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來得太晚啦!”瓢潑大雨將比賽延遲,此時各校選手紛紛離場,青學的大巴車終於姍姍來遲。
司機師傅在多次接送中和青學等人熟了起來,此時麵帶抱歉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
“得救了!”MOMO一屁股坐下來,嘀咕著,“我的發型!”
優姬剛上車,聽到此話頓覺無語:比起怕感冒更怕發型崩壞嗎,你原來是這樣的MOMO。沒等想完,她人已經在濕淋淋的車廂地板上踉蹌了一下。青學的製服鞋是真容易打滑……身後的不二還沒來得及抓住她,她已經一頭往前栽倒,頭哐當一聲頂到手塚後腰,直撞得他向前衝了一步才穩住身形。
手塚立刻轉身扶住她的肩:“……?!”好硬的頭?
菊丸見狀差點笑出豬叫,此刻緊緊捂住嘴,憋得表情扭曲。
“哎呀哎呀,優姬這是在‘以下克上’嗎?”不二忍笑。
“克你個頭……疼嗎?”見手塚一言不發地坐下,她也趕緊挨著他坐下來,一臉不好意思。她不服!彆人不都是滑倒在溫暖懷抱中嗎,不都是四目相對感情升溫嗎,怎麼輪到她就一點都不浪漫啊喂。
“還好。”確實有點疼。
坐在隔壁座位的越前目睹了全程,對手塚的輕描淡寫大為驚歎:“這也能叫還好嗎,剛剛差點以為部長被撞得腰椎間盤突出了。”
“沒事,我這裡有神奇的膏藥,專治跌打損傷腰椎勞損。”龍崎教練也一本正經。
在噗噗憋氣的笑聲中,優姬一臉黑線:彆說得她像炮彈一樣好嗎。“希望你明早也能按時起床,”她的聲音甜美溫柔,“如果八點十分還不出現,我不介意親自翻牆去你家臥室接你。”
越前龍馬:“……”你不要再出現在越前南次郎這個八卦精麵前了啊!
眾人作恍然大悟狀:“怪不得他今天沒遲到!”
“畢竟是榮登青學網球部遲到排行榜第一名的越前龍馬,部活遲到率32%,因遲到被手塚罰跑圈已經高達560圈!”乾看了心有餘悸的堀尾一眼,對自家經理的先見之明表示敬意,“原來如此,從根本上杜絕越前遲到的可能性嗎。”
越前:“喂我也不是次次都遲到啦!!”
在眾人的說笑聲中,優姬扭頭看了一眼:他們的部長總是很少參與這些話題,他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身上蒸騰著水汽和香味的潮濕氣息,像山間雨中一棵沉默的植物。
優姬一樂,她認識這個熟悉的香味,是他一直常用那款除臭噴霧。手塚部長看起來沉默寡言,但實際上私下也是個精致BOY,隨身攜帶除臭噴霧,比賽出了汗就噴一噴,愛乾淨到不行。見他規矩坐著,雙腿合攏,背挺得筆直,一絲不苟到極致,和她懶散的坐姿大相徑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拍證件照呢!優姬戲弄之心大起,果斷把左腿伸過去擠他。
“怎麼了?”她的腿毫不客氣地越過座位中線,碰著自己的腿,於是手塚收回目光問道。
賽後他把長褲穿在了外麵,此時哪怕隔著一層布料,也能清晰感覺到她膝蓋的圓潤弧度。她的體溫透過來,讓他像被燙到般迅速將腿又往回收了一點。優姬本來隻是開玩笑,沒想到他反應這麼激烈,仿佛乘車遇到同座色狼一樣謹慎護住自己,讓她忍不住發出怪笑:“先生一個人嗎?要不要和我喝一杯?”
他注視著她,眼尾微微上揚,似乎有點想笑,又有些無語。優姬笑嘻嘻攬住他的肩:“彆害怕,姐姐我不是什麼壞人,隻是想和你交個朋友。”居然還在演!
他配合著故意問:“那你有什麼喝的?給我來一杯。”
“選手賽後超絕清涼飲喝嗎?”優姬笑容狡黠,伸手在包裡摸索,還真掏出一瓶伊藤園綠茶,“看先生的樣子,難不成更想喝酒嗎?看不出來喲,居然是個肉食係。”
“嗯?”他一臉觸及到知識盲區的茫然,實在是很有趣,於是優姬興致勃勃,脫口而出:“等比賽結束,我們一起去……”
大巴車一個急刹,竟然已經風馳電掣地到學校了,司機師傅好速度。前後側的人站起來準備下車,而大石也走過來嚴肅地和手塚說話,似乎請他等下去龍崎教練辦公室一趟。實在不是一個說話的好時候,於是優姬在他疑惑的目光裡,鬱悶地把約會邀請咽了回去。
雨絲毫沒有停的意思,這種天氣也不適合部活,於是其他人在到校後紛紛結伴離開。她在休息室換掉潮濕的皮鞋,聽到隔壁似乎在爭執著什麼。一牆之隔後的場景看得清清楚楚,龍崎教練和手塚都沒有說話,臉上神色凝重,而大石九十度彎腰,鄭重拜托著什麼。
看到幾人還在僵持,她假裝什麼都沒看到,推門而入:“小堇,你的紅茶還有嗎?……嗯?怎麼了?”
