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總督這個反應倒是符合常理,不過和這種老狐狸打交道還是要謹慎些。
梅總督不僅驚訝於在他眼皮子底下竟有此等大事,還有這位王爺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竟直接找他說這種事,難道不懷疑他也參與其中嗎?
他感覺到後背的衣裳已經沁滿了汗,這等大事他竟被隱瞞如此之久,若是由南煙王直接挑開,他這輩子的仕途就完蛋了。
梅總督今年剛過五旬,已是總督之位,有的是人想把他拉下馬。
隻是......
他想到這位江公子也在,這等大事竟然也有江公子參與,梅總督不得不重新估量這位公子在殿下心中的分量,以及他能起到的作用。
他斟酌著用詞開口:“殿下,不知這信件從何而來?”
“鹽礦那個,在那日遇到的小女孩身上。”
“這封關於鐵器的信是有人半夜偷偷放到王府門口的。”
江玥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
隨後她將他們查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訴了梅總督,毫無保留。
包括賬本和美少年。
梅總督的大腦飛速運轉,很快就消化了這海量的信息。
畢竟是當年的榜眼,他將江玥講的內容梳理了一下,說道:“南煙這邊一定有人參與,永寧府的上一任知府可能有問題。”
朱憬懷和江玥等著他解釋。
為了將自己從這件事中摘出來,梅總督幾乎是知無不言,“殿下有所不知,因永昌府和元安府一直相互推脫,近二十年紅玉村都沒人管。六年前,因為新上任的永寧知府資曆最淺,幫著紅玉村做了不少事。三年前紅玉村又出現盜匪,正值永寧知府任期將滿,隻能從永昌和元安兩府中選出一府來管,這才歸了元安府。”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地方,“很快,那位永寧知府升為東宮左庶子,這件事在當時十分矚目。”
這樣朱憬懷和江玥就明白了,彆看東宮左庶子和知府都是正四品,表麵上是平遷,實際上從一個偏遠的小知府變成東宮近臣,未來三十年都會仕途平穩。
梅總督之所以很快想起這件事,是因為當時他以為這位張大人有很了不得的背景,結果到處打聽下來,真的各方麵都平平無奇。
最誇張的是,這位大人當年隻是三甲出身的同進士。
人家說,同進士如夫人,可見同進士的仕途會如何艱難。
可這位張大人竟然直接平步青雲,抱上了東宮的大腿。
這種人物怎麼能不令人好奇呢?
梅總督當時還托他在揚州的小弟幫忙打聽了一下,可惜並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這輩子進內閣的希望不大,看到這樣平庸的人竟然有如此好的際遇,也不得不感歎一下人各有命。
“這位現在已是太子心腹了。”梅總督直言不諱。
其實從這幾句話就可以看出,梅總督對東宮不太友善,但江玥不懂得做臣子的語言技巧,朱憬懷是天潢貴胄,一般都是彆人跪著和他說話,他很少去察言觀色。
梅總督屬實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說來梅總督家裡也是書香傳家,家中子弟都是要科舉做官的。
先不說梅總督的兩個兒子都十分有出息,他的父親當年也是死在總督任上的。
如今他的幼弟不過三十出頭,已在揚州這樣的繁華之地任知府,可見他如何的少年英才。
梅家是有底氣的,但和東宮不和屬實稀罕。
“你那位遠親呢?”就是買下李老漢祖上田地的那位。
梅總督皺眉:“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我都想不起他什麼時候來過總督府。”
這個人他真的不認識,他向朱憬懷保證:“臣回去會問一下拙荊,老臣確實不知道這個人。”
親戚都能亂認嗎?隻能等他回去問問看。
梅總督想到那位提供賬本的少年,“賬本上的內容八九不離十,不過老臣知道有一個人和太子關係密切,太子十分依賴他。
他想到最近從京都那邊傳來的消息,“臣不知最近發生了什麼變故,但東宮的事無論如何也少不了翰林學士劉大人的參與。”
聽到這個名字,江玥挑眉。
朱憬懷看向江玥,江玥一言不發,他問梅總督,“怎麼說?”
劉璋是東宮的人,這件事人儘皆知吧。
本來梅總督隻能自己硬扛這些事,今日看這位殿下也不是個糊塗的,何不搏一把!
哪怕最後還是太子登基,他們南煙天高皇帝遠,隻要這位殿下可以掌握南煙,他梅家的人絕對可以有立足之地。
說來都怪孫老頭,要不是他明確表示想讓孫女做南煙王妃,他也想把女兒嫁給這位王爺,免得被那心懷不軌的人惦記。
他確實打算幫這位殿下一把,“臣有一次在京城的悅淩客棧用膳,不小心發現了太子殿下在隔壁用膳,偶然間聽到了些事情。”
“陪著太子殿下的正是這位劉大人,太子殿下正在安撫劉大人,讓他迎一位姑娘進門做兒媳,似乎這門婚事可以給太子帶來諸多好處。”
好熟悉的內容,江玥眨眨眼,朱憬懷皺眉。
江玥猜測大概率就是她這門親事,但她能帶來什麼利益呢?還是在說劉二公子?
