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1 / 1)

“憑你也敢質疑本統領?”那齊統領不耐煩地道,“陛下說了,人少目標才小!”

“可是……”

齊統領一馬鞭劈頭蓋臉地抽向那禁軍侍衛:“你有幾個腦袋,敢質疑聖上!”

“不敢不敢!”那侍衛抱著頭躲向一邊。

“一會兒開門,你們都給我出去攔住北燕巡防的叛軍,助公主脫困,聽到了沒有?”齊統領氣衝衝地道。

守備禁軍麵麵相覷:外麵叛軍圍城,就這麼六個人要帶著公主突圍已經很離譜了,這齊統領居然還要求守備禁軍儘數出城護送公主出宮?這與直接迎叛軍入城有什麼區彆?

一時間無人阻攔,卻也無人敢去開門。

那統領見沒有人響應,對下屬們使了個眼色。

“老五”立刻回身關上車門。

小隊中其餘四人下馬,跑向宮門,合力抱下門閂,又分立兩邊,將宮門緩緩打開。

十幾丈開外,原本駐紮著北燕叛軍的一個小隊,此時正打著火把巡夜,見宮城開了,卻沒有絲毫驚訝,慢慢向宮門靠攏,仿佛早已接到命令迎接公主一般。

守備禁軍不明就裡,全神戒備,謹防對方突然發難。

“聽我號令,”齊統領壓低聲音,對己方禁軍道,“趁著他們還沒反應過來,衝將出去,護送公主……”

話未說完,他便愣住了:叛軍讓出一條道,從陰影處又走出一隊人馬,約莫四五十人,其中十數個騎兵,餘下的皆為步兵。

“咦?”齊統領有些意外。

“多謝齊統領將公主帶出!”北燕那邊領頭的是一個青年將軍,“國主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儘管出乎意料,齊統領卻很快穩住陣腳,指揮守備禁軍魚貫而出形成防守之勢,朗聲答道:“承蒙北燕王厚愛,我天璽朝的公主自有我禁軍護送,就不勞魯英將軍費心了!”

“齊統領不必客氣,”魯英笑道,“我們國主還等著見公主呢,這就隨本將軍速速前往大營吧!”

齊統領揚起馬鞭,指向周圍的守備禁軍,“弟兄們,檢驗你們忠心的時候到了!我等齊心協力,護送公主……”

“坐穩了。”李沐瑤隻聽得“老五”低聲道。

齊統領話音未落,“老五”突然一馬鞭重重甩出,馬兒吃痛,長嘶一聲,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帶著馬車猛地竄了出去,撞開宮門口的禁軍,筆直衝向北燕叛軍!

這一下事出突然,兩邊俱是一愣。

魯英反應最快,忙命己方讓開道路。

誰知那趕車侍衛的技術十分精湛,眼見得馬車即將衝進北燕叛軍的陣營,他把韁繩往左邊一帶,馬車立時左轉,速度不減,帶起寒風擦著北燕人的臉疾馳而過,朝著福壽山方向絕塵而去。

“都愣著乾什麼!給我追!”魯將軍氣急敗壞地喊道。

“攔住叛軍!”齊將軍怒吼著衝出宮門,催著守備禁軍與北燕人廝殺在一塊兒,自己則帶著四個下屬策馬狂奔,追馬車而去。

李沐瑤雖然被預先告知,但馬車這般跑法她也很難在車廂內穩住身形,在車內被撞得七葷八素,隻聽得車外呼喊、馬鳴、刀劍碰撞之聲亂作一團。她掙紮了半天才手腳並用地爬出車廂,看見“老五”正一手駕車,一手脫鎧甲。

“幫個忙!”他仿佛後腦勺長了眼睛,指著右側衝李沐瑤喊,“卡住了!”

