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齊上陣(1 / 1)

涼風至,白露降,寒蟬鳴。

天色拂曉,周景年他們就已經趕著租來的牛車到達城門口排隊候檢,待官兵撩開遮掩的乾草,看到板車上隻有陶罐,交完入城費便放行了。

如意酒樓是德陽縣生意最好的酒樓之一,臨湖而建,每逢荷花盛開,夏風吹過,荷葉翻飛,激起陣陣綠浪,美不勝收。

一壇壇酸豆角被周景年搬送到如意酒樓的後廚,管事也不為難人,爽快的結完賬,並且同意周景年將牛車套到後院。

一出後院,就能看到滿湖荷葉,不少荷花開始衰敗,露出蓮蓬。

周寧的左手和係統的腳踝被兩根鞋帶係在一起,蹲在岸邊看著周景年挽起褲腳去摘荷葉。

“兄長,”周寧手橫在額前遮住刺眼的太陽,臉蛋被曬的格外紅潤,“我想要那個最大的。”

每次他們去叫賣涼豆腐,都會做荷葉披肩帶上,今日是周景年要挑扁擔,無法牽著她,怕她走丟,做個顯眼的標記。

他握住荷梗背麵一半旋擰開,展開的荷葉中間出現一個洞口,周寧自覺伸頭穿過此洞,得到了一件綠色小披肩,還有一頂荷葉帽。

“好了,小袋子還在身上嗎?記得如果被人抱走了要怎麼做嗎?”周景年想著得找個東西把周寧的另一隻也手係在扁擔筐上,再加一層保險。

“在的在的,我家在定州城德陽縣的李家村,假若被抱到沒人的地方,乖乖聽話再找機會跑開。”

周景年肯定的握了握周寧的手:“阿寧真是最聰慧的小孩。”

係統在旁邊無奈道:“宿主,你一天能念八百回,我也會在旁邊看著,有人抱她就會意念喊你的。”

他倆能在十米內意念連接。

“你這樣一開口反到提醒我,書鋪不能帶鵝進去,我把你放進筐裡,你記得彆隨便發出聲。”把係統放筐裡,這樣就解決了沒繩子牽周寧的問題了。

周寧看到這條繁華的街道上經過的馬車,不斷發出驚歎,直到停在了一家店前。

“土日...”她努力將頭仰起來的認著牌匾上的字,奈何三個字目前都隻認識一點,拉拉周景年的衣角,妄圖得到提示。

“墨香齋。”周景年蹲旁邊提醒。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他們回頭就看到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她旁邊的兩位侍女笑意盈盈,上前向他倆微微行禮:

“請問這位公子可是要進去,如若不入,可否讓我們先行。”

周寧羞澀的躲在周景年身後,探頭探腦的看著這幾位姐姐,聽到她們這樣說,就想讓到旁邊。

“我們現在就進去。”周景年拽住想讓到一邊的周寧,挑著扁擔就進去了。

今日前來書鋪是為科考的書籍,順便買上一本三字經給周寧開蒙。

“客官,請問您需要買什麼書?”小兒一眼就看到周景年挑著扁擔筐進來,笑著伸手攔住。

周景年在賣涼豆腐時就已經向一些讀書人打聽過,這個朝代已經出現了印刷術,四書五經做為科舉核心被官府監管,因雕版印刷可大量生產,朝廷要求四書五經隻收官紙工墨本價,一卷約在一百文。

其中字最多的《孟子》有十四卷,共有三萬多字,《大學》字最少,才一千七百字。

有些書鋪還是會另外雇人抄書,比如有些注解未被官府收納,價錢遠高於四書五經,抄書更為節省。

墨香齋會提供兩本的紙墨,供學子抄寫,到時可自行留下一本。

“我需要一本小兒啟蒙所用的三字經,科舉所需的四書和筆墨紙硯,不知價值幾何。”周景年略微思索,打算隻買縣試所需的四書,多留一些錢財買紙筆,“竹紙一刀,大水筆五支,墨硯各一。”

