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暖農田做學堂(1 / 1)

本朝初建,太祖皇帝將立了大功的八大經商家族,封官授爵,禦封為皇商。

其中金陵薛家主管絲織產業,專為宮廷供應織品和綢緞。隻是後來薛家後繼無人,也就漸漸比不上另外幾家了。

在薛寶釵父親去世之後,家中竟然再無支撐門戶的男子。

之後薛姨媽在賈政的建議下,在內務府銷去了這一差事。幸而薛家在江南地區和京城的其他產業也做得很好,薛家不至於徹底衰敗了。

自從在賈政的暗中支持下,寶釵就攬過了家事。寶釵天生經商頭腦,處事周全不說,眼光也很敏銳,她選定的一些生意,每件都賺錢。

一年多來,薛家的大小管事們,也都很信服薛寶釵。

新年伊始,寶釵正暗自找尋新的商機。可巧被黛玉提醒了一句。

倒也是一件小事,那日天氣和暖,姐妹們在花園中玩耍。

黛玉的外衫不小心被橫出來的樹杈劃破了一道。

黛玉當時便不太高興,癟嘴說道“舅媽才給我做的春衫,可是上好的浮光錦呢!”說罷,遺憾地搖了搖頭。

“林姐姐彆難過”探春安慰道“母親那裡好像還有料子,我就說咱們都很喜歡這種布料,去求母親再為咱們每人裁兩件,不就好了。”

黛玉又搖搖頭,說道“倒不是很可惜這料子,隻是舅媽一片心意,在我生辰時特特送我的,如今劃破了,總感覺不是吉兆。”

寶釵從來不喜歡在衣服首飾上下功夫,她的衣物在姐妹中很是樸素。今日聽了黛玉一句話,突然笑了出來。

“好個寶姐姐,我正發愁呢,你卻拿我取樂!”黛玉跺跺腳,有些生氣。

“好顰兒,彆生氣!”寶釵起身將兩手搭在黛玉肩上,笑道“隻是你一句話提醒了我一件大事,我才笑的。”

“什麼事情?”黛玉問道。

寶釵搖搖頭,故作神秘“以後再告訴你!”

黛玉哼了一聲,又道“總是我白叫了你這些日子的姐姐,你又取笑我,又故弄玄虛,真不是好人!”

正巧王夫人與薛姨媽也來散步,便碰到了這個場麵。

薛姨媽摟著黛玉,笑問道“誰惹黛玉生氣了?讓我看看,怎麼臉都皺成這樣了?”

黛玉頭埋進姨媽懷裡,從縫隙中看一眼寶釵,正與寶釵視線相撞,黛玉就故意瞥了她一眼。寶釵笑笑,並不辯解。

探春摟著王夫人手臂,湊到母親耳邊說了剛才的事。

王夫人笑笑,摸摸黛玉臉頰,說道“衣服不小心劃破了有什麼好擔心,我一會兒就吩咐裁縫,再為你做兩件,可好?”

黛玉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是舅媽特意送我生辰那日穿的,今日劃破了,便覺得不太吉利···”

“淨想些七七八八的,哪有這種說法呢?”王夫人勸道,“你若不信,便去問你舅舅,他總是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習俗。”

黛玉點點頭,又想到賈政素日的勸慰,舅舅勸人總是用玩笑話來勸,讓人隻顧上笑,全然忘了憂慮。黛玉想到這裡,不覺笑出了聲。

“這不是又好了嗎,三丫頭還讓我和你道歉,我卻知道你並沒有生氣。”寶釵挽住黛玉手臂,又在她額頭輕輕點了一下。

“怎麼不見寶玉?”王夫人笑問。

姐妹三個聞言相視一笑,探春說道“昨日詩社二哥哥又落了第了,我們罰他抄佛經,一天都不許出來玩!”

黛玉寶釵聽了,便靠在一起笑,看王夫人反應。

王夫人點點頭,說道“很該如此,寶玉性子跳脫,也應該抄些經書磨練磨練。”待又要說時,被薛姨媽打斷了。

薛姨媽笑道“姐夫前兒還說呢,縱使不讓寶玉讀書考學,他的性子也需要磨練,不然總是知難而退,以後什麼事都做不好。”

薛姨媽說罷,又道“姐姐,我記得可清楚?”

