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程連忙解釋“老四,咱們多年的兄弟,我怎麼可能暗害你們,此事必有蹊蹺···”他話沒說完,四麵八方忽然箭如雨落,匪幫這邊反應不及,一時間死傷大半。
孫鵬程自己肩上也中了一箭,他四處尋找賈政身影,哪裡找得到?
匪幫的人撤退中也不忘帶走孫鵬程這個奸細,也不顧他受傷,拖著就走,任由他如何解釋都沒有用處。
隻是四處都是飛箭,又如何逃走?不一會兒,匪幫的人死的死傷的傷,潰不成軍。
片刻之間,匪幫今日派來的一百八十人全部被抓,無一人漏網。
賈政在慌亂中,也被飛箭射中了手臂。
賈政站到孫鵬程與老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老四看看賈政,笑說“你的確是個聰明人。”笑罷,已是麵如白紙,危在旦夕。
賈政沒回答他,讓大夫救他性命。
隨後,賈政看向孫鵬程,笑說“你與他是多年的好兄弟?”
孫鵬程暗暗後悔,知道如今回天乏術,索性點了點頭。
“你哪裡這麼多士兵弓箭?”孫鵬程不想做個冤死鬼,就問道。按理說在揚州以賈政的權限,無法調動這麼多正規士兵與武器。
賈政笑笑“留著你自己慢慢思考吧。”說罷,就吩咐人將孫鵬程和老四帶了下去,嚴加看管。
“大人傷得可重?”齊鳴見賈政說了幾句話,已經站立不穩,連忙過來扶著。
賈政搖頭輕笑,臉色蒼白,汗珠一顆顆滾落,輕聲道“應當沒有大礙吧···”
賈政方才與老四和孫鵬程說話時已是強撐,如今終於放鬆下來,看見手臂白布又滲出血跡,就說道“大約剛才裹住的傷口又流血了,你扶我下去吧,一會兒我先回去,你留在這裡善後。”
賈政回了客棧,大夫又給他處理了傷口,上了金創藥,又緊緊纏好白布。
到傍晚時,齊鳴已做好善後事務,回到了賈政所在的客棧。
“今日剿匪共計一百八十人,還活捉了他們的二當家,老四。”齊鳴笑著向賈政彙報,他看賈政神色尚可,也放了心。
“大人,我們要乘勝追擊,端了他們的老巢嗎?”齊鳴問道。
賈政點點頭,說道“狡兔三窟,水匪更是狡猾,今日吃了一場敗仗,肯定挪了窩。你此次率人前去雖然不一定有什麼收獲,但說出去也是一大功績。”
頓了頓,賈政又說“一鼓作氣,你多帶些人手,再帶幾個水匪指路,你們連夜就去端了他們的窩。”
齊鳴應了。
“萬事當心。”賈政又叮囑道。
原來那日賈政寫給河道總督陳光和的信中,就寫明了他的猜測,並向陳光和求援。陳光和也很信任賈政,直接派了五百精兵,這些人與齊鳴接頭,等待賈政吩咐行事。
後來賈政猜到孫縣令與水匪暗中勾結,便打算以身犯險,深入賊窩,找機會揭穿孫縣令的偽裝。
甚至齊鳴準備的贖金也隻有麵上一層是真的。水匪們被錢蒙蔽了眼睛,顧不上思考水務衙門哪裡來這麼多錢贖回賈政。隻以為聽了孫鵬程的話,知道賈政是富貴人家,可以敲一筆錢。
隻是過程實在凶險,賈政現在想想,也是後怕。手臂上的箭傷此時一陣陣發疼,又出了一身汗,賈政卻鬆了口氣。
次日一早,齊鳴率眾凱旋歸來,順利拿下了水匪的窩點。
賈政讚賞過齊鳴,讓他去休息了。
待到下午,賈政自覺精神尚可,帶了齊鳴去審問孫鵬程,他還有疑慮未消。
“如今你與水匪勾結我們都知道了,你的那些朋友招供了。”賈政坐到孫鵬程對麵,也吩咐人讓他坐了下來。
“隻是我還有一些疑惑,煩請孫縣令解答。”賈政笑道。
孫鵬程沒有回話。
賈政仍自顧自說道“你與水匪勾結,搶了秦家的貨,貨去了哪裡?”
