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中的蹄花軟糯異常,膠紙完全融化。周景年用鍋鏟輕鬆放進兩個大碗之中,白芸豆跟隨奶白的湯汁躍入,隻需要一點鹽粒提味。
他還做了兩份蘸水,周寧的沒有放茱萸增加辣味,隻是簡單的用老醬油兌上一勺濃湯,一些蒜末,因為周寧不愛吃生薑,他隻燉煮的過程中加入薑片去腥。
他滴上幾滴香醋和麻油,上麵散落些許蔥花,。
澧朝這邊的畜牧業好似不夠發達,豬肉不夠肥,腥臭味去除的過程更繁瑣。
豬蹄珍貴,即便係統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周景年依舊隻打算給一小塊。
“可惜,要是你投胎成狗就好了,這樣你就能吃骨頭了。”而不是在這個家搶肉吃。
係統能吃到豬蹄已經是要對周景年死心塌地,自是不計較宿主的陰陽。
它肯定是第一個感受半個人類生活的係統,可能受到這具身體的影響,倒喜歡這種生活。
考慮到周寧還太小,周景年用把碗裡的豬蹄稍稍分開些,這樣就不會吃的到處都是。
他每次洗周寧的衣服,都在暗自發誓下次要對她毒打,可看她開心快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軟。
周寧才不懂這些,她從未有過這樣大口吃肉的經曆,因為抄寫太久,這段時間經常拿不穩筷子。
筷子怎麼都夾不起碗裡的豬蹄,反倒是讓碗中的肉塊到處遊走,分外靈活。
她靈光一閃,把小嘴抵住碗沿,筷子扒拉住一塊豬蹄進嘴。
豬蹄上外皮軟糯,一抿脫骨。連帶著骨頭上的蹄筋也被她吸溜進嘴裡,與外皮不同,蹄筋保持著彈性,在嘴中伴有拉扯感。因為她是從碗沿扒進嘴巴裡的,濃鬱醇厚的湯汁一並送入嘴中。
“好燙,好香。”周寧含糊的誇讚,嘴上動作沒有停歇。
溫和的鹹香,與嘴裡還帶有韌性的蹄筋在嘴中交彙。
她鼻子有粘上一點蹄湯,熱氣騰騰的香氣直衝鼻孔,混合著薑辣味,是一股馥鬱的氣息。
她看向周景年的動作,發現他還把豬蹄放進蘸水中,有樣學樣的用想把豬蹄夾出一塊放進調料小碗。
周景年也好幾個月沒有這樣純粹的吃肉了,他看著周寧笨拙的夾肉,並沒有乾預,兩個人都無聲的狂吃。
蒜的辛辣,香醋的酸爽,與蹄花肥厚的原味形成巨大反差。
豬豬就是哪裡都好吃。
“阿寧,在過兩日就是我們暖房的日子,要宴請親朋好友,你可有想吃的菜。”他們的房子這段時間已經竣工,眾人拾柴火焰高,隻等牆體乾燥,沒什麼狀況,吉日一到,周寧就可以搬進去自己屋子。
周寧快速把嘴裡的豬蹄吞進去,小臉油汪汪的:“我要吃豆腐和雞蛋。”
比起吃什麼,她更關心什麼時候能住上,這段時間天氣好,她的小花被已經曬好。
買來的棉花,早早脫籽彈成棉絮,他找了個嬸娘,用李大叔做的棉花弓作為交換,先打了兩床厚棉被,兩床薄被子。
現在打褥子招架不住,他們土炕上墊的還是稻草,真到冬天,就隻能拿薄被子墊上去。
剩下的給他和周寧一人做了一件襖子,一條棉褲。
因著剩的棉花不多,襖子和褲子都比較薄。
他們下次采買喬遷宴食材再買上一些,萬一冬天打濕衣物,讓他倆病了隻會花上更多。
村長說,鄉裡的喬遷宴無需太過貴重,他們都會過來幫忙備菜。
李家村與彆的村不同,他們隻要有人建房子,都是會派人來搭把手,主家隻需要管上一頓好飯足以。
喬遷那日,每家派上一兩人,給上五文銅錢,寓意五穀豐登。
村裡人也會借來桌子板凳,還有碗筷。宴請結束後,主家會讓賓客把剩菜打包,東西還給各家。
十月十四,角木蛟宿星,主昌榮,宜入宅。
周景年和係統合計,多花上一兩,此次宴請全村,看聲望值會不會有所變化。
畢竟建造新屋子,的確每家都有出力,他剛來時並不清楚,每家的稻草其實大有用處,他們對棉花的利用不夠充足。
加上土地兼並,大樹幾乎都是有主。過冬大部分隻能依靠砍雜草和小樹枝,稻草是他們最容易得來的保暖之物,村裡人還是每家都有出上一些,給他家和泥。
他到現在基本上都是在樵夫那買柴火,既然已經決定用李家村外孫的身份生存,他和周寧不能假裝不知道彆家的付出。
也沒有打腫臉充胖子,主要就買下四籠豆腐,青菜,麵粉還有一些豬肉,魚之類的。
每桌一條紅燒魚,一道大蔥燒肉,炒肝尖,濃湯煮菜豆,韭菜炒雞蛋,這就算硬菜了。
一共花了二兩七百多文,要做上十五桌菜。
李家村聽到是宴請全村,自是高興。
他們架出兩個簡易土灶,留給周景年到門口做飯,嬸娘們在他家廚房後用兩個土灶燉煮,這樣出菜更快。
周景年早就和嬸娘們通好氣,除去硬菜裡的濃湯菜豆和周寧愛吃的,其他幾個菜都交給嬸娘們幫忙。
有人備菜,自己隻需要燒製,那做飯也不會那麼疲憊。
豆腐切成三角塊備用,熱鍋涼油,放進幾片大蒜瓣,小碗裡備好的蔥白,隻需要放入一半,增加油香味。
蔥白被熱油煸至邊緣金黃,蔥香味就四散來,他眼疾手快的把蔥從鍋裡撈出,防止產生糊味,隻留下蔥油。
不少人家在搬著桌子來到他家門口,周寧和幾個小孩們也在搬凳子。
小孩們擠著腦袋圍著看周景年做飯,村裡小孩都知道阿寧的兄長做飯最香。
豆腐順邊下去油鍋,把表麵煎黃,把蔥油吸收入豆腐之中。
旁邊的嬸娘嘖嘖兩聲:“難怪說周家小子做飯香,就一個豆腐,都舍得下這麼多油。”
“我家小子每天都說周寧吃的好,要我學她兄長做飯呢,今天可得嘗嘗。”
周景年不置可否,醬油沿鍋下入,伴隨“滋啦”一聲,豆腐把醬油也一並吸入其中。
他順勢加入清水沒過豆腐,這可是他的一次廚藝展示,這不得讓他聲望漲上幾分?
