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妃一嬪(1 / 1)

後卿 菀如 5295 字 1個月前

福壽宮中,新封的容妃、瑞妃、蕙妃和良嬪向太後行跪拜大禮。

雲柔哲與良嬪一起跪於後排。

不虧是太後精心挑選的人兒,良嬪眉目清秀,纖瘦玲瓏,一身艾青色海棠花樣素綾宮裝,雖非傾國傾城之貌,卻頗有小家碧玉之姿,一看便是賢良敦厚之人。

“平身吧。”莊懿太後端坐殿上,與做先帝莊貴妃時的精神氣質大不相同了。

“良嬪,皇帝寵幸你後可有賞賜?”太後試探著皇帝對良嬪是否滿意。

“是,皇上賜了幾對雕花翡翠玉鐲,嬪妾不敢戴上,特帶來讓幾位姐姐先行挑選。”

良嬪謙卑地跪在殿中回話,婢女將玉鐲呈了上來。

“良嬪妹妹有心了,可本宮見這玉鐲成色平平,與皇帝表哥剛送本宮的南貢紅玉墜子不太搭呢~”冬亭雪摸了摸耳垂上的鎏金紅玉耳墜,配她今日一襲嫣紅金絲軟緞錦袍,華貴無比。

“雪兒,既已是皇帝的瑞妃了,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

“姑母……太後教訓的是。”瑞妃悻悻收了玉鐲。

“皇帝剛登基,政務繁忙,後宮裡皇後之位空懸,隻有你們幾個妃嬪。哀家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早日為皇家開枝散葉。”

太後看著座下幾位風華正茂的妃嬪,也許是聯想起自己剛入宮的時候,語重心長又感慨萬千。

“皇帝還年輕,膝下無子嗣。你們都是哀家看中也滿意的,誰能先為皇帝誕下龍嗣,母憑子貴,恩寵或權勢哀家都能助她得償所願。”

從前朝春皇後統禦下的後宮苦熬到太後之位,自然懂得先將最核心的利益擺出來。

“臣妾自當為皇上和太後分憂。”眾妃齊聲福身回應。

“瑞妃,容妃,你們侍奉皇帝的時間最長,平日裡要多勸著皇上雨露均沾,方得後宮安穩長久。”

“是,臣妾知道了。”夏傾嫵一身鵝黃絲繡綾紋錦袍盈盈笑著,看似繁複的金玉頭麵總能與衣裝搭配相宜,襯得她愈發清麗脫俗。

兩妃站於一處,一個如冬日暖陽熱烈明媚,一個如盛夏碧荷清新靈動,怎能不叫六宮粉黛無顏色。

相比起來雲柔哲低調許多,今日她選了一件玉白軟煙羅暗花細絲褶緞裙,端莊得體又不失淡雅,恰如這深秋時分晴朗夜空中柔和清冷的月亮。

“蕙妃看著臉色不太好,福寧宮可還住得慣?”眾人隨太後的視線聚焦在雲柔哲身上。

許是她一宿未眠又吹了清晨的涼風,薄粉敷麵仍掩不住些許煞白。

“臣妾無礙,福寧宮一切都好,謝太後關心。”雲柔哲起身行禮,恭敬有加。

“先帝駕崩太過猝然,隻得先委屈了你。”

太後莫不是以為她在因未能封後而悶悶不樂?

“一品文官之女直封妃位,還住著先朝皇後的遺宮,這樣的委屈臣妾也甘願~”

不等雲柔哲開口,瑞妃一番含沙射影,確顯得蕙妃得了便宜還賣乖。

不過按照往例,後宮隻有四大世家嫡女才能有此待遇,朝臣之女能得嬪位便非常知足了。

若非冬亭雪出自太後母族,恐怕最高也隻是貴嬪罷了。

“姐姐本是皇上選中的太子妃,如今甘願降妻為妾,住在福寧宮有何不妥?”

夏傾嫵比雲柔哲伶牙俐齒得多,怪不得在東宮時冬亭雪從未在她身上討到過好處。

“那將來若是有了皇後,蕙妃豈不成了鳩占鵲巢,還要再騰挪讓賢了?”瑞妃仍不甘心。

“好了,封號位份已定,你們身為嬪妃應當齊心侍奉皇帝,若再為了這些多心生事,哀家定不輕饒。”

