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是江玥和朱憬懷最近的頭等大事,不是隻有太子知道鹽礦能帶來巨大的利益。
墨魎從書案上取出一張紙,毫不客氣地拿起朱憬懷的筆仔細勾畫起來。
李老漢那家背後的人並未在信中說鹽礦的具體位置,也沒有提及相關官員,甚至這送信的人是誰江玥和朱憬懷也沒有頭緒。
李老漢是那日被賣的小女孩的父親,他們一家在府中住了這些日子,大家都習慣叫這家的男人“李老漢”。
那家人肯定是有問題的,俞閔也十分古怪,甚至整個南煙都給人一種藏了很多秘密的感覺。
再想到背後還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引導事情的走向,江玥便覺得束手束腳,不敢有絲毫行差踏錯。
所幸墨魎十分能乾,她說在一個叫紅玉村的地方找到了鹽礦,鹽礦的位置很隱秘,位於紅玉村的最東端。
“我找了村裡的百姓試探著問了些話,他們說那一片鬨鬼,三年前有幾個村民曾誤入,再也沒有回來。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見過有鬼魂在晚上飄來飄去。”
墨魎喝了些水,繼續道:“也因此這幾年百姓們修建新房都會儘量選擇偏西的位置,就這樣不過三五年,整個村落向西移了不少,沒有人發現那處的不妥。”
江玥提出疑問,“總要有人做工吧,挖礦和運送都需要不少人手。”
這是怎麼掩人耳目的?
“我觀察了幾日,做工的人不知哪裡來的,他們日常穿著白衣,都是趁著後半夜往外運送。”
“紅玉村這個地方位於永寧府、永昌府和元安府的交界處,這裡以前時常有盜匪。這百年來永昌和元安兩府一直互相推脫,便是從曆史論紅玉村的歸屬,兩府都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事之前還鬨到梅總督麵前,當時梅總督快刀斬亂麻,直接拍板,將紅玉村永久歸屬了元安府,還專門派了人手去清除匪患。”
“也正因如此,這個鹽礦更難被人發現。往外運送時從紅玉村的另一個方向,永寧和永昌府的管轄地出去的。許是因為之前都唯恐避之不及,現在這兩府也不怎麼關注與紅玉村相關的事,免得又惹上什麼麻煩。再之後就是經過左煙府,直接離開了南煙。”
江玥凝眉思索,“從南煙運送出這樣多的東西,總不會這麼多官員都眼瞎了吧,此事必定有南煙的官員做掩護。”
“那三個府絕對有問題,哪怕加上左煙也不足以遮掩這麼大的事,絕對還有彆的人參與。”
彆的人?更高的官吧,比知府官位還高的,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江玥思索,“這幾位大人基本都是背景複雜,又在南煙經營多年,查起來隻怕要鬨出不小的動靜。”
墨魎欲言又止,她用眼神暗示朱憬懷,可惜朱憬懷正凝神聽江玥分析呢,壓根不看她。
“我總覺得紅玉村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江玥一時想不起來,先擱置這件事,“看時間這件事至少已經有五六年,期間有不少官員調動,怕是要費些功夫。”
朱憬懷接話,“像梅總督這樣的封疆大吏,若不是想投機取巧應該不會參與。那日他主動問過李老漢的事,看樣子不像知道什麼內情。”
作為總督,轄下二十幾個州府,說句日理萬機不為過,不知情也是有可能的。
排除了一個人,其他幾位還是要關注一下。
墨魎再次對著朱憬懷擠眉弄眼,然而仍被無視,就在她打算直言時,屋內又突然出現一位黑衣人。
還沒等江玥反應,墨魎顧不得剛剛的事情趕緊喊道:“自己人,這次彆動手啊。”
江玥當然不會這麼衝動,有墨魎剛剛的例子在前,她知道這是暗衛的人。
這是有情報了?
江玥對墨魎的誇張言行毫無反應,等著她從暗衛手裡拿到信件,坐回自己的位置。
“什麼事?”朱憬懷問。
墨魎將信封打開取出信件,然後展開打算和朱憬懷一起看。
誰知朱憬懷順手接過就移向江玥那邊,他們二人一起低頭看起來。
墨魎:......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才認識多久,竟然這麼有默契!
墨魎熾熱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來掃去,如果眼神有溫度,大概江玥和朱憬懷身上會燃起熊熊烈火。
二人看完信上的內容,雙雙抬頭,便看到墨魎快要將眼珠子瞪出來。
朱憬懷將看完的信遞給她,她掃了江玥一眼。
忍住,忍住,要給他家王爺留點麵子。
她決定不和他計較,伸手接過,仔細看了起來。
“楊善義?什麼賬本?還有,和劉璋又有什麼關係?劉鈺是他兒子?”
