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梅總督和江玥所料,很快就有一批流民從交州方向過來。
梅總督的準備還算充足,他迅速讓人支起粥棚,日夜不停地施粥。
這些百姓一路顛簸,吃食短缺,這些熱粥飯對他們來說無異是瓊漿玉液。
江玥還專門提醒朱憬懷,派幾個人去粥棚,在粥鍋裡插上一根木棍使其不倒,讓難民們看到南煙的誠意和王爺的仁德。
雖然南煙上下都忙得頭腳倒懸,不僅要給這些流民趕製帳篷,還要征集更多的醫師照顧病人。
朝廷那邊也很快傳來消息,隻是出乎大家的意料的是,皇帝陛下並沒有讓安國侯返回交州,而是另派了一位叫吳侃的將領迅速趕往邊境主持大局。
哪怕是戰事期間,這道任命也令朝廷上下議論紛紛。
“是東宮的手筆!”梅總督直言不諱。
“這位吳將軍有一位妹妹在東宮侍奉。”這是沒有位份的意思,不過等太子登基了,太子的姬妾自然都會有品級。
此時不出力更待何時!
江玥奇怪地看向梅總督,“梅大人似乎對東宮格外了解。”連太子沒什麼名姓的姬妾都知道。
梅總督看自家王爺沒什麼反應,心說你們還真夠遲鈍的。
“機緣巧合聽說過一些。”他當然不會解釋。
江玥想著不過一個沒有位份的姬妾都能為太子出力,自家的王爺怎麼這麼死腦筋。
“陛下發來聖旨,讓咱們給提供一些糧草。”戰事期間肯定要從周圍征集糧草,他們早有準備。
當然這不是白給的,等戰事結束會由戶部或者交州支付一些銀錢。
畢竟各地的財政都不寬裕,不可能平白送出去這些東西。
“迅速清點好送過去。”朱憬懷叮囑梅總督。
梅總督應是。
“郊外一直在施粥,帳篷也趕製出來許多,近期是夠用的,給難民分地的事要開始做嗎?”
朱憬懷覺得這種事說的越早越有誠意,越到後麵越讓人覺得居心叵測。
他點頭,示意梅總督可以開始。
不過半個月,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像內地各個州府傳去。
“這個老二想做什麼?”太子朱憬盛惱火。
朱憬懷想做什麼,傻子都能看出來他想做什麼。
東宮的屬官看著太子殿下發火,一言不發。
說來他們最近都忙得焦頭爛額,他們確實是東宮的屬官,但也擔任著其他職司,因為這戰事他們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
當然太子身為儲君,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所以看到這老二還趁機占便宜覺得的十分惱火。
“派人去查查,把地都給難民了,當地的百姓怎麼辦?”
朱憬盛覺得,田地這麼好的東西肯定誰都想要,哪裡有那麼多空閒的地可用。
為了吸引這些人留下,老二肯定會變相從百姓手裡搶地。
那位原永寧知府,現在的東宮左庶子張越左看右看,現場竟無人規勸殿下,他心下歎了一口氣,“殿下,臣有一言。”
得到太子的示意後,他解釋:“殿下,不必派人去查,南煙的地真的很多。南煙和交州地廣人稀,那裡不缺地隻缺人。”
所以南煙王才會想出以地換人的主意。
朱憬懷奇怪,“既然交州百姓不缺地,那就算給他們地也不會留下吧。老二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不怪太子經常提防這個二弟,主要是他行事格外的難以捉摸。
先不說長輩當年的恩怨,他這二弟從小一副淡然的樣子,功課方方麵麵都無甚優勢,還不知道上進。
雖說他是太子,二弟隻是藩王,可他日夜苦讀處理政事,他的二弟卻是隨性而至,肆意妄為。
偏偏他又不是很出格,太子想趁機踩他幾腳都找不到機會,而父皇又似乎格外包容他。
他費儘心思才能讓父皇滿意,坐穩這個儲君的位子,可這個人什麼都不需要做,以後也是一地的藩王,還能讓父皇總惦記著他。
太子覺得皇帝心裡實際是很疼愛朱憬懷的,不過是為了江山社稷才表現得更加器重自己。
朱憬懷卻不這麼覺得,他和父皇之間就是正常大家族裡的父子關係,大家表麵上父慈子孝,實際上私下裡都不帶說話的。
朱憬懷甚至都能數清楚近十年他和父皇私下說過幾次話。
他其實不是特彆渴求父愛,不知是天生在這方麵很鈍還是他已經習慣了。
本來父慈子孝挺好的,奈何父皇竟要聽太子的將一位細作嫁給他。
因為這件事朱憬懷更加疏遠他的父皇。
但要說他爹一點都不在乎他他是不信的,至少他想要的東西,他這位皇帝父親都會儘量滿足他。
所以他養成了想要什麼就直接說的性子。
比如問太子要那把綺羅鋒,比如前一段時間想在南煙建書院和修路,他的奏折最後就加了一句:“如果戶部有餘錢,就給南煙撥一點吧。”
皇帝自然是看到了,他還就此事找戶部尚書商量了一下。
奈何不久後戰事爆發,這件事隻能作罷。
朱憬懷問皇帝要錢的事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江玥。
這信件一來一回耗費頗多時日,南煙這邊已經在忙彆的事,早把建書院那事放一邊了。
此時朱憬懷看著手裡的皇帝私信,皺眉。
這麼久了還專門寫封信來斥責他不顧大局好大喜功,至於嗎?
