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歌一覺睡起來,懨懨地伸懶腰,出門。
她敲了敲隔壁集裝箱的門,而後推門而入,發現屋裡空空如也。
誒……太宰已經出去了?她微微皺眉,太宰的睡眠還是不太好。
早飯被太宰準備好放在桌子上,日向歌逼自己吃了幾口,而後鑽進自己的箱子裡。
嗯……照理說應該喝藥,但是不想喝,找杯礦泉水打開喝。真是美好的早上。
剛打開論壇,她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置頂)希望與各位在停戰後相見。——小黃金】
用溫和的口吻傳達出停戰需求的帖子就這麼發出來了。
公然以權謀私啊!
發帖時間還是淩晨3點——很有精神!
日向歌吐了口氣冷靜下來。她的麵色慢慢歸於沉浸,仰起頭仿佛是在深思。但是仔細看會發現她腳一晃一晃。工作有些無聊,她過一會兒又換成二郎腿。
停戰要求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發,但是橫濱論壇的管理員在橫濱有著微妙的輿論地位,掌握著用處時有時無的輿論權力。
小黃金代表的也不隻是ta自己,而是一整個中立派,不知道ta是否有和其他人商量過。
日向歌無意識將食指指關節抵在下巴上,又灌了一口礦泉水。
小黃金雖然是中立陣營,但是時長和mafia或官方來往過密,並非是兩方誰都不支持,而是兩方根據情況選定支持誰。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為兩方留下了一個ta是可以被爭取的印象,這樣ta的態度對於最後事情是否能辦成會起到超乎尋常的作用。壞處是在官方和mafia內部都對其抱有一定的不信任。
這一次小黃金可以說自成一派,毫不站隊。說是要停戰,接下來就一定會有所行動。那麼在有一個可靠盟友的情況下,她也可以進行下一步操作了。
她冷酷地看向從戰場監控中找出的兩張圖片。左側是穿著深藍軍裝、留著半長發的紅眸男子。右側是雙眼無神、頭戴著金色蝴蝶的與謝野晶子。
森鷗外,將與謝野晶子帶上戰場的罪魁禍首,希望依靠與謝野獲得戰績。而研究其行為軌跡,最終可以得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一、權力;二、橫濱。
如果要避開森鷗外帶走與謝野晶子,幾乎不可能。
而她隻想救出自己的朋友。
*
早上10點,小黃金的言論在日向歌推波助瀾下再一次走向新的討論風潮,橫濱大街出現遊行。
“根據記者報道,民眾群情激奮,沿著紅磚倉庫、曆史博物館等著名建築的路線遊行……”人群如潮水般湧上街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邊,麻木的橫濱人第一次走上大街喊出“要生活、不要戰爭”的口號,“拋棄十三歲女孩的親戚被群毆、警察意外被誤傷”事件被作為最有力的事例論證。
異能特務科。
“檢測到遊行隊伍中有微弱的異能反應,懷疑隊伍中混入了不少異能者,應當是有組織、有準備的遊行。”
“長官,這些異能者的身份應當從未登記過。”還不是科長的種田山頭火立正等待著長官的命令。
長官沉著臉嚴肅地看著屏幕,片刻後,他說:“去具體查這次遊行他們的異能力有什麼作用。然後,要求他們必須來登記。”
“是。”
上白石日向歌留在橫濱各處的法陣越來越多,當異能力波動大範圍觸動探查法陣後,她就立刻登上論壇。
笑著看了一圈遊行的帖子,她翹著腳,喝著水,把集裝箱關緊,打開耳機開始純享白噪音。路過海邊的遊行隊伍熱鬨非凡,日向歌卻悠閒地聽著小曲。
下午2點。
身在常暗島的森鷗外剛剛結束一輪戰鬥,回到住所打開私藏的聯係設備後,突然手一頓。他迅速關上門,檢查房間內是否監控或竊聽器,確認沒有之後,他再次看向聯係設備。
上麵赫然冒出一行字:【森先生,戰鬥辛苦了。】
森鷗外暗紅色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眯起,回複:【有勞掛心。請問閣下有個貴乾。】
森鷗外與自稱管理員森之棘的人談完話之後,徑直出門去後勤部找與謝野晶子。女孩在倉庫裡呆滯地站著,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倉庫裡還有一個士兵——一個已經自殺死亡的士兵。而士兵的手還未離開用血書就得木板,猩紅的鮮血像是普通人的詛咒:
“你太過正確了。”
森鷗外好似無奈地笑笑,“晶子。”
聽到聲音的少女一瞬間僵直身體,如同看到惡魔來臨。
森鷗外尚且帶著青年的清雋的臉上平淡無波:“晶子。不要猶豫,你的異能力就是應該發揮出應有的價值,他們因你而死,但是他們更是因戰爭而死,你沒必要感到愧疚。”
與謝野晶子一瞬間狠狠握住手裡的金色蝴蝶頭飾,而後脫力地鬆開。金色蝴蝶順著指縫,掉到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通過通訊設備聽到森鷗外的話的上白石日向歌緊緊握住拳,她看向持續運行的錄音設備,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森鷗外微微一笑:“今晚1點,我帶你離開戰場,有人要保你出去。希望要保你出去的人,能夠完成和我交換的條件。”
日向歌的神色愈發冷酷,正午的陽光被集裝箱四麵八方地遮蓋,淩亂又整潔的室內透露出幾分陰暗與冷漠。
與謝野晶子顫抖著走出這個滿地鮮血橫流地倉庫,走出門之後,她踉蹌摔倒,而後掙紮了三下才站起來,甚至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腿是否存在。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隻是想拯救他人的生命而已!”
