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懷扛著新娘子下了城樓,回頭看向白慕的方向。他已然想到白慕會遭遇什麼。但是總不能讓新娘子去死。白慕的雙膝拄到城樓上,他像一個巨大的大鳥,從高空墜落,掉到了屍骸中間。白慕再一次被撕成了隻剩下頭顱的碎片。萬懷的心中閃過一絲悲鳴,他的遭遇依然讓人有幾分的同情。
即便是被迫被撕裂的,但也是一次舍身之恩。要救他。況且他要離開這裡,無論他知否知道出口,他都是唯一的突破口。
眨眼間,萬懷看到白慕的頭顱從屍骸中跳出來,朝著他的方向滾來。他想去抱住白慕的腦袋將他送到地宮的水池裡。可他看到了白慕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和張開的大嘴,頓時就止住了腳步。
萬懷扛起新娘子就跑,但是跑來跑去,最終都回到城樓下。之前不曾如此,必然是白慕那個東西用咒法了!身後頭顱滾動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怎麼辦?他焦慮起來。
腦海中傳來一陣輕語:“去地宮,千裡江山圖。”
這個聲音很熟悉,可他無暇顧及:“可我走不出去。”萬懷著急地說。
“可以走出去。”聲音說。
萬懷隻能選擇相信。他扛著新娘子朝著地宮的方向跑去,果然,沒有再回到最初的位置。
他跑到了千裡江山圖的壁畫麵前:“然後呢?”他問腦海裡的聲音,”這裡是不是有不為人知的暗道?”
“摸一下,進到圖裡。”那個聲音說。
萬懷的腳步遲疑了。他想到了白慕的話。
進去了,還能出來嗎?
“試試啊!萬一能出來呢!”頭顱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像是朋友之間在做遊戲。他看了新娘子一眼,新娘子早已嚇暈了過去。他靜靜地說:“我運氣不太好,你運氣也不太好。負負得正,咱們要有好運氣了。”萬懷硬著頭皮衝進了壁畫裡。壁畫之外,仿佛什麼人都沒有來過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知過了多久。萬懷於一場睡夢中醒來。他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裡,沒有人,也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出口,這是什麼地方?正在思考間,萬懷眼前出現了一片遼闊的草原裡,他感受到了青草的味道。
回頭時??,是馬鳴長嘶,輕蹄踏塵。萬千將士策馬奔馳,萬懷趕緊躲開,抬頭細看,為首之人是白慕!
白慕年少為王,手握大權,頭簪金冠,手持紫金握雕弓,一副少年英雄的身神采飛揚模樣。白慕抬手示意重將聽令,聲音宏博高亮:“今日射中猛虎者,重重有賞!”
將士聲音恢宏:“射猛虎!射猛虎!”
振呼聲連綿不絕,白慕眼中儘是意氣風發之色。自古君王愛搭弓射箭取猛虎,而白慕想要的還有全軍皆將。這是白慕與其他人不同之處,他渴望諸軍皆強,護佑四方!
萬懷感受到了不一樣的白慕,白慕身上有一身的浩然正氣!接著他身邊的環境突然間有了變化,草原變森林是幻境啊!萬懷恍然。
白慕追著一隻蒼狼進入了一片森林,而那森林的深處傳出猛虎的嚎叫。白慕策馬尋聲,看到了白虎站在一麵懸崖巨石之後,他搭起弓箭,已然胸有千壑。然而,箭還未發,白虎便隨著一聲箭鳴倒在地上。白慕回頭看去,那高高的戰馬之上有一位束發於腦後的女將,那女將的額上綁著一條紅色的綢帶,風吹紅綢,那紅綢與束起的長發纏到了一起,英姿颯爽。
他的目光微微顫動。記得這女將曾射敵人首級於百步之外,也記得這女子曾在禦前護駕以金刀擋下三支金翎箭。他記得她的名字,可是偏偏是這一箭,讓他想要扯個謊。
白慕雙目如月,朗聲問道:“你是誰?”