孫鵬程嗤笑一聲“早都轉手賣了。”
賈政搖搖頭,輕聲笑了,說道“我指的是另一個貨倉裡的貨物。”
孫鵬程聞言,臉色煞白,沒有說話。
“是不是奇怪我怎麼知道的?”賈政笑問道。
孫鵬程怒瞪了賈政一眼“我不信你的話,你又在詐我。”
賈政也不惱,說道“船員箱櫃中有一密道,通往一個神秘貨倉。”賈政頓了頓,繼續說道“裡麵裝的貨物很不尋常。”
他故意說的很慢,觀察孫鵬程的神情。
孫鵬程臉色更白,狠狠咬了咬牙,沒有說話。
賈政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是鴉片。”
孫鵬程聽罷,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口中嘟囔著什麼。
賈政湊到他嘴邊,原來孫鵬程說的是“你知道了此事,王爺不會放過你的···”賈政還欲再聽,孫鵬程卻沒了聲響。賈政細看他神色,原來孫鵬程竟然沒氣了。
賈政歎了口氣,看孫鵬程也沒有服毒的跡象,卻瞬息間就斷了氣,大約是心臟病吧。
旁邊的齊鳴已吩咐人去叫大夫,賈政沒有阻攔。出了屋子,踱步思考。
孫鵬程死前所說的王爺很可能就是忠順王爺。
難道這批貨是他搶了秦家的嗎?可是為何秦家人完全沒有動靜?難道真的是畏懼王爺勢力?
賈政想到這裡,發現了新的疑慮,他的心情又緊張起來。
大夫來得很快,但孫鵬程已經斷氣一會兒了,自然無法救治。
賈政又吩咐齊鳴派人嚴刑拷打老四與幾個地位較高的水匪,沒有收獲,他們不是嘴緊就是的確不知道什麼。
另外據齊鳴的消息,秦家家主秦業前幾日莫名其妙死在了府裡,秦府上下口徑統一,說是吃飯沒注意,噎死了。
齊鳴還派人問過秦家人貨船的事情,秦家新任家主是前家主的大兒子,他毫不在意,隻顧安葬父親,無心過問貨船的事情。
在賈政心裡,調查又陷入了死胡同。
隻是明麵上,賈政這次確實立了大功,不僅破了大案,還成功剿匪,抓住了孫鵬程這個官府的敗類。總之河道總督陳光和收到消息之後很是滿意。
賈政寫好此次事件的邸報,其中用了許多筆墨誇讚齊鳴。連同繳獲的水匪名單,財物一並報給了陳光和。
賈政一去半個月,邸報已報給了陳光和,自己便放心休息幾日。
他讓齊鳴去衙門處理事務,自己回了家。
賈政在孩子麵前倒是遮掩得很好,隻說是連日裡雨大,衝毀了不少橋梁堤岸,他輾轉好幾個縣鎮之間檢查,這才耽擱了這麼多天。
隻是遮掩得再好,也無法隱藏住身上的藥味。
探春一見賈政,就高興地摟住父親手臂,卻見他神情怪異,額頭冒汗,連忙放開了賈政,隨即就聞到了濃重的藥味。探春心細,她見賈政沒有主動提,自己也不好在眾人麵前問出來。
“二哥哥,父親操勞數日,先讓他去休息吧!”探春見寶玉也想去賈政身邊,忙阻止道。
寶玉隻好聽話了。
“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會兒,晚上陪你們幾個一起用晚飯。”賈政摸摸寶玉的頭,安慰他道。
寶玉點點頭,沒有不高興。雖然黛玉和寶釵沒有離賈政很近,但看探春神色憂慮,也默契地沒有說什麼,一左一右挽著探春走了。
王夫人與薛姨媽見賈政平安回家都很高興,王夫人忙著吩咐下人打理賈政帶回來的東西。
賈政在書文的伺候下回了屋子,就打發他走了。自己靠在了榻上,享受著連日來難得的放鬆時刻。不一會兒,困意襲來,賈政輕輕打起了鼾。
睡夢中,賈政感到有人輕柔地在他手臂上撫摸著,又為他換了藥,紮了新的繃帶。屋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暖香。在輕柔的撫摸與醉人的暖香中,賈政沉沉睡去了。
忽然,賈政感到脖頸癢癢的,他伸手抓了抓,像是頭發,他清醒了過來。
原來是夫人正睡在他旁邊,那一縷頭發自然是她頸側散落的。
賈政無聲笑了笑,調皮地拈起這縷頭發,朝夫人鼻尖輕輕掃了過去。
睡夢中的人也察覺到癢,伸手抓了抓,沒有收獲,皺皺眉,卻沒有醒來。
賈政見她睡得沉,就沒再使壞,猜測到自己離開的這些日子,估計她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於是賈政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摟緊了夫人,自己也睡去了。
這兩人又睡了一個時辰,此時太陽都快落山了。
王夫人見賈政醒來,也不好再看他臉龐,撐起身子,坐了起來,背對著賈政,輕聲問道“老爺怎麼受的傷?”
