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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靜謐,唯有溫泉流水輕輕蕩漾的聲音。

“多謝皇上願意陪著臣妾進這溫泉池。”黎沅輕聲說道。

“嗯!”

黎沅微微低頭,思索片刻後,又開口道:“臣妾想感謝皇上又身無長物,要不臣妾給皇上做道菜吧?皇上可有喜歡吃的菜色?”

“無。”

“那臣妾送皇上一匹馬,可好?”黎沅並不氣壘,繼續問道。

“朕竟不知夫人還有相馬的本事?能比得上漠北最好的相馬師?”

好吧,配上梧棲抬眸鄙夷的眼神簡直是自取其辱,黎沅不敢再說與打仗有關的事情,轉而說道:“一隻筆?”

筆總行了吧?梧棲對文墨應該研究不深。

“哼。”

他冷哼了一聲,顯然並不想要。

“一副畫?”

“嗬。”

黎沅連續問了一圈,從戰馬到筆墨紙硯再到衣食住行,什麼都問遍了,梧棲硬是一樣也不要。

黎沅攥著白色寢衣的指尖收緊了幾分。溫泉蒸騰的霧氣在她眼睫凝結成珠,卻遮不住眸色愈發明亮。

"臣妾知道送什麼了。"

驟然抬高的聲音驚破水麵,黎沅踩著池底濕滑的青石旋身擋在梧棲麵前。散落的青絲帶起一串水珠,有幾滴濺在梧棲喉結上,他喉頭滾動,水珠緩緩滑落。

氤氳水霧中,黎沅仰起的臉龐像一朵浸透月色的白玉蘭,偏生眼角染著灼灼桃色,像是要將這滿池溫泉水都煮沸。

殿外腳步聲漸起,良辰很有遠見地沒有進殿,而是在殿外喊道:“夫人,取血的太醫來了。”

梧棲瞧了黎沅一眼,往岸邊走去,手臂卻一緊,黎沅的手並沒有鬆開他的手袖,反而抓得更緊了。

“皇上,臣妾今夜能不回蘭心閣嗎?”

梧棲瞧了她一眼,試圖從黎沅手裡抽回自己的衣袖,“等會再說。”

然而黎沅抓得更緊了,“還請皇上垂憐,我怕那鬼會跟著我回蘭心閣。”

這女人故意的?威脅他?

梧棲沒有猶豫,一掌將黎沅擊開,黎沅知道梧棲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但她也萬萬沒想到,梧棲居然能下此狠手,一個踉蹌跌落在溫泉池中,從溫泉池爬起來時,池內已無梧棲的身影。

這臭男人!

取血的太醫叫裴乃康,是裴勻的侄子,以前他就跟著裴勻來給她問診,等取完血後,她冷著一張臉對裴乃康說:“麻煩去跟良辰公公說讓你舅舅來一趟紫寧殿,就說我胸口疼得厲害,怕是患了內傷。”

裴乃康就是一個二世祖,乾啥啥不行,身為裴家嫡子嫡孫卻沒有一點醫術天賦,爺爺費了大力氣才將他塞進太醫院,由裴勻帶著做一個助手,聽到黎沅這樣說後,唯唯諾諾出去找良辰。

沒過多久良辰匆匆進殿,“夫人,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有了內傷呢?”

“誰知道呢?反正我就是胸口疼得厲害,還請良辰公公替我請一下裴太醫。”

黎沅吐字清晰且聲如洪鐘,就是想讓某個躲在暗處的人聽見。

裴勻來了,不出意外,一診斷,沒有內傷,但是他說:“夫人雖無內傷,但取了血後,氣血失衡,要多臥床休息,不能頻繁走動。”

良辰有些為難,黎沅今日看來是不能回蘭心閣了,可是這事他做不了主,還得問皇上才行,兩位裴太醫離殿後,他向皇上稟報了此事,得到皇上的首肯後,他才吩咐小太監到後殿為黎沅鋪床,當小太監鋪好床後,良辰再回到溫泉殿時,殿內空無一人,黎沅已不知去向。

“皇上,黎夫人好像回蘭心閣了。”

“黎太醫說夫人不能走太多的路,也不知道她一個人能不能走回蘭心閣。”良辰自顧自地說道。

梧棲握著筆尖的手指一頓。

黎沅是真的覺得她的胸口有點痛,她原以為是裴勻在幫她,所以故意說她不能走動,要多休息好讓她留在紫寧殿,結果當她離開紫寧殿走到禦花園時,心口是真的開始疼了。

既然梧棲沒說讓她走,那麼她便不會離開,她來禦花園是為了采幾朵白山茶回去,那梧棲什麼都不要,她就送幾朵她喜歡的花也算儘了自己心意。

費勁力氣她摘完了幾朵花後,她的雙腿已發軟,她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崔芷菱在蘭心閣等到天黑也沒見黎沅回去,她想黎沅應是留在了紫寧殿,但心中還是有些不太放心,讓憐心假借送點心的名義去紫寧殿打聽一番,憐心到了紫寧殿發現良辰公公和皇上都不在殿內,聽殿裡的小太監說今夜皇上去了皇後娘娘的景寧殿。

除了良辰,她不認識紫寧殿的其他太監,也不知小太監是否知情,不敢再問,隻好先回了蘭心閣。

張皇後得知皇上今夜將駕臨景寧殿,便早早吩咐宮人焚香沐浴,,大內總管黃德海一向很會來事,前不久特意獻上了幾支蘇合香,說是從南疆傳來的稀罕物。這香取自蘇合香樹的樹脂,香氣濃鬱悠長,據說最適合夫妻之間增添情致。