李沐瑤搖搖晃晃地半跪著,頂著寒風眯著眼看去,原來是鎧甲右側的係帶結成了死結。那侍衛一隻手要控製韁繩,另一隻手一時間拆解不開。

李沐瑤來不及細想,連忙爬上前幫忙。但她沒給人脫過鎧甲,雙手用力扯了幾下,沒能成功。馬車搖晃,光線昏暗,追兵聲疾,她抖著手,那繩結越扯越緊。

“用刀!”“老五”吼道。

馬車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火光,那是叛軍在皇城外的巡邏隊。

李沐瑤咬著牙將他腰間的佩刀拔出,聲音裡帶了哭腔,“我要是不小心戳了你個對穿怎麼辦!”

“那就小心點啊!”“老五”哭笑不得,“這時候就彆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了!”

李沐瑤深吸一口氣,捏住刀背,將刀刃貼著鎧甲外側,小心翼翼地來回割。

“你這樣我感覺更危險啊!”馬車顛簸中,佩刀刀刃在自己腋下來回,“老五”冷汗都下來了,“你快些!”

“吵死了!”李沐瑤火氣蹭得一下上來了,心一橫,將刀背對外刀刃向己往“老五”鎧甲間隙裡一插,然後往外一挑,繩結應聲而斷。

“老五”連忙甩掉身上的鎧甲,露出裡麵的北燕服飾,又一把扯下頭盔,順手用車轅上的灰將臉一抹,衝著遠處的北燕叛軍大吼:

“奉命帶長樂公主麵見國主!快攔住後麵的天璽禁軍!”

李沐瑤目瞪口呆地看著“老五”一通行雲流水的操作,扭頭看了眼後麵追趕著的齊統領小隊,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當機立斷將刀回鞘,尖叫著假裝去搶韁繩:“停車!停車!放我下去!救命啊救命啊!”

“聰明!”“老五”小聲笑道。

寒風如刀,雪如飛灰。前有堵截,後有追兵。李沐瑤全部的注意力卻被“老五”那雙明亮的褐色眼眸吸引。

“演啊!”“老五”低聲道,“愣什麼神!”

李沐瑤回過神來,寒風吹熱了臉頰:“大膽狂徒,居然敢挾持本公主!我父皇定會叫你死無全屍!”

“老五”並不理會李沐瑤的叫嚷,一個勁兒地叫前麵攔路的叛軍閃開。

叛軍巡邏小隊也就二三十人,見一輛自己人駕駛馬車載著公主飛馳而來,轉眼就到了近前,後麵緊跟著幾騎天璽禁軍,再後頭,幾個北燕士兵正一路狂奔,一邊跑一邊大喊:“攔住他們!”

北燕巡邏的小隊想也沒想就放過了前麵的馬車,又迅速拉起絆馬索,阻攔追趕馬車的禁軍。

馬車越眾而出,頭也不回地往福壽山方向一路狂奔。

李沐瑤探出頭去回望,隻見追著他們的齊統領小隊被北燕巡邏隊絆住了,北燕那個魯將軍隔得更遠,不由得舒了口氣。

“老五”忙道:“隻是一時間甩開了,他們騎馬我們駕車,很快就會追上來。”

“那怎麼辦?”李沐瑤急道。

“你先坐好,仔細一會兒給你顛下去。”那趕車的侍衛將她推進車廂,“你還在發燒呢,快進去吧,彆在外麵吹風了。”

李沐瑤縮回車廂,那侍衛正要將門掩住,李沐瑤卻攔住了他:“彆,車裡怕是還有迷香。”

“早燃儘了。”那侍衛笑道,“你當是燒炭呢。”

聽他還有心情開玩笑,李沐瑤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她這才看清這個侍衛的模樣:他約莫二十來歲,留著濃密的絡腮胡,一張臉被灰抹得黢黑,那雙褐色的眼睛卻很有神。

李沐瑤覺得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她有一肚子問題,隻得挑了個最緊要的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那侍衛一邊趕車,一邊笑道:“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你怎麼不謝謝我,隻關心要去哪兒?”

