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1)

萬裡無雲鏡九州,最團圓夜是中秋。

“統子,要不我們去鎮上過中秋吧,阿寧還沒看過花燈呢。”周景年端著剛洗好的衣服,看著周寧一大早就在門口對著那本三字經發呆,偷偷蹲下來跟腳邊的係統商量。

天氣逐漸轉涼,旁邊的屋子已經搭好木頭架子,過幾天就得趁著還沒下雨砌起來,這段日子周景年到處打聽學堂,都不肯答應收女童。

周寧也從一開始的雀躍,變得愈發沉默。

又快變成一開始認識的樣子了。

是他們的錯,應該一開始打清楚再跟她說讀書的事情,而不是先跟她反複提及,提高她的期待。

如今最穩妥的方法就是讓周寧女扮男裝,先去學堂認字,等後麵周景年當上秀才後 ,接回家中自學。

但是現在還不能跟她說,等打聽清楚再問她的意願也不遲。

今日早晨在小溪邊漿洗衣物的時候周景年聽的真真切切,凡遇中秋節,鎮上會推遲宵禁時間,從原本的一更天,改為二更天,三鼓之後,城門落鎖,不可走動,違者杖三十。

會有花燈和煙火,供百姓賞玩。

“我覺得也可以,”係統悄悄看向門口的周寧,這時的她正努力的背著前麵幾段,用小木棍在地上臨摹書上的字,“不過你還是得早點打聽一下,有沒有學堂課可以帶上弟弟一起。”

隻是一次過節,總不可能花破產,周寧還沒見過好日子呢,而且宿主也沒休息過,不需要故意吃苦,“到時候得牽住她,要是遇上拍花子,有我倆哭的。”

在它看來,四歲就能這般懂事努力的小孩,放它那個時代,一定能大有作為。

這種錢,可以花。

周景年快速的將手裡的衣服曬完,衝門口喊道,“阿寧,你覺得今天我們去鎮上過中秋怎麼樣?”

周寧搖了搖頭,“我哪裡都不想去。”

她本來對上學堂這件事沒有那麼執著,但是那麼多夫子都在說收不了女童,她反而來了一股不服輸的勁。

周景年就蹲在她旁邊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故意示弱:“可是我每天都要做好多事情,今天想去放鬆一下。”

“能帶統叔一起去嗎?中秋節要一家人一起過的。”如果她跟著兄長去鎮上,那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中秋就是分開的了。

“那我就用竹筐背著係統,前麵抱著阿寧,這樣我們一家人就還是在一起了。”周景年蹲在她旁邊誘哄,“而且你統叔也想去。”

看到旁邊係統讚同的點頭,周寧眼睛都亮了起來,開心的蹦了起來,抱著係統就開始親香,“好耶,阿寧可以出去玩。”

說這她想到了什麼,回頭期盼著看著周景年:“那我能穿新衣服嗎?”上次買來的布匹,托村裡的嬸娘給他倆都做了兩身新衣服,就連係統都有邊角料做的長繩子,方便周寧牽出門。

“可,你現在家看粥熟了沒有,練一下今天的大字,我出去一趟,巳時出發。”

他們家門口有個簡易版的日晷,是一個不規則的平麵石塊,上麵插進去了一根竹棍,根據竹棍影子估摸時間。

與真實的時間誤差,應該不超過一個時辰。

重點是能知道時間流逝情況,不管誤差多少,一日十二個時辰總歸是對的。

先去翠花家收月餅的帳,她家在靠近村口的樟樹那邊,每日天剛擦亮,月餅的甜膩香味被清風吹送,旁邊幾戶人家都靠這下飯,樟樹下閒聊的嬸娘們都少了。

李家村月餅和桃酥,開始幾天都是村裡一些年紀大的挑去彆的村賣,到前幾天,不少貨郎特意從鎮上來,隻為買“李家村”月餅。

為了能更好的賣出去,周景年連故事都準備好了,這可是現代的經驗。

想要賣出更多貨物,就要講好品牌故事。

先從用料紮實,什麼每一鍋至少放十個雞蛋,五勺豬油。

再到可以單個稱重賣,價錢比鎮上便宜兩成,買的多,會送碎掉或者品相不好的,要他們送人嘗鮮,本是八十文一斤,但是照顧村裡,就賣五十文。

最後到月餅餡,如裡麵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紅豆,而是相思豆。

相傳有一對夫妻,丈夫為了保家衛國戰死沙場,妻子在家久盼不至,得知丈夫死訊,日日夜夜在靈山祈禱,淚水化作相思豆,感動上天,特許她們夫妻再續前緣,願世間百姓闔家團圓,食相思,勿須相思。

翠花奶奶都被哄住了。

所謂相傳,當然是周景年胡謅的,故事嘛,他現在開始傳,等到現代就是古代小傳說了,倒不算騙人。

有了故事的加成,李家村這個月餅和桃酥就更有記憶點,貨郎們如何賣出高價全憑他們的本事。

“景年,如今俺到現在,一共賣了六兩銀子,除去雞蛋,豬油柴火等等,賺到了二兩二錢銀子。”翠花奶奶激動的從灶房拿出一小串銅錢。

這次雞蛋柴火等算買了她家的,實際上是賺了三兩八錢,以後隻能去村裡收,家裡沒有多餘的雞蛋。

她並不識字,隻會數十,桃酥按三十文,月餅按五十文一斤的價格賣出去,每滿十文都從裡麵拿出一文用稻杆穿上,每次滿十文就用不同數量的稻杆穿起來。

這是她常年賣雞蛋摸索出來的計數方法,方便她年底對賬。

周景年看的頭都大了,“奶奶,以後這樣,我給你兩個竹筒,每賣出去一斤,你就在裡麵放入一小根竹段,我來幫你數。”