太後以退為進,明麵上絕了雲柔哲本應封後的閒言碎語,實際上卻給了所有人希望。

後宮嬪妃間的爭鬥,越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時就越激烈,但也更容易製衡。

太後深諳此理。

“皇上駕到——”卓公公的聲音從福壽宮外傳來。

一眾嬪妃趕緊跪身向皇上請安。

皇上抬手示意眾妃起身,又及其自然地伸手將雲柔哲扶起。

這是她自先帝駕崩後第一次見到君珩,也是第一次被他握住手,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但那一身明黃色金繡龍紋朝服實在耀眼,襯得他越發清朗俊逸、氣宇軒昂,連平日溫柔深邃的桃花眼都更加神采奕奕。

果真是天生的帝王。

“蕙妃的手怎麼這樣涼,近日江南進貢了上好的彩雲錦,朕命人都送到福寧宮去。”

君珩似乎有意在為她撐腰。不知道剛才福壽宮中的對話,他聽見了多少。

“臣……臣妾謝過皇上。”

蕙妃,陌生又適宜的稱呼。君珩竟切換地如此遊刃有餘。

但就是這種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淡然,比起方才瑞妃的冷嘲熱諷,更讓雲柔哲有幾分氣惱。

她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雲柔哲明白,君珩對良嬪的寵幸,對瑞妃的包容,對容妃的優待,對她的撐腰,都是帝王製衡權術罷了。

瑞妃撇撇嘴,不高興寫在臉上。

“兒臣剛下朝過來,給母後請安。”皇帝在太後旁邊鋪了絲絨軟墊的位子上坐下。

“皇帝初登大寶,政務繁忙,不用總來瞧哀家,有空合該多選幾位妃嬪充實後宮才是。”

“母後說的是,隻不過當下前朝更需要多添幾位治國濟世之才,朕想過了新年早行科舉。”

“皇帝自己拿主意就行了,哀家放心。”

太後身邊的垂窈姑姑得了眼色,立刻去信太後兄長、瑞妃之父冬國公。

“正巧哀家的廚房裡燉好了羊奶山藥羹,皇帝一起嘗嘗。”

熱騰騰的羊奶澆在山藥、人參、枸杞燉煮的濃湯中,香甜軟糯,也是後宮助孕多用的膳方。

“臣妾記得皇上愛吃螃蟹釀橙,今年早早讓廚房備下了,但一年也就那麼幾天有鮮蟹可食,皇上再不去臣妾恐怕要忍不住吃光了~”

瑞妃大方直接地邀寵,嬌俏熱烈又毫不做作。

“朕可不信,瑞妃一人能吃下那麼多,長此以往宮中螃蟹豈不是要絕跡了。”君珩也開懷笑出聲來。

“皇上慣會取笑臣妾。” 瑞妃脂粉香濃的麵龐上更顯朱潤明豔。

二人在外人麵前也如此玩笑著,可以窺見自幼相識的表兄妹間的情分與親昵。

福壽宮正聊得一團和氣,禦前侍奉的卓禮公公走了進來。

“皇上,北部邊境來報,秋少將軍一行已在路上,約莫半個月後抵達京都。”

“好!”君珩大喜而立,“傳朕旨意,沿途將領全力護送秋少將軍回京,不得延誤。”

匆匆向太後告退,皇上疾步回了聖乾宮。

太後眉頭緊鎖,以身子乏了為由將眾妃也遣了下去,隻留下瑞妃說話。

“姐姐,瑞妃的話你彆在意,她隻是不甘心而已。”

去禦花園的路上,容妃淺聲說著。

雲柔哲從秋少將軍即將回京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我明白,瑞妃若非冬家庶女,當年太後斷不可能讓太子妃之位落於旁人。”

“在東宮時瑞妃侍奉最多,若能生下皇長子,隻怕後位也指日可待。”

“是啊,我見皇上對她也有情分在。”

雲柔哲發現自己可以如此雲淡風輕地談起後位,是從來沒有真的想過要得到嗎?

“那樣我們在後宮的日子恐怕不太好過。”容妃說這番話時並不沉重,也許她也沒對後宮有所期待吧。

“兩位姐姐,不知嬪妾是否有幸隨你們一同走走。”

蕙妃和容妃才發現良嬪跟在她們身後。

禦花園的秋天仍是五顏六色,桂花還未落儘,菊花爭奇鬥豔,紅梅已長出嫩苞,更有楓葉紅得燦然。

坐在涼亭裡歇腳,良嬪似有心事,坐立不安。

“妹妹這是怎的了?”蕙妃與容妃麵麵相覷。

“昨夜皇上在睡夢中……似是喚了哪位姐姐的閨名,嬪妾想與姐姐求證。”良嬪麵露羞澀,聲音綿軟。

“哦?宮中一共四位妃嬪,難道是哪個宮女的名字不成。”容妃好奇起來。

“好像是……清、清晏。”

