在石室的牆壁上敲敲打打起來。

“你在做什麼?”李沐瑤好奇道。

“找出口。”阿離專心致誌聽著牆壁傳來的回響。

“出口?”李沐瑤道,“我們下來的台階不就是嗎?這兒難道還有彆的出口?”

“這麼大一個武器庫,如果僅憑那台階,這些東西得運到猴年馬月去?”阿離頭也不回地道。

李沐瑤立刻明白了:“你是說……得有個大一點的暗門,一旦起事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將武器分發出去。”

“沒錯,”阿離道,“而且這個暗門應該很少開啟,隻有運送大批武器的時候才會使用,平日裡若有人進出,應當走的都是石階。”

“所以……這暗門應該很久沒有開過了。”李沐瑤思索道,“那機關還能有效嗎?”

“試試唄,死馬當活馬醫嘛。”阿離轉頭對李沐瑤笑道,“萬一援軍來得再晚一些,或是,戰事不順,那我們倆可就困死在這兒了。”

“快找快找!”李沐瑤聽不得這種不吉利的話。

“怎麼,”阿離打趣道,“聽公主這語氣,好像很不待見我?”

李沐瑤端起油燈,也一同尋找:“這裡又臟又難聞,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比起死在這裡,我寧可回到皇城自刎於陣前。”

“你怎麼也說這種不吉利的話?”阿離笑道,“怎麼,不犯忌諱了?”

李沐瑤也不能說自己上一世確實是在陣前殉國了,便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察覺到她的低落,阿離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舉著油燈找尋石門縫隙的李沐瑤,過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道:“公主放心,有我在,絕不會有那一天。”

明明聲音很輕,在李沐瑤耳中卻如驚雷。

李沐瑤知道他正看著自己,她卻不敢轉頭看他,隻裝作認真尋找的樣子,半晌方忍不住問道:“阿離,我一直很想知道,你說你是來報恩的……”

“哪有你這樣兒的,”阿離不等李沐瑤說完,就打斷道:“施恩於人忘了就算了,還追著人問自己當初怎麼施恩的?”

“我隻是……很好奇。”李沐瑤嚅囁道。

阿離饒有興致地看著假裝很忙的李沐瑤:“不是,你隻是很難相信我,即使我做了這許多,你也總懷疑我其實彆有用心?”

李沐瑤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阿離:“不錯。”

阿離一愣。

隨即他轉過頭去,聲音冷了下來:“你是對的。這樣的亂世,不要相信任何人。保持戒心,你才能活下去。”

“你不必完全相信我說的話,”阿離又繼續尋找,“我也會騙你,你要有自己的判斷。”

這下輪到李沐瑤愣住了。從小在皇城中長大的她敏銳地察覺到阿離情緒的變化:

他這是——生氣了?

李沐瑤覺得有些不可理喻,分明是他一直藏著掖著,他那皮貨商的身份,他為什麼能在北燕軍中來去自如,為什麼他與可能參與謀反的戒嗔和尚關係密切,為什麼他和穆懷璋長得有幾分相似……凡此種種,她隻是挑最簡單的問了一句,他居然就生氣了。

他有什麼可生氣的!

自小眾星捧月般長大的李沐瑤有些無奈:

從來沒有人敢這樣當著她的麵陰陽怪氣地甩臉子,要是以前她肯定發火了——要報恩的是他,說應該保持戒心的也是他,正話反話都叫他一人說了,倒顯得李沐瑤不知好歹。

可此時她還要仰仗阿離帶自己出去,是萬萬不能與他翻臉的。

夫子曾教導過,大丈夫能屈能伸。但顯然眼前的這位大丈夫似乎完全沒有想要緩和氣氛的意思,李沐瑤決定結合大人不記小人過,由她這個“大人”暫時屈一下。

做完心理建設,李沐瑤開口道:“我不是沒做判斷,一路上你幫了我很多,沒有你我早就被穆懷璋或者彆的什麼人抓走了。我知道,你做這些幾乎是搭上了性命,我當然是相信你的。”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阿離的肩膀。

聽到李沐瑤還算誠懇的語氣,阿離的神情有所緩和,卻依舊冷冷地道:“公主天恩,臣縱死不足以報萬一。”

李沐瑤忙趁熱打鐵:“不不不,不用你以命相酬!你忘啦!我還許了你黃金萬兩呢,你想東山再起做你的皮貨生意也好,從此逍遙江湖也罷,多麼令人快意呀!”

阿離嘴角浮出一絲笑意:“若我想要的更多呢?”

“嗯?”李沐瑤問道,“你還有什麼願望?儘管說來……”

“找到了。”阿離突然道。

李沐瑤忙循聲看去,隻見昏黃的油燈下,粗糙的石壁上果然有一條筆直的一指寬的縫隙,自地麵向頂部延伸。大概是許久沒有啟用的緣故,縫隙中填滿了灰塵,觸感並不明顯。

“你在這兒彆動。”阿離囑咐道,他自己則端著油燈繼續前行,在大約五六步開外的地方找到了石門的另一端。

“這麼大的石門,應該是個旋轉的機關。”阿離將油燈放在地麵,雙手向前抵住石門一側,氣沉丹田,用力往前猛地一推。

石門紋絲不動。

隨後他又到李沐瑤這邊如法炮製,石門也沒有變化。

二人又在石門附近尋找起來,很快阿離就在石門右側的高處找到了一盞壁燈。

可能是為了照亮更多的地方,那壁燈設置的很高,就連阿離都隻能勉強夠到,是以二人一開始查探時都沒有察覺。

二人又四處看去,才發覺這石室每隔十來步,牆壁的高處便有一盞油燈。

李沐瑤道:“阿離,你覺不覺得有點奇怪?”