看來以後還得想辦法教她數數記賬。

“景年,這是給你的九百文,俺數了很久,是沒錯的。”她跟著老伴分了一晚上,反複核對,其實一共是八百八十文,湊了個整。

今天還有一些給了定金馬上來取的,說是要去鎮上賣,也就是說她們十三天賺到將近四兩銀子。

灶台的錢立馬就還清了。

難怪那麼多人做生意,當農戶太苦了。

“不用,想必你們剛還清灶台的錢,那我每月初一來拿,明日就不做月餅了。”

“景年,是我們那裡做的不好嗎?如今正是賺錢的時候,你要是不滿意分成,俺可以按四五,隻要讓俺接著做。”翠花爺爺剛把麵團和好就聽到這種話,不由慌了神。

周景年看對方誤會了自己,當即解釋:“爺爺,我們現在月餅買的好,是因為中秋節到了,村裡人圖個喜慶,中秋過後就不會有什麼人買了,做多了浪費,但是桃酥,你可以做一些挑到茶樓附近試試,我今日帶上一些,看看會不會有茶樓長期要。”

在溫飽困難的情況下,美食的追求就會退而其次,高油高糖的食物,在這時候的鄉下是沒有市場的。

他稍作思索,補充道,“你現在先做一鍋桃酥,做的小巧一些,約摸著比兩寸小些,用油紙包好,還有之前說好的月餅,半個時辰後我就來拿。”

聽到是要想辦法供酒樓,兩位老人連連應是,送走了周景年,立馬回頭呼喊著兒媳婦前來生火,手裡飛快的將麵團分好。

他們做糕點的土灶是由兩口大鍋做成,右邊稍平的那口鍋麵抹上油水,將麵團入鍋中;左邊那口則是倒置,上麵堆塗了泥巴,被木架吊起,猛火將鍋的內麵升溫,利用杠杆迅速移到右邊蓋上,泥巴裡麵摻了稻杆碎,封住邊緣。

用木炭的餘溫慢慢烘烤,這樣出來桃酥每次開鍋,香飄十裡。

“瞧我這記性,翠花,把這包餅送到景年家去,彆摔著這餅了,知道沒。”阿寧這小姑娘就愛吃這個,翠花奶奶跟她老伴特意包好的,跟周家打好關係。

翠花聞著油紙中傳來的香味,咽了咽口水,抿著嘴看著奶奶,她也想吃,但是觸及奶奶嚴厲的目光,隻得把頭低下,拎著油紙包前往周家。

她自己也隻吃過幾次碎渣,還是娘親偷偷塞進她嘴裡的,看著路上不停有小孩過來跟她套近乎,想嘗她家的餅,被迫加快腳步。

平日翠花奶奶特彆凶,做失敗的也會很便宜賣出去,從不送人。

如今那幫小孩看到翠花手裡拎著一大袋,都簇擁著跟去周家。

周家小院前的那棵柚子樹,上麵吊著一個秋千,常有小孩想過來玩,為此大打出手,有時阿寧都擠不上去。

可隻要她兄長一回家,知道阿寧沒玩到,下次來會直接趕走,他們爹娘來說都沒用。

得是阿寧去說。

為此小孩們就學會了排隊,讓阿寧先玩。

思及此處,翠花已然到了周家門口。

“翠花姐姐,你咋來了?”周寧正在玩她的小算盤,裡麵的算珠用竹段替代,隻有五位,是她的新寵,目前已經代替了小木棍。

“奶奶要我提過來給你吃的,”斜眼看了一下將他們團團圍住的小孩們,怕周寧還不懂這些事情,叮囑道:“你先放家裡,等你兄長在家後打開。”

周寧看了一下旁邊的小孩們,自然也是了解情況,“好。”

翠花打量著被隨手放到一邊的竹板,這東西她見過類似的,之前跟著奶奶去過一次大酒樓送雞,那個掌櫃在櫃台上不知道撥動著什麼,快速的就算出來所需價錢。

她和奶奶踮著腳才看清出了那個東西,隻一個朱紅色的木板,裡麵穿著光滑的木珠子。

奶奶說,如果她是男娃就好了,跟著掌櫃學這個,將來總歸餓不死,還能撐起家裡。

她的手不自覺地搭了上去,學著記憶力掌櫃的手法輕輕撥動,撥動起來非常生澀。

完全沒有夢中的珠子碰撞的響聲。

“姐,你在想什麼呢?”周寧一回到樹下,就看到翠花思緒遊離的樣子。

翠花這才如夢方醒,手如觸電般離開這個竹板,“這是什麼?”

“這個?”周寧拿起算盤晃了晃,“算盤,這是我求兄長給我做的假的,真的是木頭做的。”

“算盤…”

翠花接過來再次撥動,喃喃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她穿著藍色長袍,看起來更像小書童:“你穿的像男娃是為了學這個算盤嗎?”

周寧也不惱,製新衣是入學堂後不可再穿做勞作的短褐,且現天氣轉涼,他們沒有秋衣。

"這是兄長讓李大嬸給我做的,說這樣乾活方便,我像不像兄長?"

她事事模仿周景年,隻盼得以後如他般厲害。

裙子好看,她有了;但是這種長袍她沒有,那她也要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