果然,皇帝的心思恐怕不在滿宮嬪妃宮女任何一人的身上。

方才在福壽宮,良嬪應該已經看出皇帝對秋少將軍之事那般在意,這會兒與其說是求證,更像試探。

“良嬪妹妹新承恩寵,大抵是聽錯了吧。”雲柔哲遲疑了一會兒,緩緩言道。

畢竟良嬪是太後放在皇帝身邊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什麼聽錯了啊?”瑞妃的步攆停在涼亭之外。

“沒什麼,良嬪妹妹與我們說些閒話。”

蕙妃和容妃淺淺行禮,良嬪則跪身請安。

瑞妃隻稍稍欠身示意。

“本宮好像聽到了秋少將軍的名字?”瑞妃被婢女攙扶著從步攆上下來。

“咱們蕙妃娘娘與秋少將軍可是定過親的舊識,將軍盛名在外,就算你們私下談論也不奇怪,本宮是不會告訴太後和皇上的。”

“瑞妃娘娘明鑒,原是嬪妾聽錯了。”良嬪向瑞妃又一福身,似乎也不想這個話題繼續。

“那便是你方一侍寢,就在這招搖生事。”瑞妃對太後身邊人也毫不客氣,大抵是不滿她身份低微卻被皇上在冊封首夜召幸。

“瑞妃理應就事論事,莫要牽連他人。”雲柔哲向前站了一步,擋住良嬪的半邊身姿,語氣頗為平靜。

“蕙妃方才在太後宮中怎不這樣硬氣,成日裡故作柔弱引皇上憐惜。”瑞妃見對方並不動怒,自己反而更急躁起來。

恐怕後宮的女人在她眼裡,做什麼都是為了討皇帝歡心。

“我們並非要與娘娘相爭。畢竟相比於侍奉皇上,後宮姐妹間彼此相處的時日可能更多些,本應如太後娘娘所言,和睦相處。”

後宮女子大都孤獨可憐,若不能相互取暖,如何度過漫漫長夜。

瑞妃雖然張揚,但也十分率性開朗,宮中大約少了很多能與她結伴說話的人。

不知道能在後宮待多久,雲柔哲並不想與她為敵。

“本宮何時說過要與你相爭?隻不過後宮妃嬪當以侍奉聖上、誕育皇嗣為先,事到如今便各憑本事吧。”

瑞妃雖這樣說著,言辭卻緩和了下來。

也許後宮中一直存有絲絲縷縷的真心,讓雲柔哲試圖發現並牽住。

但從東宮變成皇帝後宮,她們早已無法置身事外了。

那絲縷真心在權力誘欲下的爭奪中不堪一擊。

“娘娘們都在,奴才正要把彩雲錦送去福寧宮呢。”

卓公公恭敬地行禮,身後的兩名宮人將手中捧著的彩雲錦擺在涼亭中的石桌上。

“這彩雲錦是江南絲綢中最難得的一種,不僅色彩靚麗,還能在日光和月光下呈現不同的色暈,讓內務府裁製成禮服再好不過了~”

容妃自小見多識廣,頗為識貨地介紹著。

“正好請各位姐妹都挑一些,剩下的再送回宮吧。”雲柔哲看向容妃和良嬪,彼此笑著點點頭。

餘光中她望見瑞妃額頭緊蹙,未向涼亭中挪動半步。

恐怕她又要認為蕙妃在炫耀恩寵了。

“不必了,皇上晚上還要去重華宮用膳呢,本宮得先去準備了。”

瑞妃的步攆走遠,容妃指著一匹翹紅色的彩雲錦,有些茫然。

“她明明就很喜歡這個啊。”

“這個粉綠色的倒是襯你。”雲柔哲拿著錦緞在良嬪身上比量著。

“嬪妾多謝蕙妃娘娘。”眼睛笑成一彎,良嬪終於不那麼拘謹起來。

“那我要這匹淺杏色的,姐姐不如試試這個淺羽藍色。”雖見慣了華貴絲綢,容妃對這次的貢品也很是欣賞。

“嗯,那便先把這些送到內務府製成禮袍,順便把那匹翹紅色的送去重華宮吧。”

卓公公領命退下,容妃輕盈地挽起雲柔哲的胳臂。

“姐姐,那邊的秋海棠開得正好,咱們去瞧瞧?”

陽光晴好,人比花嬌,空氣中彌漫著秋高氣爽時泥土和植物散發的芬芳。

如果後宮再多些這樣的日子,該多好。

聖乾宮裡,皇帝將太醫院首的季太醫召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