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學(1 / 1)

天色落下帷幕,周景年他們終於緊趕慢趕的回到李家村,借著些許光亮,依稀看到樹下坐著的幾個人影。

“那是不是村長他們?”李大嬸拍了拍兒子李大牛,示意他去看看那模糊的人影,旁邊的幾個嬸娘都躋身上前,粗糲大手揉了揉犯困的眼睛,生怕自己再次眼花。

她們都知曉村長帶自家爺們去縣衙是為拿到李尋那孩子的路引,看他們一夜未歸心裡總是擔憂的,卻又不敢表現在家人麵前,隻得假意出門閒聊,實則在村口守住第一消息。

大牛早按耐不住跑上前去。

“爹,你們回來了,縣老爺那邊怎的說?”李大牛看著爹身上的大袋子,自覺接到身上,掂了掂袋子感覺分量十足。

村長笑笑不語,大牛看著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卻精神奕奕,才意識到這是成了。

激動的情緒傳入四肢百骸。

成了,真的成了。

伴隨著牛車咕嚕嚕的碾過石子的聲音,村裡一戶戶亮起,像是早有準備,小小的火光亮起,推開家門,星光點點都在村長家彙聚。

“村長,彆賣關子了,縣老爺咋說,我們能不能去接尋哥兒。”人群裡群來急躁的聲音,如若再不答應,他們也隻得偷偷前去搶人,功名還能有命重要?

村長笑著端水給周景年這位大功臣:“多虧了景年,縣老爺已經把文書寫給我們,明日就挑幾個去益州接人,到時尋哥還要科舉就延用我們李家戶籍。”

“是縣令大人體恤村裡,我作為李家村的後輩,一切都是應當的,各位叔伯嬸娘的事情,自是我與周寧的事情,不用見外。”

耳邊周景年那一聲聲的自家人,讓村裡人聽得格外舒心,想到自從這兄妹搬回李家村,想出來的一個個賺錢的路子,還不忘村裡分一杯羹,大家的笑意更加明顯。

村長在夜色中的目光晦暗不明,旁邊的老伴略微搖頭,握手安慰住他的情緒。

手背傳遞來的溫暖,安撫住了村長焦躁的心。

白日裡周景年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再次被縣老爺宣召,出來時還是師爺親自送出門。

既然他不願表露出來,那自己便不多問,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這李家外甥的名號,他們村自然會想辦法幫忙做實。

周景年連連推辭,察覺村長幾人想要商定接回李尋的後續,便在大家的道謝中提出天色已晚。

畢竟周寧還沒有和他分開過一晚上。

估計很是擔心。

周寧趴在他的背上,小聲的說起這兩天的發生的事情。

毛絨絨的頭發磨蹭著周景年的脖頸,兩隻小手死死箍在他脖子上。

本以為周寧會訴說對他的思念。

“兄長,我感覺村長家的奶奶在監視我們家。”

周景年腳步一頓,看向了腳邊的的係統。

“今天下午,她確實在我們家喂雞,至於阿寧說的監視,我倒不曾發現。”

“嗯,回去說給兄長聽,”周景年沒有質疑她。

回到家兄妹兩第一件事就是查找家裡的錢有沒有少,從房梁到土坑,他們把家裡所有的錢都找了出來。

重新核對清楚沒有少,兩人便躺在茅草堆上,聊白天的事情。

“從我住進翠花家,到我出去村裡玩,幾位嬸娘即便是在乾活,經常若有若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周寧板著臉回憶。

“今天下午,我回家的時候,奶奶問的還是,兄長是不是要我拿什麼東西。明明村長跟你都在鎮上,她還要刻意打探,你是不是對我有另外叮囑,這不對。”

周寧自小就在察言觀色,對彆人的情緒分外敏感,村長老伴話語中明顯的試探,她當即就感受到了。

係統聽到周寧的分析,覺得十分有道理:“她不說我都沒發現,村長可能還是不放心你,故意讓他媳婦看著阿寧,從而探聽你的行蹤。”

“嗯,阿寧觀察的非常仔細,村長家可能還是認為我倆是外人,怕這次招來禍事無法拿捏住我們。還好我們阿寧發現的快,真是聰明。”周景年將地上的布料攏了攏,蓋在周寧身上,天氣逐漸轉涼,新買的棉花得早日做成禦寒物品。

“那村長他們信我們了嗎?”周寧感到十分煩躁,這種不信任感,讓她覺得對這個村不值得繼續投入。

“我們不需要他們全部的信任,有時利益會比血緣來的關係更穩固。”