女將麵無不快,輕鬆下馬,單膝跪地,仰麵便是銀鈴般的嗓音:“末將宋棲。大王好健忘。”
白慕故作回憶,一副深思後才想到的模樣:“是宋棲啊,有些印象。今日這重賞是你的了。你有何願望?”
宋棲目光發亮,俏皮一笑,仰麵望白慕方向:“末將若是說了,大王便是要給的。若是大王現在說,不準阿棲說,那阿棲就不要這賞了。”
阿棲這兩個字落到了白慕的心裡,仿佛泉水叮咚響。白慕握緊了馬僵,依然是一副高傲的模樣,卻掩藏不住已經達到眼角的笑意。他把弄著馬鞭:“你且說,孤沒有給不出的東西。”
宋棲毫不膽怯,揚聲:“末將想要做王後。”
白慕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緊,目光中溢出了帝王的威嚴之氣:“將軍此話有些放肆了。”
宋棲渾然不覺:“阿棲仰慕王上很久了。這是我的願望。”
微風撫著白慕的臉,威嚴之下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略加沉吟,緩緩道:“容孤考慮三日。”
萬懷眼前的景象散去,他到了一個書房。書房裡,白慕正在練字,風吹筆墨,上麵寫滿了宋棲的名字。最後,他的目光堅定,似乎是做出了一個決定。第一日,白慕與文官辯論,論辯女將為後的原因。第二日,白慕武鬥武將,告訴諸位武將曾有一名叫做宋棲的女將贏過自己,表達出宋棲強過他們的意思。第三日,白慕寫認認真真地親手寫下立王後的王命,蓋上大印,派人給宋棲送到府上。而後,從花園裡摘了一束帶著朝露的鮮花,也托人一並送去。
這樣的白慕是萬懷從未見過的,這樣可愛的人為什麼成為了現在瘋瘋癲癲的模樣。白慕和宋棲大婚的畫麵一閃而過,他看到了大婚當夜,白慕緊張地握著宋棲的手,高傲的麵容下帶著小心翼翼:“阿棲,我把我的命交給你了。”
宋棲卻拍拍他的手背,眼底是一閃而過的不易察覺的冷淡:“王上是阿棲最仰望的人。”
那是被繾綣的西風包裹的大婚夜。清晨,宋棲早早的醒來,凝視了白慕半響,確認白慕還未醒。她割破了手指,豔紅的血滴在了床單上。
萬懷微微一怔。白慕不僅可愛,還有些可憐了。他皺了皺眉,轉瞬便看到了更多的畫麵。大婚後的每日裡,白慕都要花些時間陪著宋棲寫字,每天清晨,宋棲的床頭都會有一束鮮花散發著清新的香氣。有時候,鮮花裡還會有書信。
書信的開頭便是:“吾愛棲棲…”
宋棲看白慕的目光從最初的敷衍變得糾結。一天,宋棲的房間裡落了一隻小鳥,她抬手便抓到了小鳥,取下了小鳥身上的小條子。夜晚,宋棲看了眼身旁睡著的白慕,悄悄起身點了迷香,身手矯健的翻身出了王宮。
沒幾天,白慕微服出宮,遇到刺客,誤打誤撞,刺客挾持了宋棲。白慕讓對方交出宋棲,便不再追究行刺之事。刺客卻揚言說:“國君寵愛王後,天下儘知。不知國君是否願意以命換命?”刺客丟給白慕一把匕首。
宋棲沒有說話,她不信白慕會為了自己犧牲性命。
白慕從地上撿起匕首,看了宋棲一眼笑得溫和:“阿棲,我說過,把命交給你了。”他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血色浸染了宋棲了眼睛。
宋棲閉了閉眼,抬手瞬間便殺了所有的刺客,抱住了暈死過去的白慕。
靜靜觀看的萬懷感受到宋棲的心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