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人乾活(1 / 1)

當初村長帶著他去縣衙登記戶籍的路上,是想把周景年當逃犯的後人移交官府,賺取賞錢。

畢竟哪來的窮苦人家,能咬牙花下十八兩銀子。可即便他少言寡語,從他的神色和狀態還是發現這個孩子對山外的世界一竅不通,也沒有土匪罪犯眼中的狠厲。

看著周景年走入當鋪,村長腦中逐漸清明,不管是哪裡的逃犯,家底能有十八兩,談吐上像有學識的,不可能連年號都不知。

就當他是山裡來的,就當是這家外孫好了,能活下來就是不容易了。

如果是一個重犯,怎麼可能會帶著看著才四五歲的妹妹逃亡,還帶著牲畜。

就心軟這一回。

那段時間村長經常半夜驚醒,怕周景年實際上是逃犯,更怕自己因為一時心軟害死了整個村裡,這件事更不敢跟老伴說,讓她跟著擔心。

直到後麵看這個人每天都在乾活,不像一個富家公子,也沒有去算計村裡,村長才放心了些許,但還是經常盯著周家。

“那間屋子的事我會跟村子裡說,你儘管放心交給我,我會挑好人看住,不會有人搗亂,你原本打算出多少建這個曬場?”

周景年聽到村長的話反而更放心了,既然隻有他們二人知道,作為一根繩上的螞蚱,那村長隻會幫忙將這外孫的名號坐實。

“村長,我願意出上八兩,圈出一小片地,最好用籬笆遮擋一下,然後有地方存放陶罐就行。另外再給二兩管午飯,還要請兩個嬸娘幫忙做飯,糧食的另外在村裡買。”

小時候農村裡建房子,村裡都會派一個人幫忙,主人家管飯,所以周景年打算按這個標準來。

那座房子是在村子的最前麵,左邊是村口的大樟樹,不遠處是村裡的小溪,右邊有一大片空地,正是村裡的曬場。

在每年秋收前,村裡會用泥土混合秸稈碎,倒在曬場上,用工具夯實,最後用滾筒壓平整,曬乾後就會變成一塊平整的泥地。

村裡會對這片地劃分,抓鬮決定各家輪流打稻穗和晾曬稻穀。

經過村民多年的夯實打理,這片地已經變得異常堅硬,即便是大雨天,也不會被衝垮和露出裂縫。

假若一直不去晾曬稻穀就有可能會發芽,甚至返潮發黴。而這種曬場可以減少稻穀裡麵摻雜太多泥沙,而且可以更快的將收割上來的稻穀曬乾,畢竟差役老爺們收稅時,還會檢查晾曬情況。

為了防止被人和動物偷摸糧食,耳房裡還有簡易的一片片的竹籬笆。方便將曬場圍起來,各家留小孩看管和翻曬。

村長打算到時候就用這些籬笆,從那座房子門前圍到小溪邊。有幾家還沒晾曬完稻穀,就不占用曬場了,況且要是曬場裡架上竹竿很容易戳出洞,秋收就在寒露以後,正好村裡忙完這個過段時間開始秋收。

“那你就交給我來辦,我會安排人將那座房子門口圍起,到時候叫上幾個娃子看著,乾活的人你有什麼打算嗎?”

村長已經決定好了,那座房子的耳房修葺一下並沒有什麼問題,有這多餘的錢財,不如給村裡人留著買糧食。

“收豆角的人手我會找李大嬸負責,場地還是要多勞煩村長您了。另外,我打算再起幾間屋子,到時候得老師傅那邊跟你商討我家請人的事情。”既然豆角的事情已經安排的差不多,那自己還是要去問一下老師傅們如何擴充自己的院子。

周寧聽到兄長跟村長三言兩語就決定好了這麼多銀子怎麼花,心裡在小小的肉疼。

出門的時候她的興致都不高,她覺得這些銀子明明可以省下更多,就像豆角,她們上次在村裡收也隻用了兩文錢一斤。

如今卻要花上,而且她家也有院子,明明可以直接在她家做的,這樣就能省下更多。

周寧忍不住把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卻看到兄長特彆驚喜的樣子。

“周寧,放我們那裡,絕對會是一個商業天才,你現在才五歲就已經有這樣的頭腦,一定能在澧朝富甲一方的,以後兄長就要靠你養了,你真是最聰慧的小孩。”

看到兄長這樣手舞足蹈,周寧更加不解,聽話裡的意思自己說的是對的,那為什麼沒有這樣做呢?

是因為他沒想到嗎?

周景年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周寧,這件事情是我的問題,昨天忘了跟你解釋為什麼要這樣做。周寧,你要知道,有時候一群人的力量會遠超一個人,比如這個豆角,它老化非常快,那我們就需要一些幫手更快完成。”

“可是這跟把陶罐放在我們家有什麼關係呢?”周寧還是有點不理解。

“財帛動人心,到時候村裡人都知道我們做大生意,萬一有人因為眼紅一時衝動闖進家裡破壞陶罐怎麼辦?就像那天哪有小偷砸壞我們的窗戶。所以這件事交給村長來乾最好,我們要知人善用,這樣我們雖然賺的錢少了,但是更輕鬆了,這也是一種贏,我表達的清楚嗎。”