「你是戰場上的死亡天使啊……」
「你太過正確了!」
金色蝴蝶被遺棄在倉庫的地上,逐漸沾染灰塵與鮮血。
與謝野晶子沒有就這麼離開,她摸進基金軍火庫,麵無表情地取走幾個炸彈。日向歌神經質地盯著與謝野的動作,但是什麼都沒有做。
她不希望與謝野的離開是因為“她是錯的”。
她沒有錯。
午夜1點,森鷗外前來接人時,與謝野晶子雙目空洞地抬起頭看他,自然地借著監控盲區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森鷗外。
森鷗外看清是什麼後,神色驟變。與謝野卻好像不怕死一樣,看他不接,就一直站在原地。森鷗外幾乎咬牙切齒地立刻將與謝野晶子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
於是,從監控中看到的就是森鷗外本人瞬間扔出炸彈,位置恰好在與謝野排布其他炸彈的位置。
“Boom————”
瞬間,基地接二連三發生爆炸,短時間後,更嚴重的二次爆炸發生,基地的一角火光衝天、滿地瘡痍,其他地方的士兵紛紛醒來。
森鷗外瞬間撲出去趴下,與謝野晶子幾乎不躲不避忍受著身後不遠處爆炸帶來的劇痛,又在瀕死之時,異能力自動發動,瞬間恢複全身傷勢,拚命爬起來向著森鷗外安排的船隻的方向跑去。
森鷗外忍受著疼痛苦笑著,深紅的眸子中卻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幾乎同一時刻。
日向歌瞬間抓住森鷗外傷勢嚴重與監控借位的機會,抹去與謝野晶子在監控中的痕跡,從戰場上截取一封被攔下不發的家書,幾張與謝野晶子在基地上的後背照,而後將標誌性的金色蝴蝶P掉。
兩小時後,森鷗外以□□身份被羈押回國,下獄,關入全封閉、無光亮、懲治戰犯的監獄。
橫濱論壇:
【珍珠小生:各位好,我是現在在前線工作的一名戰士的父親。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我兒子寄回來的一封家書,我幾乎瞬間就淚流滿麵。
我已經很久沒有受到信了,他以往上戰場這麼久,隻給我寄過三次。
以往每一次,他再怎麼痛苦,再怎麼想家,都隻是隱晦地說自己的痛苦,讓我一定要放心,並且一一交代他的遺願。這一次,他寄回來的信中,告訴我他想死,但是卻死不了。前線明明死亡率應該很高,但是不知道是靠著什麼手段,讓他們迅速地恢複,而後再一次上戰場。一天要差點死掉一次?兩次?還是更多?我不敢想。
戰場上的人不是人了,隻是一串數字。
他還有兩張照片寄給我,除了他自己和戰友的,還有一張竟然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在瀕死的人們中驚惶行走。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需要十三歲的孩子上戰場的情況。我們是都死絕了嗎?需要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上戰場!
軍警的人究竟在做什麼?如果我們真的打不贏,不要讓我的孩子說出“我連去死的機會都沒有!”,我們停戰。我們自己連內部的事情都解決不了,我們到底在對外爭取些什麼?
……
[圖][圖]
】
【1l:十三歲?又是十三歲??怎麼,這個社會是非要虐待孩子不可了嗎?
2l:笑死我了,這論壇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我們就算是黑手黨,也從不碰小孩。
3l:鐳缽街的壞種那麼多,也沒見苛責地要他們上戰場。
4l:如果一定要鮮血橫流的話,我不希望戰士是感到光榮而死,而不是連想要自殺都做不到。
-以下折疊7860條評論-】
輿論因為一封家書和一張十三歲女孩在基地的照片徹底走向失控。軍警徹底意識到了事態地嚴重性,管理員聯係異能特務科開始下場封帖,卻在聯係政府時,破天荒地碰壁了。
【(置頂)Yoko需要一個和平的環境發展。——強強強】
下麵的帖子裡政府的水軍空前絕後地勤勞,開始各種給民眾上眼藥、控評,通過共情、說理、爭論等等各種辦法,拉仇恨或吸引好感,勢必要讓“政府想要停戰”的想法灌輸進每個人的腦子裡。
軍警被政府的勢利眼驚得迅速聯係市長,卻被打秋風糊弄回去,又連夜去找租界方合作,租界方見勢頭不對,直接裝死或者假裝自己已經睡下了,白天再說。
舉目無親之際,軍警才突然意識到森鷗外犯下了多麼嚴重的政治錯誤。
日向歌一夜未睡監控輿論,直到淩晨,她終於披上鬥篷,帶上帽子,踏著月明星稀去海邊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