蘇合香燃,殿內頓時彌漫著一股溫適甜軟的氣息,她端坐於鏡前,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其實當年趙安為帝時,她也想進宮,隻是後來目睹黎沅把趙安迷得五迷三道的,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後來她左挑右挑,滿城的兒郎沒有一個滿意的,年紀也漸漸大了,家裡等不及了,準備給她指定一門親事時,祖母病逝了,這事隻能暫且擱置下來。

好不容易等到一年守孝期過,家裡人匆匆給她訂下刑部侍郎馮家的嫡子,馮家嫡子相貌周正,學識不錯,兩人也算門當戶對,看著也是一門好姻緣,眼看著就要嫁過去了,結果高業反了。

高業這一反,就是六年戰亂,這六年裡,能保下命來就是好事了,誰家還想娶親嫁女兒?

等大慶建國,馮家早已落魄,而張家成為新貴,那門親事雙方不約而同默認作廢了。

家裡又開始為她張羅親事,結果沒想到,有一天爹回來說新帝要選一批秀女進宮,她因為未嫁之身,入選了。

不光如此,為了穩固前朝老臣的心,後位也將在進宮的這批女兒中挑一個,挑中了她。

天啦,張彤是萬萬沒想到居然還能坐上後位,那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肚子空了送燒餅,彆提多欣喜了。

更讓人欣喜的是這位新帝居然長得很不錯,當年她想進宮也是因為趙安那張俊俏的臉。

完美,太完美了,張彤覺得這一切簡直是張家祖墳冒青煙了,祖宗們排隊在地下保佑她,她為此還去京城的紅螺寺捐了一大筆香油錢。

事實證明,世間難得萬全之事,她進宮後便很快發現了一件事。

這皇帝哪哪都好,相貌好,身材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日日在紫寧殿批奏折,進後宮的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就連她的大婚之夜,皇上都在處理邊關急報。

要知道,前朝皇後黎沅可不是這種境況。

要是皇帝隻是因為單純不喜歡她冷落她一個人,張彤還有個說辭,於禮,自古帝王不可因寵愛妃嬪而傷了皇後的體麵,於私,她的怨妒還能有個具體的發泄對象。

可新帝是誰也不喜歡,後宮除了他的紫寧殿,其餘哪個宮殿一個月都進不了幾次,天天就在紫寧殿批折子,她總不能跑去說,陛下彆批奏折了,看看臣妾吧。

瘋了嗎?

不光她不敢說,那些老臣們敢說的也不多,這皇上可素有殺名,況且新朝初立,百廢待興,國事也確實繁瑣。

她連個怨言都不能說,還得咬著牙讚一句,陛下聖明,有堯舜之風,憋屈死了。

後來,皇上終於來了,可是兩人什麼都沒乾,和衣而眠,她進宮前娘親和嬤嬤都教過她,男女同榻不應該是這般的。

可是她什麼都不敢問也不敢說,連這個念頭都不敢有,她可是皇後,自古子嗣是大事,皇上如果不行那她豈不是此生都生不出皇子,且下半輩子都要獨守空房了?

不可以。

而且她悄悄看過他的身子,虎腰熊背,剛勁孔武,身材比起家裡習武的哥哥們更甚一籌,看上去不像是不行的樣子,她隻能安慰自己,是皇上太累了。

後來,皇上又來了兩次,每次還是這般,她沒忍住,跟母親說了這事。

母親悄悄找人打聽了一番,皇上在打仗時是有過女人,有一個叫霓裳的女人一直跟在他身邊,後來聽說被人殺了。

所以不是皇上不行,而是皇上不喜歡她,母親斥責了她一番,讓她收著自己的脾性,自古男子都喜歡溫柔如水的女子。

她很委屈,自己長得也不差,對皇上一直也是和言細語的,不知道是哪裡惹皇上不歡喜了,她不敢跟皇上說什麼,隻能讓良辰多勸勸皇上。

今夜皇上又來景寧殿了,她滿心歡喜,陛下麵容俊朗,蜂腰猿背,而她溫婉如水,低首嬌羞。

直到……當她為陛下解開龍袍時,衣袖那裡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女子用的脂粉。

紅燭燃儘,這一夜也什麼都沒有發生,然而張彤並未同以往那樣懷著一肚子不解睜著眼睛一夜未眠,那股脂粉氣揮之不去,縈繞在她鼻尖。

她的直覺向來是極準的,就像她之前一直拖著不嫁人,她潛意識裡一直覺得那些男人都配不上自己,她會嫁一個真正的英雄,後來她果然嫁給了世上最尊貴的男人,當了皇後。

比起皇上不行,她更懷疑皇上一定藏著有彆的女人,所以才不怎麼入後宮,隻不過從未找到任何證據。

今日,終於讓她發現了一絲端倪。

思及至此,張彤的心裡生出一團邪火,那魁梧的身子她身為皇後都沒怎麼睡到過,居然便宜了彆的女人。

難怪不來後宮呢,血氣方剛的年紀,她那些哥哥們沒娶親之前都有幾個同房丫頭呢,一個正常男人怎麼可能沒欲望?原來是在彆的地方吃飽了呀。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她一定要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