李沐瑤如同驚弓之鳥,雖然此人剛剛幫助自己脫險,看起來也不像壞人,但謹慎起見,她依然沒有放下戒備:“不錯,但焉知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那侍衛點點頭:“很好,看來公主已經學會了自保的第一步,懷疑。”

“彆賣關子了!快說!”李沐瑤追問道。

“慈安寺。”“老五”揚鞭催馬。

“你瘋了!”李沐瑤大驚。

慈安寺是皇家寺院,坐落在上京最繁華的地段,是天璽香火最盛的寺廟。北燕叛軍圍攻皇城,整個上京都在叛軍的控製之下,此時他們去慈安寺,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不然呢?”“老五”頭也不回地架著馬車往福壽山方向疾馳,“你不會以為我能架著這破馬車進山,然後帶你伺機出城吧?”

李沐瑤急道:“那也不能去慈安寺啊,現在城裡肯定到處都是北燕叛軍……”

“那你說去哪兒?”

“找機會出城,跟我皇叔彙合。”李沐瑤思索了一下,答道。

“你沒打過仗。”“老五”搖搖頭,“攻破上京、圍困皇城所需要的兵力可不是個小數目。城門自然是重兵把守,糧倉、銀庫、武器庫也要派人接管,夜裡宵禁,還需要士兵巡夜……”

“你的意思是……慈安寺不會有叛軍?”李沐瑤若有所思地接道。

“多安全談不上,燈下黑倒是很有可能。”那侍衛道,“公主放心,我會竭儘全力護你周全。”

“還沒問你為何要冒險救我。”李沐瑤道。

“怎麼,我看起來不像禁軍?”“老五”笑道,“因為我不夠恭敬麼?”

“不是,”李沐瑤搖搖頭,“因為沒有禁軍脫個鎧甲還要人幫忙。”

“老五”哈哈大笑:“確實是第一回穿,著急忙慌的,手又生,讓公主見笑了。”

“所以你到底是誰?”李沐瑤裹緊了狐裘,“你好像很熟悉我的樣子,我們以前見過嗎?”

“老五”目不斜視地繼續趕車:“我隻是個無名小卒,承蒙公主關照,特來報恩。你隻需要知道我不會害你就行了。”

“神神秘秘的,那我該怎麼稱呼你,總能告訴我吧?”李沐瑤有些氣餒。

“阿離。離彆的離。”

“一定要叫這個嗎,聽起來兆頭不是很好。”李沐瑤有些詫異。

“是嗎?”“老五”滿不在乎,“我倒覺得不錯,畢竟離彆是重逢的開始。”

李沐瑤覺得他意有所指,但她一時間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什麼時候曾經有恩於他。追著人問自己如何施恩好像也不太禮貌,她決定到慈安寺再擇機打探一下。

說話間,福壽山已近在咫尺。

“來了。”阿離低聲道。

李沐瑤心又提了起來:“追兵?”

“嗯,”阿離猛地甩了一鞭,“駕!”

馬車一頭紮進福壽山中。

沒一會兒功夫,一隊北燕叛軍沿著車轍印追到此處,緊跟著進了山。

福壽山隻有百丈高,綿延近二十裡,是天璽都城上京的北部屏障。城牆依山而建,山上設有崗哨和堡壘,還有一座豢養各國進貢的奇珍異獸的禦獸苑,此時已儘在北燕叛軍的掌控之中。

寒冬雪夜,萬籟俱寂,隻有偶爾落雪壓斷樹枝的聲響。馬車進山動靜很大,很快就驚動了崗哨。城牆上火把接連點起,呼喝聲此起彼伏。前有叛軍堵截喝令禁行,後有追兵空弦示警,但那馬車竟不管不顧,沿著山路狂奔。

追兵在馬車抵達山頂堡壘前趕了上來。北燕人以騎術見長,慣會馴馬,幾人取出套馬索,三兩下便套住了拉車馬的脖子,順著力道和馬車並行了一會兒,漸漸減緩車速,最後將其逼停在路邊。

一個士兵衝上前一把推開緊閉的車門,將車簾一掀。

裡麵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