“之前京城的事”,朱憬懷應付墨魎一句,看向江玥,“難道賬本找到了?所以才殺人滅口?”
“有很大可能,我這裡沒得到任何消息。”江玥覺得師父的人真是不給力,明明之前用著好好的,怎麼這幾次什麼都辦不好?這楊善義的事也就算了,其他的事也一點進展都沒有,要人也不給,她真的要懷疑是不是師父在暗中使絆子。
“一會兒我去問一下俞閔,看他的賬本默得怎麼樣了?”這個人也是個有問題的,雖然他這些日子並沒有什麼異常行為,先把他寫出來的看一下,說不一定能找到其他線索。
“喂喂,那劉璋是怎麼回事?這家人也有什麼不對嗎?”
朱憬懷看向江玥,當時江玥自稱要和劉家結親,後又不明不白地火遁,她和劉家到底是什麼關係,這個朱憬懷也一直沒搞明白?
江玥不想在墨魎麵前暴露女子身份,“我和他家有些過節,不過沒什麼要緊,離京時已劃清界限,應該是當時殿下想查我才會讓人關注劉家的。”
江玥不知道朱憬懷一直以為她是安國侯家的小侯爺,她覺得現在劉家沒什麼關注價值,不如撤離人手用來做些要緊的事。
劉璋調職劉鈺不回家之類的,和他們現在的事沒有半毛錢關係。
“這劉家是太子的人吧?”墨魎問。
“確實是的。”從劉家要尚主就能看出來,劉家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家的政治傾向。
江玥這些天懂了很多官場的潛規則,劉璋能平步青雲除了宮裡的娘娘,大約也有太子的緣故。
墨魎卻很激動,“同道中人啊!”
她衝著江玥手舞足蹈,“我也是得罪了太子的人才選擇幫咱們殿下的。”
怪不得這樣的人才會選擇她家殿下,原來和她一樣。
墨魎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站起身打算去江玥身邊再套套近乎。
朱憬懷對她實在是忍無可忍,“站住,先談正事。”
朱憬懷可太知道她想做什麼了,強行將她的熱情按下後對著江玥說:“她說話一向不著調,不過做事還是靠得住的,鹽礦這件事可以完全交給她去查。”
“停!”
本來墨魎對朱憬懷的打斷很不滿,聽到他最後這句話才想起剛剛一連串的任務,趕緊叫停。
江玥和朱憬懷都看向她,墨魎嫌棄地對著朱憬懷說:“咱們有幾個人殿下你心裡沒點數嗎?”
一會兒要查這個,一會兒又要查那個,有沒有人管管他們暗衛的死活啊!
這要多少年才能查完!
“若是真的要這般查,殿下放心,給我十年時間,我必定給殿下查得清清楚楚。”墨魎陰陽怪氣。
不能怪她不給她家殿下留麵子,在人家江公子麵前裝什麼啊?不都是自己人嗎?難不成還擔心家醜外揚嗎?
除了那位左煙知府,幾乎是毫無線索,廣撒網需要人手的啊!
那位左煙知府她也跟了很久了,幾乎沒什麼進展,這件事真的很難查。
江玥也反應過來,她在路上就知道這位南煙王殿下手下人手有限,看來暗衛這邊也沒多少人。
她輔佐人的經驗不足,一時沒有考慮周全,她看向墨魎,“我知道了,看來這樣一個一個挨著查是不行的。”
“容我再想想。”
她剛剛想到什麼來著?她記得剛剛對什麼事情很熟悉?
對了,是紅玉村,紅玉村?她確實很熟悉。
“殿下有沒有覺得紅玉村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她最近一直和朱憬懷在一起。
朱憬懷仔細想了想,是有些熟悉,什麼時候來著?
“想起來了!”江玥突然說道,她知道了,怪不得背後的人會把李老漢一家四口送到王爺麵前。
對上朱憬懷和墨魎二人期待的眼神,江玥說道:“李老漢的老家,殿下記不記得,李老漢說他老家在紅玉村。”
“鹽礦的事絕對和他家有關,說不定他知道些什麼,或者能提供什麼線索。”
朱憬懷聽她說起,才想到李老漢確實提過紅玉村。
“要把人帶來問問嗎?”
“問是要問的,不過還是謹慎一些比較好,萬一是個圈套怕是有坑等著我們跳呢!”江玥始終對背後送情報的人有些忌憚。
這位藏在暗處的人怕是不簡單,甚至江玥可以推斷,定是這幾位高官中的某一人或某幾人,因為官職不夠高是無法利用這件事渾水摸魚,從而謀得好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