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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張箴才緩緩鬆開她。黎沅快步走到銅鏡前,鏡中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和脖頸上那抹鮮紅的吻痕,仿佛一朵刺目的紅梅。她心中一緊,手指輕輕撫過那處痕跡,指尖傳來微微的灼熱感。

“你可以走了。”她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明日必須想辦法將這痕跡遮掩住,否則一旦被人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張箴卻似乎並不急著離開,他喘著粗氣,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瓷瓶。瓶塞被拔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他輕輕挽起黎沅的衣袖,露出她手腕上那道因每日取血留下的傷痕。他用指尖挖出一小點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的傷口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黎沅心中五味雜陳,既覺溫暖,又為和張箴的糾纏不安。她清楚地知道,再這樣下去,指不定哪一天,事情就敗露了。

而事情一旦敗露,張彤和威遠侯的勢力就不說了,單提那馮老丞相,就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他高風亮節,門生遍布朝野,若是此事傳出去,朝中大臣們必定會對她群起而攻之,指責她這個前皇後不守婦道、寡廉鮮恥,敗壞皇家名聲,到那時,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張箴,算我求你了,你彆來了。”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哀求,“既然你已經和馮家定親了,就彆再來招惹我了。我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瓜葛。”

張箴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複雜。他緩緩抬起手,捧起黎沅的臉頰,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唇角。

“沅沅,你放心。”他的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堅定,“我一定會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幾日我有些忙,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你。”

黎沅心中一陣酸楚,她根本就不想要什麼兩全其美的辦法。她也不需要他的承諾,她隻希望他能離開,徹底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張箴臨走之時又抱了抱她,他渾然不覺黎沅已下定了決心要做點什麼。

紫寧殿內,溫泉蒸騰的水汽嫋嫋升起,黎沅脫下灰撲撲的太監服,換上了一件專門用於泡溫泉的白色單衣。這件單衣由桑蠶絲製成,衣襟上繡著牡丹圖案的金線,是她昔日身為皇後時特意為泡溫泉準備的,今日,她特意將這件衣服帶了過來。

她緩緩步入溫泉,起初神情還顯得頗為舒適。然而,突然間,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仿佛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她手腳並用地從溫泉池中爬出,口中不停地念叨著兩個字。

“有鬼……有鬼!”

紫寧殿的前殿和後殿之間隔著三個小院子,但由於黎沅的叫聲太過淒厲,正在前殿批奏折的梧棲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他皺了皺眉,對良辰使了個眼色:“你去看看。”

當黎沅慌慌張張地跑到前殿的回廊時,正好撞見了出來查看情況的良辰。良辰看到黎沅的第一眼,頓時愣住了。溫泉泡過的單衣緊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曼妙動人的身體曲線。良辰迅速用袖子擋住了視線,低聲說道:“夫人,您怎麼這樣就出來了?”

“良辰公公,我要見皇上。”黎沅邊說邊跑向紫寧殿。

良辰下意識伸手欲攔,卻因衣袖遮目慢了半拍。黎沅已如一陣風卷過回廊,濕漉漉的裙擺在青磚上拖出蜿蜒水痕。

"皇上,救救臣妾!"

她跌跪在書案前,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地磚上。梧棲擱下朱筆,眸光漸深。

眼前人似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圖,水汽蒸得她雙頰緋紅,眼尾泛著濕意,楚楚可憐。

濕透的桑蠶絲寢衣緊貼著她的身軀,她的身形在濕衣的包裹下若隱若現,薄如蟬翼的衣料在燭光下近乎透明,隱約透出肌膚的瑩潤光澤,水痕在衣料上暈染出深淺不一的紋路,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與起伏的曲線。

然而,梧棲的眸色依舊如深潭般冷冽,未曾因眼前的景象泛起一絲波瀾。

"何事驚擾?"

"溫泉殿裡有...有鬼..."黎沅聲音發顫,指尖緊緊攥住衣角。

"臣妾不敢欺瞞,前幾日就覺殿內有人窺視,今日...今日真真切切看見了一雙眼睛..."

梧棲眸色一沉:"放肆!朕日日在此沐浴,何來鬼怪之說?"