不給錢就不給唄,他也知道戰事時銀錢緊張,可是他寫折子時不是還沒爆發戰事嗎?
朱憬懷不服,但他不說。
甚至他還將這封斥責的私信藏了起來,不想給任何人看到,尤其是江玥。
說來他記得江玥說過,她家中斷了她的所有資源,朱憬懷覺得,他這爹也強不到哪裡去。
這樣一想,他和江玥都是小苦瓜,兩個人更配了。
朱憬懷其實是個很識大體的王爺,因為上次和江玥出門玩得很好,還一直惦記著再出去玩幾次。
奈何戰事期間一定要禁玩樂,他要先考慮他的百姓。
南煙最近的壓力有些大,但尚在承受範圍內,梅總督在這南煙做了多年總督,對於應對這些戰事還是比較有經驗。
他尚算遊刃有餘,所以不得不同時考慮其他的煩心事。
比如說那個讓人十分厭惡的太子。
“老爺,栽兒是不是沒事了?”梅夫人也同樣擔心的女兒。
那位東宮的太子,想要什麼人沒有,竟然盯上了她的栽兒。
她隻有這一個女兒,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太子這個殺千刀的,竟然要讓她的女兒去東宮做側妃!
梅夫人已經好多天沒睡好覺了。
梅總督將老妻攬在懷裡,寬慰她,“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沒有說,他委婉地拒絕太子後,太子竟還要給他寫信。
不同於半個多月前毫無分寸地要求女兒進東宮,昨日的書信裡他更是喪心病狂,竟直接問他,南煙王殿下為什麼要給這些流民分土地。
當然是因為南煙王殿下天縱英才仁德愛民啊,親愛的太子殿下。
梅總督是真的想這樣回,奈何他要為他的九族考慮,隻能管好自己的嘴和手。
“老爺,咱們儘快給栽兒成親吧,從咱們這裡選個好男兒,我不在意出身,隻要孩子優秀,兩個人合得來就行,再不成也可以招贅,總比去宮裡受委屈好。”
說來太子也不是真的沒有分寸,讓一個正二品總督的嫡女給你做側妃,這要求本身就非常不合情理。
隻是太子狠毒啊,直接承諾等太子妃病逝後就把栽兒扶正,看看,這是說的什麼鬼話!
他隻能繼續安慰老妻:“你先彆急,南煙王殿下很不錯,也許可以請殿下幫著轉圜一下。”
孫老頭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讓我女兒上。
嘴上說著要讓孫女做王妃,自從那次宴會後,你孫女連王爺的麵都沒見到你知道嗎?
“可惜了,我也知道孫家的心思,不然現成的好姻緣。隻希望太子會給王爺幾分薄麵。”孫夫人也覺得可惜。
二人的寢室外麵,孫善雨拉著呆若木雞的梅栽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梅栽一言不發,孫善雨看好友的樣子也十分不忍,最後孫夫人那句話她明白。
哎!
真是愁人啊,如果能,她倒是希望自己的好友可以嫁給王爺,正好堵了祖父他們的心思。
咦?
梅栽嫁給王爺?
她雙眼一亮,趕緊拉住自己的好友,“你彆難過,我有辦法。”
她拉著梅栽迅速回了她的小院。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
梅栽的寢室裡,梅栽聽到孫善雨的建議,幾乎是立刻反駁。
她覺得不太好,這王妃之位可是孫家誌在必得的。
從利益角度,想來王爺也更願意和孫家聯姻,這樣殿下可以逐漸掌握交州和南煙兩地。
梅家不需要聯姻也必然要和殿下在同一立場的。
“傻丫頭!”孫善雨知道她聰明,所幸和她說得更明白些。
“你家族中好幾位叔伯都在各地任職,你的兩位兄長也是前途無量,你母族是江南大族。殿下若娶了你,定然助益頗多。我家裡也就祖父官職高些,父親是白衣,幾個叔父的前程也有限。殿下若真的在意這些,定會明白的。”
“而且,你知道我的心思,這也是在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