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樓月城的武胥女君和羌國的大司命讓我們來尋你。”萬懷誠懇地說,“他們都想見你。”
“見我做什麼,殺我?”裴瑜對他們依然沒有卸下提防。
“那位女君尋你,自然是因為你欠著情債,她要問你為什麼辜負了自己。”葉儒緩緩走向前說著,“至於那位大司命似乎是你的兒子,他似乎有非常多的困惑需要你來解釋。”
裴瑜半信半疑間喃喃自語:“情債?兒子?跟我?”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這些事與自己有關。
萬懷看向葉儒,露出“我們是不是找錯人”的神色,葉儒走到了裴瑜麵前蹲了下來,提著燈籠打量裴瑜。他的視野雖然模糊,但裴瑜的臉還是可以確定的。他垂了垂目問:“裴瑜,你不記得武胥了,可還記得我,葉儒。”
裴瑜露出茫然之色,隨後他說:“抱歉了。也許我是該認識你們和你們說的那些人的,可從上一次被一些道士圍剿開始,我就開始忘記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們對你做了什麼?”萬懷問。
裴瑜搖搖頭:“我隻記得那天很多人說是想要救我出去,但是他們卻把我引到了一個陣裡,想要殺了我。最後有一個人救了我。從那之後,我便忘記了很多事情。”
這便是他不信任葉儒和萬懷的原因。自他化為魂靈開始,便總是有人想要讓他的魂靈消失。
“那真是奇怪啊,這麼些年為什麼沒有被陰官帶走呢?”萬懷十分不理解,他沒有看到法陣,也沒有見到阻止陰官進來的法器。但他的魂靈卻一直在這裡百年之久。
“我從未見過陰官。”裴瑜說。“也沒有做什麼阻止陰官把帶走的法陣和法器,我沒有辦法給你答案。”如今的裴瑜有些相信他們不會傷害自己了。要殺他的人從未問過他為什麼沒有被陰官帶走的問題,隻想要他魂靈消散。
“裴瑜,我們答應了大司命和武胥女君,是要把你帶回去見他們的。”萬懷說,“你可願意?”
“若是你們有能力帶我離開這裡,我願意跟你們去。”裴瑜淡淡地說,“我也想知曉自己的過去,如此才能知曉為什麼總是有人想要殺我,即便我隻是一個魂靈而已。”
“為什麼說,我們若是有能力?”萬懷困惑,“是有人想帶你出去沒有成功?”
裴瑜不置可否:“那些殺我的人殺不了我隻能傷我,便想將我的屍骸帶走,如此,我的魂靈便也能跟著他們離開。如此便能找到殺我的辦法。可他們無一例外的無法帶走我的屍骸。但凡接觸到我屍骸的人都是要烈火焚身而亡。”
真是奇怪。萬懷心想。
夜色之下,他們什麼也看不到。萬懷對葉儒和裴瑜說:“不如我們天亮再看看這裡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葉儒和裴瑜沒有異議,裴瑜躲到角落裡靠在牆壁上像是要睡覺的模樣。萬懷想了想,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抬手去撕他身上的符咒,裴瑜退了一步:“你做什麼?”