至於抄書,他隻有小學組織書法課給領導視察時用過毛筆擺姿勢,來這裡都是用的木棍,隻怕一出手就會被店家轟出去。

還是等以後字練好了再問。

小二打量著前麵這個穿著麻衣的男子,旁邊還牽著個女童,揣測他是農家學子,便去書房帶出幾本草紙抄寫的書籍,筆墨紙硯都拿的最便宜的。

“客官,誠惠三兩六錢,注解經釋可有需要。”賬房指尖翻飛,低頭撥動著算盤。

看著端上來的大水筆,周景年不經感到頭痛,這是最便宜的毛筆,隻需十五文一支,而周寧根本握不了。

“經釋且得等下回,可有我妹妹這般小兒能握的筆?”

小二與賬房對視一眼,掩下驚奇:“如今店裡隻剩散卓筆適合幼童,八十文一支。”

縣裡隻有家境稍殷實些的才會給家中啟蒙的幼兒買合適的毛筆,鄉下的幼童皆用大水筆,隻因幼兒初學寫字,無法掌握力道,毛筆極易損壞,散卓筆即便小心養護也僅能使用兩三個月。

周景年奉行該省省該花花,大水筆一支也僅能用上十來天,等學好練字後,還是散卓筆更劃算:“那便我與妹妹各一支散卓筆。”

賬房點點頭,已經了解清楚該如何打動眼前這位花下更多,轉身喚來掌櫃低語一番。

細心交代毛筆的養護與使用,待小二包好後,掌櫃在書櫃下細數一番,拿出半方裁剪失敗的竹紙和一小疊光滑的紙邊打算一並賣出去,“客官,這些紙雖裁剪歪曲,您湊個四兩,這半方就留給令妹溫習大字,這紙邊乃是澄心紙所裁,便當我贈與你們的。”

澄心紙邊不過四指寬,一共十張。周景年嘴角不由抽搐,這店家真是會做生意:“那再送一些竹紙邊吧,還有能否告知一下有何能收女童的學堂……”

周寧一旁托腮蹲在竹筐邊,聽著店小二給周景年介紹各家學堂,她對這些東西並不了解,隻覺得讀書真的甚是耗費銀錢,

四兩銀都快能再起一間屋子了,突然就覺得土炕確實也不算太過花錢。

掌櫃笑著應是,叮囑小二幫忙放入竹筐,就要去送彆那個戴錐帽的女子。

“他們可是那賣涼豆腐的兄妹,怎的不見那隻大鵝?”

錐帽下的正是趙有財即將出嫁的兒女,趙舒玉。

她曾聽趙四形容過他倆,說是那個小的經常穿著荷葉遮陽,兄妹間的相處十分有趣。

侍女攙扶著趙舒玉坐上馬車:“奴婢也不曾見過,不過看這兄長願意給自己妹妹找學堂,是有幾分像,不如差到跟前一問?”

“罷了,回府吧。”趙舒玉並不執著此事。

買好讀書用的東西,周景年又要去買新衣,馬上要入秋了,得提前準備,可以扯上幾匹布,請村裡哪家做一下。

還有被子,也得準備請人做了,聽村裡說,有人蓋的還是用稻草編成的草被。

似是因為還不會彈棉花,棉花用的量多,反到不如草被。

快出城門時,牛車上已經滿滿當當,筐裡是買下的十七斤去年的棉花,加上布匹針線花了四兩六錢,都沒有脫籽。

現代做一床棉被需要曬乾的棉花六斤,但是這裡一斤約為十六兩,可以先做四床被子,兩床冬天的,秋天,剩下的留著做棉襖。

加上買的麵粉和糖,湊了個整,花掉了十兩銀子,家裡現在餘錢還有十三兩。

“宿主,你彆忘了還在村長那裡賒了三兩,給翠花奶奶打鍋用了,雖然說是翠花奶奶還,萬一這次生意失敗了,這三兩債是在你手裡的。”係統看周景年這鬥誌昂揚的架勢,忍不住潑一盆冷水。