“嗯,”阿離點點頭,“你也發現了?按照道理來說,這石門兩側都應該有油燈才對,這裡卻隻有一邊才有。”

“會不會這油燈便是機關?”李沐瑤推測道。

“這麼明顯嗎?”阿離有些懷疑,但還是取來一個木桶,踩上去查看。

“如何?”李沐瑤在下麵什麼也看不見。

不一會兒,阿離跳下木桶,將油燈遞給李沐瑤:“就是盞普通的油燈,燈架子我也試過了,沒什麼機關。”

李沐瑤對比了一下手中的兩盞油燈,除了手中燃燒的這盞燈油因為熱量流動性更強以外,二者並無二致。

李沐瑤將它點燃,石室中除了因為油燈燃了三盞而變得更明亮了一些之外,沒有任何變化。

“放回去吧。”李沐瑤將點燃的油燈遞給阿離。

油燈歸位,石門附近被昏黃的燈光照亮。

“去另一邊也看看。”見阿離從木桶上下來,李沐瑤又道。

“正有此意。”阿離將木桶滾到石門左側立好,隨後站了上去,將手中的油燈放在和石門右側的油燈差不多的高度。

“還真有。”阿離笑道,“殿下,借匕首一用!”

李沐瑤取出匕首遞給阿離:“是不是也有個燈架?”

阿離接過匕首用嘴叼住,一手舉著油燈,一手拔刀出鞘。刀刃閃著寒芒,果然是把削鐵如泥的利刃。

他將刀鞘丟給李沐瑤:“不錯,但是被砍了,銅架子隻剩下了嵌在牆內的部分。說不定就是被這匕首砍的。”

說著,他將匕首平插進燈架與牆壁的縫隙中,輕輕往下一壓。

不知聯動了什麼機關,隻聽得石門傳來一陣“隆隆”的悶響,隨後震動了一下,縫隙中的灰塵撲簌簌往下落,揚起的塵埃嗆得二人打了兩三個噴嚏。

李沐瑤揮了揮衣袖:“再試試。”

阿離搬開木桶,再次推動石門。果然如他所料,這石門以中線為軸,慢慢旋轉起來。許是有機關減負,石門雖看起來沉重,阿離推得卻並不費力。隻是不知是不是年久失修,推到一半,那石門便怎麼也推不動了。

阿離舉著油燈向外探了探:“是個通道,不知道通往哪裡。要不你在這裡等等,我一會兒回來接你?”

“一起吧。”李沐瑤搖搖頭,“不知這通道有多長,有沒有岔路,一起行動效率高些。”

阿離應了,反身去架子上取了柄長刀掛在腰間,左手又配了副袖箭。他拿起另一副袖箭,衝李沐瑤揚了揚。

“這種實用的技能,本公主怎麼可能會。”李沐瑤不等他說話,便陰陽怪氣地道。

“嗯?”阿離疑惑道,“我是問你能不能幫我把右手也係上袖箭,我左手沒右手靈光。你一個公主,學袖箭做什麼,有這個必要嗎……”

“不能!”李沐瑤氣哼哼地拒絕了,轉頭就要走。

“哎!彆生氣!我逗你呢!”阿離笑著追上她,“是準備給你的,這會兒就教你,很簡單的!”

他拉住李沐瑤的左手腕,三下五除二便將袖箭綁在她左小臂上:“右手要用刀,不好發射。”

阿離端平李沐瑤的小臂,讓李沐瑤攤開手掌,並攏食指和中指,又將大拇指內屈至近腕處的蝴蝶片:“撥動這裡,袖箭就會射向你食指和中指瞄準的方向。”

說著,他站到李沐瑤身後,輕輕移動李沐瑤的小臂,讓她手指方向對準木桶,隨後用他寬大的手覆在李沐瑤的小手下,帶著李沐瑤瞄準:“準備——”

他的拇指壓住李沐瑤的拇指撥動蝴蝶片。

袖箭攜著風聲激射而出,“啪”地一聲,箭簇整個沒入木桶之中,箭尾兀自輕輕顫動。

李沐瑤隻覺得拇指火辣辣的,連著臉頰也一同燒了起來:“會了會了。很……很簡單嘛。”

“你射一個試試。”阿離笑著鬆開手。

李沐瑤慌忙撥動蝴蝶片。

袖箭“咻”地一聲,連木桶的邊都沒碰到,就消失在視野中,隨後不遠處的黑暗裡傳來它與地麵的碰撞聲:當啷當——當!

李沐瑤閉上眼睛,發誓一定要學會這項實用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