龍崎教練翻出茶包扔給她,語氣冷靜地對大石道:“不是我不讓你出場,如果真的可以,我不會作此安排。TFCC損傷在4-6周內都要使用支具保護,你沒徹底恢複前不能上場。”
“如果明天的雙打安排不二、河村去對付宍戶和鳳,我認為青學很可能會輸。”她從未聽到大石用這種語氣說話,雖然青學其他人有時抱怨他囉囉嗦嗦的,但剛剛他氣場全開,把龍崎教練都鎮住了,“他們的眼神和關東大賽時完全不同,他們獲勝的心情遠遠強烈過我們,這種情況下青學必然要拿出百分百的勁頭去回擊。對於非常默契的宍戶和鳳組合,我認為不二和河村的雙打熟練度尚且不夠,青學最適合出場的人選是我和英二。”
手塚都可以冒著肩膀被廢掉的的風險、舊傷複發的風險去比賽,他作為他的副部長,卻隻一味龜縮在所有隊員後麵,甚至英二要去打單打,他不甘心。
“當時和立海大比賽結束後立刻做了冰敷,疼痛感其實得到有效控製。後麵去醫院檢查也沒有太大問題,所以醫生建議保守治療,不需要手術。”優姬上前一步,解釋道,“最近感到酸疼是前幾天練習太多,手腕尺側快速扭轉過度,比賽雖然會受到影響,但不至於無法握拍和回擊,我讚同大石明天出場。”
該慶幸她的能力嗎?TFCC損傷非常容易被忽視,從而耽誤最佳治療時間,當時感覺苗頭不對,反思會前拖著大石去做檢查的決定真是相當正確!前段時間明明狀態已經穩定了,這幾天估計又練起來沒完,疼痛感開始反複。
大石驚了,本來拉上手塚,是想讓他替自己說幾句,沒想到一向最痛恨選手帶傷上場的落藤優姬居然說的這麼頭頭是道,一時間很是感動。手塚都轉過頭來看她,可能奇怪她的想法怎麼有這麼明顯的轉變。
“教練,拜托了!”大石懇切地說,“我會注意不做太劇烈的手腕扭轉和殺球,這是三年級最後一屆比賽了,我和英二雙打可能都沒幾場了,我不想帶著遺憾畢業!”
龍崎教練的臉上多了動容的神色,她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無奈地點點頭:“那明天早上你早點過來把選手名字加進去,不過,我有權根據你的情況隨時叫停比賽。”
“是!”
見大石興奮地冒雨衝出去找搭檔,龍崎教練也擺了擺手,一臉疲憊:“真不知道這個決策對不對。”
優姬望天:“我好理解他!所謂的‘來都來了’,不上場就回去多遺憾啊……”
“什麼?”
“不,沒事。”
網球部的部長和經理隨即告辭,在走廊上,他側頭看著並肩的她,似乎有些好奇:“我沒想到你會支持大石的決定。”
她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語氣平淡:“其實大石的手腕並沒有恢複好,這顆炸彈說不準就在比賽中‘炸開’,青學可能要做好會輸的準備,我猜教練也是這樣想的,但她選擇承擔這局失敗的風險。”
“或許,比輸贏更重要的是給予他們完成執念的機會,來不及考慮之後會怎樣,有些事是隻能和這個人一起、在這個夏天去做的,是‘青春、熱血和夏日的限定’呢。”
一番限定論說得手塚似乎若有所思,她的側影投映在走廊玻璃上,眉目卻模糊看不清楚,忽然讓他覺得寂寞起來,有些事是隻能和這個人一起、在這個夏天去做的,何嘗說的不是她和他?等全國大賽結束,這個夏天結束,他們的生活或許再難有交集,又恢複成普通的同學關係。他之於她,和青學其他人之於她沒有區彆。想到這層,他居然感到一種無措和恐慌。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積雨雲帶來的陣雨劇烈但短暫,此刻天色清透,夜風涼爽。他的腳步頓了一頓,落在了後麵,讓優姬微微回頭,疑惑地看過來。月光透過玻璃,將她的眉眼照亮,那個瞬間他所有的想法都明晰了。有些認命般,他朝她微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