幸好當時村長願意給他賒賬,不然打鍋的錢都沒有。

牛背上的周寧低頭看向牽著牛繩的周景年:“兄長,你看那是什麼。”

城門外是一個商人在叫賣,“賣騾子嘍,各種價格都有,瞧一瞧,看一看,長大能馱五百斤嘞,什麼都能乾。”

周景年將周寧抱下來,湊過前去看那些騾子,“有崽子嗎?長多大能乾活?”

商人打量了一下牛車上的貨物,看樣子是個能買的起的:“小騾子隻需要三兩銀子,這隻已經兩個月了,等一歲差不多就能乾活了,您要是想要能直接乾活的,隻需要八兩銀子。”

“宿主,你彆衝動,我們沒人能去放騾子,你花更多時間去背書才是應該的。”係統聽到騾子一年才能乾活,連忙阻止。

農曆二月便是縣試,周景年雖然也讀了十幾年的書,但是考試內容完全不一樣,騾子對於他們來說,並不是必須品。

周寧也在旁邊勸道:“兄長,這個真不能買,我們還是早些回家吧。”

周景年略帶可惜,每次租車確實不方便,挑擔也是真的累,自從來到這裡,他感覺自己猶如地裡的老黃牛一般,從未歇過。

以他們的經濟狀況,確實依舊承擔不起。

加上之前打聽到的想要參加科舉,必須去縣衙填寫親供和提交五人相互結保的"廩保互結親供單",類似於現代的政審。

找不到五人結保的,可由官府進行搭線,不可自己隨意找人,讓這五人互相監督,減少作弊。

但是店小二說還需要回答師從何人,不能自學,信息不詳者皆不可參與童生試。

因此周景年也得去找個學堂,不然考試都沒人做保,更答不上師從何來。

隻得打消買騾子的念頭了。

牛車上全是東西,自然引起了村口在大樟樹下納涼人的注意,周景年牽牛的腳步都加快了,周寧更是轉頭看向小溪,假裝看風景。

家裡現在地方並不大,隻能堆放在廳堂,周寧小跑著端水過來,小眼神不停的飄向那些書,想主動要求擺放。

周景年看到她無數次假裝路過那個框子,嘴角溢出笑意,“阿寧,有件事兄長得跟你說。”

周寧立馬跟係統並排站好,閃著大眼睛仰頭看著他,像是在等待指示。

“我要跟你一起去學堂了。”周景年抬手牽著她坐到板凳上。

平地炸起一聲驚雷。

“啊?”

“嘎?”係統跟周寧都瞪大了眼睛。

“那誰賺錢,誰看家?以後翠花奶奶那邊帳誰收?”係統率先發出質問,如果家裡沒人,那豈不是完蛋。

它自己沒意識到它的心已經偏了,送周寧去學堂雙翅雙爪讚成,認為小孩必須受到教育,輪到宿主去學堂,就恨不得抓在家裡日夜無休的賺錢。

在它的觀念裡,周寧還是個孩子,平時雇傭童工就已經讓它良心不安了,可周景年在這古代四舍五入已經算成年了啊。

“那我們是去同一家嗎?”周寧的關注點就不一樣了。

周景年已經定好計劃,“家裡再養兩條狗,這段時間還要建房子,等豆角的事情了了,再去學堂,留係統看家。”

係統還能去通知李大嬸家裡過來看看。

“阿寧,這次家裡又要有養彆的小動物了,我們要挑看起來凶一點的,你會怕嗎?”周景年想養狼狗。

“不怕,不過說到小動物,我想起來還有彆的重要的事。”周寧偷偷調轉身子,與正轉頭的係統對視,一起撒腿跑向雞舍。

今天的雞蛋還沒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