“懂了。”周寧點點頭,打著哈欠,困意爬上眉梢,安然入睡。

轉眼過去幾天,周景年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夫子。

鎮上的劉秀才,年過五十,屢次科舉不中,如今在鎮上教書,那邊沒有李家村相熟的人。

唯一的缺陷就是,離李家村過遠,他們需要每日步行一個多時辰,來回路程便是將近三個時辰了。

即便如此,已經是最優解。

周寧如果想以後在這個古代有更多選擇,讀書識字是必須的,而自己也需要參加科舉,沒有那麼多時間投入在她的身上。

先啟蒙後麵等自己考完秀才慢慢教導。

拜師需要的束脩,他將會多帶上一些,兩束乾肉條,兩石糙米,三兩銀子,筆墨紙硯則需自帶,夫子會贈上一本三字經用作啟蒙,應著與劉夫子扯謊,自家僅一個弟弟在家並不放心,需一同拜入學堂。

天還未亮,周寧早早把行李收好,裡麵是她這幾日練的大字和學堂要用的書籍。

周景年在準備當日的午飯,白菜洗淨,白菜幫和葉片分離,菜刀拍上一下,使得後期更入味,菜幫斜著切成菱形,半勺油澆入熱鍋,把花椒炸糊,小鏟子把花椒沿著鍋邊慢慢刮出。

白菜幫瀝乾水分用油煸至邊緣金黃,下入葉片,一小勺醋與醬油沿著鍋邊烹入,激發出香味。蒸發掉劣質的怪味,撒上些許白糖提鮮,掛芡,直接出鍋。

醋溜白菜便做好了。

醋酸味可以讓這道菜更有食欲,他們中午是沒辦法熱飯的,現如今很多還是一天兩頓,中午實在感到饑餓的都是打點水把乾餅送服下去。

冬日可在夫子家買上一小碗熱水,一文。

師兄們常是兩三人買上一小碗,因劉夫子的學生隻出過一個秀才,會拜入他門下的,多是貧苦家庭出身。

家中稍富裕的,都看不上他。

也正是他來者不拒,周景年才能帶著周寧拜師成功。

中午他倆再帶上兩個糙餅,果腹不成問題。周寧把家裡的雞蛋摸了出來,兄長都有叮囑,以後雞蛋都不能存在家裡了,即便有李大嬸家稍做看顧,也防不住小人,雞蛋最是容易被偷走。

雞蛋會每天早上用熱水直接衝散,他倆一人一口分食完,剩下的雞蛋殼留給係統吃下去。

兄妹二人上學期間,家裡就由係統看家。

周寧背著小布包,死死係在胸前。

周景年用一根扁擔挑著兩石糙米,把肉乾埋到最深處,上麵淺淺蓋上一點竹葉遮擋,省的招搖過市。

秋天路邊的小葉子都還懸掛著露水,將兩人的褲腿沾濕。

都說晨鐘暮鼓,周寧他們趕到鎮上時,鎮上的鐘鼓樓還沒開始撞鐘報時,也就是辰時還未到,好在早市是在五更天後,城門早已打開。

“兄長,夫子會不會認出我是女孩子,到時一怒之下直接將我倆逐出師門?”

周寧有點感到緊張,好不容易得來的求學機會,萬一被人戳穿,那前麵所有的投入都是無效的甚至影響兄長科舉。

隨著學堂距離的縮短,她的情緒已然是愈加焦躁不安。

“我們不能這麼思考問題,阿寧,這樣說你可能會覺得不公平,從身份上來說,我倆本就不能去學堂的,如今正巧是劉夫子好財,才換的我們讀書的機會,本就沒有的東西,為什麼要為失去他而惋惜呢?”

周景年並不認可拜入劉夫子門下全然是為了周寧,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身份有異,如真的想辦法拜入名師,被戳穿的風險也是隨之增加。

周寧聽到兄長的安慰小小的鬆了一口氣:“可我們的束脩是實打實的交了上去啊,要不阿寧還是不學了,省的浪費銀兩。”隱瞞身份得來的東西,讓她有一種不屬於自己的落差感。

"那又如何,你總歸是讀上了幾天書,享受到了彆人不曾有過的機會。"

周景年怕她還是不懂自己的意思,稍加思索:“隻要我們學到了,那這些投入並不算什麼,在兄長的家鄉,所有小孩都必須至少讀夠九年,這樣算來,你不讀書還虧上許多。”

聽到兄長的安慰,周寧終於開解好了自己,看著劉夫子家的二進小院子,心中激蕩不已。

她,也可出入學堂了。

不說女子,他們李家村也僅有四人在外求學。

自己還是唯一四歲便可入學的孩子,想到這裡,她高高的抬起頭顱,隻待夫子開門,參加開筆儀式。

學堂之中,四歲小孩正是啟蒙的好時機,他們入學的第一天,還要參加開筆儀式,劉夫子坦言,為讓學生更專注在學問上,也可每日住在他家,隻需每月交上一百文。

周景年並不敢脫離李家村視線太久,引起村長那邊的懷疑,況且劉夫子家是八人睡在一張通鋪上,自己一旦入住,還很難有新的進項。

每日的求學路隻能安慰自己是鍛煉身體,等真考取功名,自己的時間價值更高,還是要想辦法換一位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