王夫人一笑,並不回答。薛姨媽搖搖頭,笑道“也許沒有姐姐記得清楚呢!”

王夫人微微紅了臉,不好理論。

探春看出了其中內涵,便說“咱們去看看父親新栽的花兒,有一些已經冒了花苞了!”說罷,一左一右挽著王夫人和薛姨媽的手臂,往前走了,還向寶釵黛玉使了個眼色,示意跟上。

寶釵心裡既有了規劃,就抽出兩天時間,仔細研究了揚州地區民間絲織業的相關情況。待自己大致計劃好了,就想再與賈政商量商量。

雖然薛家許多管事對絲織業都很內行,隻是寶釵為求穩妥,想看看賈政的意見。

賈政聽罷,也很讚賞,便道“的確應該如此,雖說隻要守好本有的家業,你們家便沒什麼可擔心的。隻是我知道你誌向遠大,肯定不滿足於眼前的一點產業。再謀其他的行業也是很好的。”

寶釵聽了,心裡也歡喜,就為賈政倒了杯茶,待他的下文。

賈政又說“按理來說,你們家本來就是主管宮廷織品供應的,如今雖然不為宮裡做事了,之前那些管事們對此事也是得心應手,再進入這個行業,自然比較輕鬆。”

“隻是我想,如今的絲織業已有不少官家產業與民間產業,產出的絲織物想必已足量了。你若想做這個生意,可想好自己有何優勢呢?”賈政問道。

寶釵聽罷,點點頭,便道“姨夫說得在理,我也考慮過這個。”

想了想,又繼續說“我的想法是,主做兩類貨物,一種越精致越華麗越好,並不為賺錢,是為打出名號,如何打出名號的方法我也考慮好了。另一種便是麵向平民百姓,做得適合乾活時穿,又要結實耐穿又要價廉物美,這是我主要想做的。”

寶釵說罷,看賈政神情中很是讚同,又道“另一種,我想試著做一些洋人喜歡的品類,這不一定能做得好,隻是一種嘗試。”寶釵說完,靜待賈政反應。

雖然寶釵所說的,賈政也都想到了。就如之前京郊的炭窯,賈政所做的商業安排與寶釵方才所說,大致相同。隻是他能想到寶釵所說的這些,是因為他受過現代教育,而寶釵卻沒有。

在市場飽和的情況下,寶釵能想到開發更多消費群體,並且擴展銷路,將產品銷售到國外。無論成功與否,這種周全的考慮與大膽的創新,本身就很值得誇讚。

足以見得,寶釵是個目光長遠,眼界開闊的人。

賈政笑笑,便說道,“你說得很對,我再沒有什麼要說的。你若做好決定了,需要打點各處官員,隻需告訴我。其他的,我也幫不到你了。”

寶釵也笑“姨夫總是自謙,我對洋人一無所知,姨夫似乎很是了解呢!若真要做這個生意,更少不了姨夫的指點。”

賈政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說“你看過那本書了?”賈政所說,便是黛玉生辰那日,他送給黛玉的禮物。

寶釵點點頭,她們姐妹幾個都看過了,很是驚歎賈政寫的故事。其實賈政隻是憑借記憶,寫了幾篇莎士比亞的故事。

賈政笑笑,便道“了解國外的人很多,隻是你們並沒有發現,若真要做生意的話,還是要找一些熟悉語言,並去過那裡的人才好。我也隻是道聽途說罷了。”

正值農耕時節,白鹿書院的晏樂先生與青崖書院的時清先生商議後,決定帶著兩所書院的學生,同去周邊鄉村了解農戶生活。

因為先前有過救災的經曆,釵黛姐妹四個並無絲毫不習慣的。到了農戶家裡,也很是自如。晏樂先生便更對她們欣賞幾分了。

“寶玉,你不好好跟在時先生後麵,跑來這裡做什麼?”黛玉打趣寶玉道。

寶玉卻笑“我們書院統共三四個人,何必與你們分得那麼開,大家穿插著走,既認識更多同學,又能說說笑笑,豈不更好?”