黎沅仰起頭,水珠順著脖頸滑落,她皮膚白皙,愈發襯得……脖頸上那道紅痕刺目。梧棲的目光在那處停留片刻,忽然勾起唇角:"你,上前來。"

她依言起身,還未站穩,一隻修長而冰冷的手驟然扼住她的咽喉,指尖力道精準,熟悉的壓迫感如潮水般湧來,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視線也開始模糊。

"當真有鬼?"他指節收緊。

"真...真的..."她艱難喘息,目光卻毫不躲閃,她在賭,賭,梧棲會幫她。

那日在假山後...她聽見了幾個字,威遠侯...溫泉...勢力……還有張箴..……

後來,她借著去太醫院的機會,讓裴勻查一下張全,一查便查出了一些有趣的事。

威遠侯在朝中的勢力,早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蔓延至很多角落。

梧棲能夠登上帝位,倚仗的正是他親手帶領的飛龍軍。這支鐵血之師麾下有五名大將,除昭義侯陸銘外,其餘四人——盧武海、季之敬、陳義、黃策,皆是出身寒微卻戰功赫赫的悍將。盧武海與季之敬一南一北,分彆鎮守邊關要隘,而陳義、黃策與陸銘則留守京城,拱衛皇城安危。這五人中,即便是出身最高的陸銘,也不過是副將之子,其餘四人皆是平民出身,憑著一身膽識與軍功,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

除了飛龍軍之外,軍中勢力最為龐大的便是由威遠侯張全統領的大燕降軍。這支軍隊原屬大燕,將領們皆是世家大族出身,骨子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慢與優越。他們瞧不起飛龍軍的草根出身,更不屑與那些寒門將領為伍,自然而然地與歸降的前朝舊臣抱團取暖,逐漸聚攏在張全周圍,形成了一股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

張全的三個兒子更是借著父親的權勢,在朝中步步高升,分彆占據了兵部、吏部的要職,使得威遠侯一黨的勢力如日中天。

正因如此,張箴才敢肆無忌憚地闖入紫寧殿。他深知,即便事情敗露,新帝也未必能拿他怎樣,梧棲雖心知肚明,卻苦於沒有確鑿證據,加之朝中局勢複雜,威遠侯一黨的勢力早已根深蒂固,牽一發而動全身,隻能暫時隱忍,將此事按下不表。

她心中清楚,梧棲既然查到了張箴進了這紫寧殿,便能查到張箴是為了她而來,即便他查不到,她故意露出的脖頸上那抹刺目紅印也會提醒他,梧棲作為一個能開國之君,不會連這點智慧都沒有。

梧棲應該能看出她在撒謊,根本就沒有鬼,隻有人。

她就是要讓梧棲知道,張箴的囂張與放肆以及她所受的屈辱,她編出一個鬼來,是想告訴梧棲,她不想忍下去,也不能再忍。

但凡梧棲是個男人,都不會眼睜睜看著她在他的殿宇被彆的男人這樣欺辱。

話音未落,頸間的力道驟然一鬆。黎沅跌坐在地,劇烈地咳嗽的同時,嘴角卻揚起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

她又賭贏了。

“還請皇上恕罪,臣妾不敢再獨自一人進殿。”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實實在在的委屈。

黎沅跪坐在地上,濕漉漉的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邊,方才劇烈的咳嗽讓她整張臉染上了一層薄紅,如同晚霞映照下的桃花,豔麗又脆弱。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尚未平複。

大殿內安靜下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黎沅在梧棲開口讓良辰陪她之前,又搶先一步說道:“皇上可否陪臣妾進殿?您身上的真龍天子之氣,定能嚇退那些鬼神。”

等了片刻,才聽到梧棲的回應:“良辰,將奏折和書案搬進後殿。”

木案和奏折被搬進溫泉池邊,其餘人都退了出去,殿內隻餘下黎沅和梧棲兩人。黎沅雙手抱胸站在池邊,冷得微微發抖,卻遲遲不肯下水。

“皇上,臣妾不敢下去,您先下去試試?”她輕聲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絲柔弱,又或者是一分狡黠。

梧棲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眸中神色難辨。他修長的手指搭在腰間的玉帶上,輕輕一扣,玉帶應聲而落,外袍隨之滑下,露出裡麵素白的寢衣。衣料單薄,隱約勾勒出他緊實的肩背線條,他步履從容,踏入溫泉池中。

黎沅站在池邊,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水波在他腰間蕩開,蓋住了平時身上裡那股殺伐之氣,襯得他清冷又疏離。

直到他完全沒入水中,黎沅才輕輕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踏入池中。溫熱的水流漫過她的腳踝、小腿,直至腰際。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水紋隨著她的動作泛起細碎的漣漪。

她的指尖輕輕觸上他的衣袖,水波將兩人的衣袂纏繞在一起,她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輕聲道:“皇上,臣妾這樣就不怕了。”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堅定。

波紋蕩漾,從她的身軀傳到他的身體,輕輕撚起的衣袖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一點點蔓延至他的全身。溫泉的熱氣氤氳升騰,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