朱憬懷卻斷定就是江玥,“是讓劉家放棄尚主嗎?”
梅總督點頭,京中的事這位殿下應該很清楚。
朱憬懷能理解太子的想法,劉家尚主是要皇家幫扶,對太子而言妹妹的婚事可以換取更大的利益。
若能讓劉家放棄尚主反而幫著拉攏安國侯,確實可以迅速壯大東宮的勢力。
這個賬很容易算明白。
朱憬懷嗤之以鼻:“真是做的好夢。”
他說完又瞥了江玥一眼,看她並沒有生氣,於是執起茶壺為江玥添茶。
正要給梅總督添茶時才發現他身前沒有茶。
可憐的梅總督,這個時候才喝上朱憬懷這位王爺的茶。
看著眼前剛剛被下人送進來的茶杯和王爺倒的茶水,梅總督受寵若驚,這位王爺真的很平易近人。
這些天步步為營,竟查出這麼多事,想必也是個心裡有數的。
他真的動了一些心思,看來也不是沒有一點機會。
而朱憬懷確認江玥無礙後,繼續問梅總督,“可有說彆的?”
“還有誰家全家喪身火海之類的話,大概是太子幫著劉大人處理過什麼人吧,臣記不清楚了。”
好像是燒死了一家姓江的,他記不準必然不敢貿然講這些。
“本王一直知道劉璋和東宮走得近,隻是沒想到竟是如此親近。”有這般深的利益捆綁,隻怕這位劉大人在東宮的分量不一般。
江玥總覺得事情有些奇怪,說不清楚的奇怪,“梅大人是想說,販賣私鹽的事劉大人或許參與其中是嗎?”
若不是劉家拖拖拉拉不肯下決斷,江玥是真的有可能嫁進劉府的。
師父雲遊四海,在京中經營這般久,多少對劉家有些了解吧,為何一定要她嫁入劉家?
隻是因為那封亡父留下的婚書嗎?
既然劉家誌在公主,為何不順水推舟了結這件事呢?
梅總督不知道眼前二人在思考什麼,他一向有自己的判斷標準,像劉璋這樣官運亨通的人,大概分為三類。
第一類,個人才能極其出眾,比如安國侯這種殺人如麻軍功累累的人。
第二類,背景深厚,有人幫著疏通關係保駕護航,比如那誰誰,還有那誰誰。
再就是參與一些不正當的事情,與上位者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
在梅總督看來,劉璋很明顯屬於第三種。
哪怕他有個女兒在宮裡做美人,也不值得讓太子這般信任。
除非他們有共同的秘密,通過合作各取所需。
私開鹽礦、販賣私鹽這種事就是一個可以互相牽製的大秘密。
“還有襄陽知府,想必殿下知道這是東宮的人,那位俞公子出現得非常古怪,不得不防。”
聽到那位少年,江玥也想起來,這些日子采買的賬本沒問題,看來少年拿到的賬本就是錯的,可為何他不做矯正,也不給他們提個醒呢?
江玥想了想,如果梅總督可以加入進來,能幫他們分擔不少。
“大人對這位劉大人了解很多嗎?”
“他是舍弟那一科的進士,二甲第七十八名,很中規中矩的名次。這些年來可謂是順風順水,一路升至正三品翰林學士。”
彆看總督是正二品,跟人家號稱小九卿的正三品翰林學士可不是一個分量。
這可是妥妥的天子近臣,以後還會是下一位天子的近臣。
“宮裡有一位劉美人,正是劉大人的長女。”他不好去評價天子妃嬪,但結合位份和資曆,這位美人並不太得陛下喜歡,進宮好幾年也並未傳出有誕育皇嗣。
這也更加佐證了這位劉大人的手段。
“更具體的臣並不知曉,最近京中的事不大正常,臣聽說近幾個月先是劉大人的長子要尚主,後來他家的準兒媳又慘死於大火之中,接著劉大人就被陛下調到直隸了。”
他想了想,“如果想從這位劉大人處入手,可以先查查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那位死於大火中的準兒媳大概就是太子提過的,可以令東宮如虎添翼的姑娘。”
隻是......
“隻是,臣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那位姑娘出身微寒,所以事情真的很怪異。”
江玥對今天聽到的這些內容也表示不能理解,但她顯然更關心另一件事,“大人手下能用的人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