鹽和之前炸過的蔥白撒入鍋中,燉煮一小會,最後把另一半新鮮的蔥白撒進去。勾芡。
這是周寧平日裡最愛的一道素菜,簡單好吃。
“張嘴。”菜還未出鍋,周景年依舊要周寧先嘗菜,她當即理會兄長意思,踮起腳,鼓著小臉吹動豆腐。
周景年看差不多,直接塞到她嘴巴裡。
豆腐疏鬆的質地,吸納不少湯汁,豆香味和蔥香醬油香完美融合,蔥白因為燒製,還產生了一股甜香。
“好吃嗎,阿寧。”旁邊的小夥伴們眼饞極了,他們在家都沒見過這樣提前吃菜的。
“好吃,這是我兄長拿手好菜,還是我點的。”
聽到最拿手,鼻子裡都是爭先恐後的香味,小孩子最不經饞了,尤其是看到周寧最先吃上。
開始有小兒哭鬨要吃,旁邊的大人有些窘迫,想開口要上一塊,看到周景年已經出鍋裝盤,倒也不太好意思。
“阿寧,你帶朋友們去看看你的屋子吧。”周景年看圍上來的小孩越來越多,有的快要扒灶台了,隻能把他們知會離開。
周寧聽到介紹自己的屋子,渾身充滿乾勁。
“翠花姐,我帶你們過去看看,我屋子可好看了。”
他們這裡基本上都是夫妻一家一間屋子,從未有過任何一個小孩,能有自己一個人的屋子。
大人也跟了上來,想看看這家屋子的不同。
周寧推開側門,先到的是廳堂,這裡將會是她和兄長以後的書房,因為是朝南的窗戶,窗幾明亮,下邊就是一張大書桌,兩邊各一把椅子。
靠近東邊的椅子更高些,墊上了好幾塊蒲團,這是周景年按她的身高,找李大叔定做的椅子,這樣寫字不會太累。
長大抽苗了,也隻需要撤下一塊蒲團就好。
西邊椅子背後是一個簡易的書架,本來上麵的藏書不多,都是在椅背後的高度,方便周寧取拿。
想到今天會有人進來,都被周景年鎖到箱子裡了。
其實這個屋子並不大,側門進來的右手邊便是周寧自己的臥房。
門上掛著一個鈴鐺,周寧一推開門,就發出一道清脆響聲。
大家哪見過這樣的房門,沒忍住多開合幾下,周寧的房間也是滿滿當當,周景年的屋後是廚房,周寧的屋後則是柴房。
她西側的窗戶也開的大,就在土炕旁邊一點,怕有壞人進來,窗戶用料非常紮實。一共兩扇,一扇糊上明紙,是朝外打開,夏天打開還能遮陽,以後富裕了,這裡會放上周寧的小書桌;另一扇則是實木,雙側蓋上還有特製的鎖頭。
整個屋子裡最多的花費,就是土炕和周寧的門窗,這不需要跟外人說。
周寧的土炕前,還有一塊長長的石頭,方便她爬上去,她坐在炕邊,拍了拍,示意小夥伴們上來看看。
“這個是土炕,冬天來了,我們在廚房燒火做飯,這個床,也會熱乎乎的。”小孩們一聽紛紛把手摸上來。
這個炕果然是熱的,炕的左手邊是一個小台子,本該放在上麵的木箱,被周景年前一晚搬到右手邊,把通往他屋的半邊小門遮掩住。
大人和小孩們都新奇的緊,有些人對比也有了盤算,如果能有個這樣的床鋪,不僅能睡下更多人,他們冬天還能更好的過冬。
“這炕好,是誰給你家做的,我也尋思著給我家做一個。”
“是說,這炕確實舒服。”
“阿寧,我能上去不?”有小孩已經迫不及待了。
“可以啊,但是我這個床上不能躺大人,會塌掉。”其實周寧就是不想讓大人進她的房間,隻想和朋友們躺上去。
周景年怕小孩們弄臟棉被,炕上隻鋪了草墊,周寧自己每天都是毛猴,自是不在乎臟不臟,邀請朋友們之間躺上去體驗,一時之間,村裡不少人都要排隊來看。
周景年眼看人越來越多,連忙過去製止。看到炕上隻有小孩時,忍不住鬆了口氣。
“好了,要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