周寧似懂非懂,但是大概理解了一點:“意思是就憑我們兩個是守不住的,但是村長是這個村裡最厲害的人,他就能守住。”

周景年剛想再誇獎她一番,老師傅就過來了。

即便不給村裡另外建房子,那他家也還是要修的。

“爺爺好。”周寧在賣涼豆腐的那段時間,已經習慣了看到人就打招呼。

村長需要跟村裡人說一下這個事情才能徹底決定,目前還不需要動工,就讓周景年他們帶著老師傅去回去。

周寧先跑去廚房給爺爺倒水,想到他是要給家裡建房子的,就再放了一點金銀花。這是都是她摘的,曬乾後不到一斤,她非常珍惜。

老師傅叫李有根,本來被喊來喊去有些不高興,但是看到這個女娃一口一個爺爺,男娃還搬著凳子出來給他坐。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就壓抑住了心裡哪點不滿。

“師傅,我想再建一座房子,就在這個屋子左邊,再加上一間柴房。”周景年撿起周寧每天算數的棍子,在地上畫出圖形。

目前的房子整體是長方形,他用那鞋帶丈量過這間屋子。

外麵的牆大概長兩丈,寬是一丈八尺。打算直接起一個長三丈,寬一丈的偏房,偏房與主屋相鄰共用一麵牆,形成一個直角。廚房後麵也補上一間柴房,一共是三間屋子。

偏房裡就按主屋的寬度分割成兩間房,裡麵那間作為周寧的房間,外麵那個以後就當是他們的書房。

“有根叔,我講的有什麼問題嗎?”周景年看老師傅一聲不吭,心裡都有點毛毛的。

李有根隻是一時聽的入神罷了:“那你是要做泥磚房嗎?”

其實木屋會更美觀,但是木屋的建造成本遠高於泥磚房,想到接下來要做的東西,周景年點點頭。

“好,那我喊上幾個老夥計,這幾天就開始,看你也不會和泥的樣子,等我們跟村長商討完了再跟你說價格。“裡根叔站起來看著地上的圖,心裡大致有數,就回去找工具去了。

周寧湊過來看著地上的圖案,感覺十分新奇:“那這個以後就會是我的房間了嗎?”

係統也跟著研究了一下,“宿主,那我的房間呢?”

“以後會在書房這裡再搭個小窩,你統叔就睡你門口,要是有動靜還能提醒你。”

他們三個看著地上的圖案,不停細化每個房間以後家具的擺放時,村長家和李大嬸家已經熱火朝天了。

“大牛娘,你是說你要每家按五文一斤收豇豆,莫不是誆俺們吧?”

翠花奶奶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往年的豇豆,挑去鎮上,兩文一斤都沒什麼人要。他們農戶大部分都是隻能賣上一文,甚至是隻能供自己家吃,怎麼現在都在要豇豆。

李大嬸的臉龐也是變得紅潤極了,樂嗬嗬的解釋:

“還不是景年,想幫村裡牽線,故意把價格放這麼高,你們每家至少可以賣三十斤過來,必須要是鮮嫩夠長的,要連著頭上摘,不能是斷的。到時候你們洗乾淨送過來,不可以拿老的壞的充數。仔細緊著你們的皮,彆這時候耍花招,不然明年就不收你們的了。”

旁邊另一個嬸子聽到每家還能收三十五斤,呼吸一下就急促起來:

“李棍兒家的,你是說你們到時候要收豆角,每家賣到三十五斤?”那自家可是領了周家種子的,這等下回去可不能馬虎,必須施點肥了。

“那當然沒錯了,不過我還會挑十個嬸子過來幫忙,你們沒被挑到的也彆難過,村長那邊會找你家漢子去修村口那個房子,到時候還會有個進項。”

李大嬸突然轉變態度,語氣十分嚴厲:“但是這個事情你們要記住不要去跟彆的村說,如果傳出去被我們發現了傳出去了,以後再有任何賺錢的活,你們全家都不會有機會了,你們的漢子到時候村長也不會帶上。”

她目光掃射到幾個平時最為嘴碎的幾家,有些看到她這般嚴肅,自然也知道了輕重,如果是因為一時嘴碎影響全家,那確實不好。

還有幾個心中不以為意,撇撇嘴,覺得自己家一下子拿不出這三十多斤,那當然要跟娘家人說道說道,真傳出去,誰還分得清哪裡宣揚出來的。

李大嬸看著大家麵露各異,心中不免歎氣。其實想要不泄露,最好就讓她一家和村長家醃製,其他人就負責晾曬,但是酸豆角做的方法太簡單了,真要有心,就算是晾曬也會發現。

他們跟周景年早上商討的最後結果,就是看收豆角這一事會傳成什麼樣,畢竟豆角到收獲還有十幾二十天,如果彆的村裡都來問了,那就不教了,等以後再說。

很快村長那邊也決定好了,每家出一個人,家裡有六口以上的加上一個,有的鑿石頭,有的挖土和泥,有經驗的老師傅砌牆,尤其是會木工的更加不放過,修葺完成後,工錢會在動工那天定下,管飯。

要知道現在去碼頭抗貨一整天是四十文,且不管飯,這可是隻是修葺兩間小屋子,左不過是在村裡忙活,家裡有事也能看顧一下。

到今天下午,有一些家裡還吵了起來,就為這個去修屋子的活。

反應快的已經在重新整理他們的菜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