“撕了你身上的符咒。”
裴瑜懷著警惕背過身讓萬懷撕掉了符咒,裴瑜感覺魂靈輕鬆了不少,他想這個叫萬懷的人應當是不錯的,但是還是要警惕一點,隨後他又恢複了靠牆睡覺的模樣。
萬懷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你等我給你找個地方睡覺。”萬懷對葉儒說,隨後他四處張望。
“我感受不到好睡和不好睡,隨便找個地方睡就好了。”
“無論能不能感受到,都要讓自己有個好睡的地方。”萬懷認真地說,一看到他隨意就越是覺得同情他。
“為什麼?”葉儒問。
“好睡久了,就曉得什麼好睡,什麼不好睡了。”萬懷的眼睛裡映著月光,似明月般閃亮,“我想我們以後可以分享哪裡好睡,哪裡不好睡。”
萬懷說完,去幾個屋子裡尋找可以睡覺的地方。葉儒笑著摸了摸眼睛,自己的眼睛也沒有那般的撕裂了。
“唉。”裴瑜緩緩的睜開眼睛輕聲地歎息。
葉儒的目光轉向裴瑜,百年不見,裴瑜變化很大。他記得最後一次見裴瑜,裴瑜還是意氣風發風流倜儻的天之驕子模樣。而今,一身的孱弱和清冷和他也無話可說。
裴瑜雖然是魂靈,但教養裡依然帶著一股高貴的氣息:“葉師傅,你這位小友真是貼心,看著就讓人喜歡。”
“是啊,他一直都是一個很讓人喜歡的人,也是一個很好的人。”葉儒淡淡地說。
裴瑜看著進進出出找著什麼的萬懷:“你能不能也讓他給我找個好睡的地方,我也想跟你一樣睡在好睡的地方。”百年了,每日裡躺在一堆雜草中,倦了。
“不能。”葉儒不疾不徐地說,白皙的麵容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他隻能給我一個人做這件事。”
“葉師傅小氣。”裴瑜似真似假的歎息。
“那我便小氣了。”葉儒緩緩地說,嘴角勾起笑容。
萬懷從一個房間裡拖出一個巨大的床墊,他用了吃奶的力氣,一路拖到了葉儒的跟前:“這裡的好些東西都被燒了。就這個被壓到了幾根巨木下麵,僥幸還沒有完全被燒壞。今晚上,你在這上麵湊合。我去馬車上找褥子來鋪上。”
“睡在院子裡?”
“嗯。”萬懷點點頭,“房屋都毀了,裡麵有不少蛇蟲鼠蟻。還是睡在院子裡乾淨和安全一些。”
收拾妥當,葉儒和萬懷躺到了偌大床墊上。
“這個床墊好好睡啊!”萬懷感慨,床墊破舊,但這床墊讓人覺得非常舒適。
“是很好睡啊!”裴瑜幽幽地說,“我也想睡睡。”
萬懷似乎是要邀請,葉儒張開雙手和雙腿,整個人成了一個大字型,將萬懷占據的位置之外的地方全部占滿:“抱歉,沒有位置了。”
“太小氣了。”裴瑜實在是有些羨慕,他的身形出現在樹杈上靠著一個粗粗的樹杈合上眼睛。這裡比牆角舒服一些。
“為什麼不讓他睡在這裡呢?”萬懷問。
葉儒的目光垂了垂,他淡淡地說:“他經曆了不少刺殺,又忘記了我。卻因為我們的幾句話親近我們,你覺得可能嗎?”
萬懷微微一怔:“你覺得他是什麼目的?”
“我不知他是什麼目的。”葉儒靜靜地說,“隻是,不太信任輕易的相信我們的人。”
萬懷恍惚了片刻問:“那我呢?為什麼一開始會相信我會救你,又為什麼願意跟我一路同行?”
葉儒那並不坦蕩的目光對上萬懷充滿好奇的雙眸,他笑了笑說:“可能是覺得你有些麵善,便把你當做我能活下去的唯一救命稻草了。之後比較意外,你確實是能救我的唯一救命稻草。”
說到這裡,萬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也是我的救命稻草。”他默默的在心裡說,若不是有葉儒的保護,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如何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他說:“葉儒,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了。”
“那是自然。”
葉儒的聲音像是催眠曲,片刻後萬懷睡著了。葉儒看了一眼樹上的魂影,他抬了抬手,周圍起了一個無法為人察覺的結界。他眼中的黑霧翻騰了一下,他闔了闔眼,黑霧翻騰的沒有那麼厲害了。但是,他的視線更加的不清晰了。
再用法力自己的眼睛就要瞎了。葉儒臉上露出了些許苦惱的模樣,武胥女君那個瘋子,他默默的想。但是想要從武胥女君手裡拿到那個寶貝還是要靠裴瑜。隻是這一次他要徹底的把那麼寶貝搶到手裡,再也不為眼疾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