賈政笑了笑,回道“不小心撞到牆上了···”
“大夫說是箭傷。”王夫人微微提高了聲音,轉過身,看著賈政。
賈政在這無言的控訴眼神中軟了心腸,柔聲道“當時場麵很混亂,一隻飛箭射了過來,我躲閃不及就受了傷。”
王夫人不太相信,她看著賈政故作輕鬆的表情,再也忍不住,落了淚。又因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轉過身用帕子擦掉了。
賈政有些著急,扳過夫人的身子,自己拿過她的手帕,輕柔地擦了擦她的眼淚。
又柔聲道“我受了傷還沒有哭,你怎麼先哭了呢?”
王夫人見他仍打趣自己,有些生氣,就說道“我年紀大了,忍不住眼淚,反而愛哭。”
賈政被夫人此話逗笑了,也不擦眼淚了,將她攬到自己懷裡,輕輕撫摸著夫人脊背。
王夫人不習慣如此,有些臉熱,想要掙紮又怕弄傷賈政手臂。
“夫人瘦了···”賈政在王夫人耳邊柔聲說道。
王夫人被他的氣息弄得耳朵癢癢的,輕聲說“老爺一走半個月,我日日擔心,又怎麼吃得下東西呢?”
“我錯了,我不該以身犯險的。”賈政說罷,又拈起夫人耳畔的一縷頭發,故意掃到她臉頰。
王夫人受不了癢,被逗得輕聲笑了出來。
賈政也不再使壞,抱緊了夫人,一邊撫摸她脊背,一邊絮絮說著在湖平縣發生的事情。
賈政詳細說完了湖平縣的事情,見王夫人神色憂慮,就暗想不該說的這麼詳細的。
“我以後絕不這樣做了,夫人信我!”賈政又怕夫人難過,將她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口,他又舉起右手,剛要發誓,就被王夫人打斷了。
“好端端的,起什麼誓?”王夫人勉強笑了笑,抽出被賈政握住的手,又輕撫他手臂,柔聲說“老爺在外辦公,難免受傷。隻是日後行事前能多想想孩子們,就很好了。”
賈政拿出袖袋中的荷包,遞給王夫人,笑說“我被水匪綁了的那幾日,總是摸著這個荷包。要不是記掛著你與孩子們,我大約也不會膽子這麼大吧!”說罷歎了口氣,很是慶幸的樣子。
王夫人臉微微紅了,起身站到了榻邊,對賈政說“說正經的…”
賈政輕咳一聲,正色道,“好吧,說件正事。”
王夫人凝神,隻待細聽賈政說話。
“夫人以後若是因為我有哪裡不高興了,直接告訴我或者發些脾氣也使得,我不想你總是憋在心裡,還要做出柔順賢惠的態度來。”賈政一番話真心實意,說罷,微笑看著夫人臉龐。
王夫人本以為他要說什麼要緊事,哪承想卻是這麼幾句話。一時間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尷尬,臉色變來變去,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願意這樣與我相處嗎?”賈政不解,遂問道。
王夫人抿抿唇,又坐在了賈政身側。眼神卻不知要往哪裡放,虛掃過賈政全身,又定在了賈政臉上,他神情認真,正等著她的回答。
王夫人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很多年不曾有過的,就像是回到了他們新婚的時候。
微不可查的,王夫人輕輕點了點頭。
賈政很是高興,將王夫人緊攥的兩手輕輕分開,握在自己手中,輕輕摩挲著。
賈政眼睛一錯不錯地看著夫人臉龐,輕聲說“我在外麵也總是記掛你的。隻是因為不想讓你擔心,卻常常又因一時衝動更讓你傷心,這是我的不對。”
賈政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中對我有一些心結,先前發生的再提也於事無補。隻是從今往後,就像我剛才說的,你有什麼不滿意的直接對我說就是了。”
“我隻是覺得,有說有笑,有玩有鬨,這才像是一家人。”賈政說罷,細看夫人神情。
王夫人聽了略一頷首,輕笑了聲才說道“什麼年紀了還說笑打鬨呢?在孩子麵前也不成體統,更彆提讓老太太看到了。”
賈政見王夫人說到後半句語氣低沉,自己思索一下也明白了其中關鍵。應當是年輕時候王夫人因為性子直爽,不會做掩飾之詞曾讓老太太有所不滿。所以這些年才慢慢將自己揉搓成了如今柔順安靜的樣子。
的確,賈政仍能從如今她的性格中推測出她曾經的模樣。
賈政歎口氣,所謂事緩則圓,自己也不可心急啊。
“那麼隻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就不需要忌諱那麼多了吧?”賈政說罷,也不等待夫人的回答,起身理了理衣衫,牽起夫人右手,二人就去花廳用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