“再說了,時先生不也是老要跟在晏先生身旁嗎?”寶玉手指了指時清,笑道。

姐妹幾個順著看過去,果然是晏樂正與時清說笑。二人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看起來卻很有趣。

兩位先生先是帶著學生們在農田中走了走,若遇到耕農,便隨口交談幾句,並與學生們講一講耕農種些什麼,又是如何收成的,諸如此類。

又遇到一大片稻田,時清來了興致。他走到水渠旁,示意學生們也跟過來看。晏樂也同時示意白鹿書院的學生去看。

“江南地區的稻田大多是引河水或者湖水灌溉的。往往有一水車,或人力踩水車,或用牲畜,以此產生動力,將水流引到田裡。”時清頓了頓,看學生們聽得認真,就繼續道:

“你們看這位老伯和嬸子正在插秧,都需要挽起褲腿,赤腳踩到水裡,很是辛苦,也容易被一些蟲子叮咬,又如一種叫水蛭的蟲子,咬一口定要吸飽了血···”

學生中有幾個家中本來就是農戶,此時聽了,也很是讚同地點頭,深有體會。

時清說罷,又看晏樂。晏樂笑了笑,接著時清又道“你們中有誰知道水稻如何施肥嗎?”

有幾個農家學生便回答,是榨油後剩的豆渣或其他的廢料。

晏樂點頭讚道“咱們書院的同學出身不同,因此每人了解的事物也就不同。有些農戶家的孩子懂許多耕種之事,而富貴家的孩子卻對吃穿玩物很是精通。這並不能說明誰聰明或者誰比較笨,隻是因為不同的成長環境產生的差異。”

“我與時先生總喜歡帶你們到各處走走看看,並不是懶得教你們讀書,隻是想讓你們了解到更多種生活的麵貌。貧窮不是一時的,富貴也很短暫。你們如今多看多學,日後總能用得上的。”晏樂說罷,笑了笑。

這是晏樂創辦白鹿書院多年來一直秉持的理念。所謂“有教無類”,她從不因為學生的出身而選擇他們,隻看重學生個人的品質。

而時清,也是受到了晏樂這種理念的影響。她們也都曾是富貴家庭出身,而現在,她們都隻是書院的教書匠。

從稻田離開,先生們又帶著學生去了村裡的一處私塾。私塾的先生是晏樂的好友。在私塾歇了一會兒,晏樂和時清便讓學生們去村子裡隨意走走。

“寶姐姐,你這幾日忙些什麼呢?在家裡都總見不到你。”探春想到此事,便問寶釵。

黛玉也是好奇地等寶釵回答。

寶釵因為已經完成大半,也不再隱瞞,笑說“打算籌建一處絲織廠,比較忙,沒顧得上與姐妹們玩。”

黛玉了然笑笑,又道“我就說呢,定是正經事務,不然也不會累得眼紋都有了。”

探春著急在寶釵臉上看了看,問道“林姐姐胡說,我卻看不到。寶姐姐才十幾歲,不過是熬了幾天夜,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寶釵笑了笑,知道黛玉在開玩笑,也並不很在乎,挽著黛玉和探春在村子裡邊走邊看。

正是農忙時候,村子裡多是老弱婦孺,零散幾個小孩子四處玩著。爬樹摘花,追趕打鬨,很是活潑。

寶釵眼尖,看到拐角一處屋子,正有一個婦人在用織機織布。寶釵起了興趣,就想看看。

三姐妹便相攜著走到那戶人家門口,寶玉覺得無趣,和其他同學去玩了。那農婦姓劉,見她們過來,就笑了笑,招呼了一聲。

寶釵有意想說說話,隻是看到她忙著織布,就不好開口。

黛玉卻笑道“嬸子,這些布匹都是您織的嗎?可真好看!”

劉嬸笑了笑,便道“姐兒逗我,這布你們怎麼能看得上呢?”隻是黛玉一句誇讚她也開心,就起身為三個姑娘倒了水,端給她們喝。

黛玉邊喝水,邊故意看一眼寶釵。

寶釵也不分辯,笑問道“嬸子,你們村裡家家都有織機來織布嗎?”

劉嬸道“怎麼可能呢?織機也不是每家都買得起的。我家男人是個殘疾,乾不了農活。家裡全靠我,隻是我又要伺候他,不能出去乾活,就借錢買了織機。既不用出門,好歹也有些錢賺。”說罷,又坐了下來忙著織布了。

黛玉和探春知道寶釵必定有正事要問,也不著急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