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習慣,萬懷撿起一根骨頭。從形狀上看,判斷是人的手臂。大風吹過,他的雙腳陷入到了黃沙裡,腳硌得慌,他放下骨頭找了塊半塌的牆坐了下來,脫下鞋控沙。卻愣住了。他腳上的黑色布鞋變成了一雙紅色打底繡著黑白相間的珍珠的繡鞋,身上也不知何時套了一件豔紅色的婚服。
萬懷蹙了蹙眉,快速地脫掉了婚服,露出了自己的衣服。他低頭看著珍珠繡鞋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捏了捏鞋子上的珍珠,稍微一用力,珍珠爆破了。從質地上看,那是人的眼珠子。他聞了聞,還真是眼珠子的味道。萬懷趕緊把鞋子脫掉丟到一旁。
以前,特殊的體質可以看到魂靈,但是那些魂靈最多是嚇唬嚇唬人,要說拿著眼珠子做繡鞋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覺得自己又漲了見識的瞬間,他冷靜地看著周圍。周圍死一般的沉寂,像一個死城。或者不是像,這就是一個死城。他抬腳的時候,無意踢了腳下的頭骨一下。頭骨順勢滾了出去,一直滾,一直滾。骨碌,骨碌…像是磨牙聲。
心中向善。萬懷跑過去,抓了把黃沙把頭骨埋了起來,念了幾句往生咒語。但風把它吹了出來。頭骨滾出去,又滾回來。萬懷俯身盯著那個頭顱,仔細的觀察。萬懷歪著頭看,對上頭骨上的三個窟窿。沒有什麼特彆之處,就是一個普通的頭骨。片刻,他仿佛聽到了一個低聲的呼喚。
“來吧…來吧…來這裡…”
聲音渾厚,仿佛近在咫尺。萬懷睜開眼睛,周圍光禿禿的一片。隻有寂寞的黃沙和乾巴的骨骸。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處處都透著奇怪。頭顱再一次滾動起來。萬懷跟上了它,踏上了之前看到的城牆。上去之後,發現那是一個城樓。儘管它早已坍塌,隻剩下一個架子。但城牆上的刀劍講述著這座城樓的曆史,讓它顯得極具時代的滄桑。
城樓上的紅色綢帶隨著風舞動,寬長的綢帶掃到了萬懷的臉上,遮住了他的雙眼。視野變紅的瞬間,他將那紅色綢帶單手挑開,看到了一把黃金椅子。落日餘暉與黃金椅子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讓黃金椅子上的人身上呈現出一層五彩琉璃一樣的色斑。那帶路的頭顱停在了黃金椅子上的人的腳下。不,是膝蓋之下。
黃金椅子上的人膝蓋以下沒有腿骨,沒有腳。黃金椅子上的人穿著一身他在古裝劇中看到的貴族才有的著裝,十分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他。
萬懷小心翼翼地問:“請問,這是哪裡?”
“為什麼來的人是男子?”黃金椅子上的人的白發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隻丹鳳眼。那隻眼微微轉向他的臉,黃金椅子上的人的眼睛雖然沒有神采,但他的目光中帶著與生俱來的狂傲,見萬懷沒有反應,他怒斥,“孤在問你話!說話!”
萬懷聽到“孤”這個字眼,大約也能猜出他身份貴重,多半為王。縱然他態度惡劣,自己也隻能順著他來:“在下是在山中讀書的學子,遇到一支送親的隊伍,不知怎的就到了轎子裡,又被送到了這裡。”
狂傲男子看了他半響,似乎在想著什麼。萬懷想到“孤”那個稱呼,又想到來此的不該是自己,他便自覺地跪在地上問: “大王,若是找錯了人,可否送在下回去?在下保證,回去之後絕不多言。”
“你不是學子,是仙人。你的身上有仙氣。”黃金椅子上的人地露出鄙夷的神色,“仙界的人真是沒有骨氣,連身份都不敢承認。不似當年,與孤王一同殺魔於壩上。”隨後,他神色黯然,自言自語,“也是,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孤的王城都被羌國滅了九百八十年了。”
這人竟是可以看出他是一個神仙,隻是他像是在說他活在千年前,那他如今是個什麼東西?那黃金椅子上的人繼續說道:“回到你的問題。這裡隻進不出,留下吧。你也不用擔心,到了晚上,你就能解脫了。”
“這是什麼意思?”萬懷的雙眉沉了沉,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兒。
黃金椅子上的人哼笑:“晚上就知道了。”他抬手指向遠處,手指上的金色戒指閃了一下萬懷的眼睛,”去吧,感受一下孤的江山。等到了晚上,你便自由了。”
這人一身的華貴和這人的話都讓萬懷震驚。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黃金椅子上的人抬手把他推下城樓,失重讓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但他最後卻像是落在一個大棉花團子裡。非常奇怪的感覺。
這人是誰?他想到那人說曾殺魔於壩上。他曾在一本書叫做《國君史》中看過一段內容:一位早期的王者,智慧無雙。曾以人力殺魔於一個叫做“壩上”的地方。那是一位叫做白慕的大王。他抬頭看向高處的背影,緩緩地站立起來,錯愕:那是白乞國的國君白慕?
雖有猜測,但不敢詢問。那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瘋癲。隻是,根據那個人所說,他覺得自己晚上不會有好事兒。腦袋疼。要儘快找到出口。萬懷坐在黃沙裡,像個難民一樣,苦大仇深。自從他來到這裡做了土地仙,就沒有一天遇到好事兒。他攥了攥手,這個土地仙身體虛弱的很,稍微動動就像是在學校裡跑了一千米一樣,呼吸起來像是薩摩。若不是自己以前學的那些本事,自己便是要早早的變成手裡這幾根大骨頭了。
周圍都是荒漠。這片荒蕪的黃沙地裡有很多的土房子,或許出口藏在某個房子裡。他進入了一間塌了半截的房子裡,看到有一張完整的骨骸鬆鬆散散躺在一堆柴火裡。骨骸裡有一把鐵劍,其中有一段骨節上有被鐵劍鏟的痕跡。
他進入到這戶人家的臥室裡,臥室裡有兩具矮小的骨骸。一具屍骸的頭顱在木盆裡。木盆中沒有水,隻有半盆的黃沙收在頭顱中。另一具屍骸手中握著長刀,躺在木質的大床上,床上的棉被已然破舊不堪,裡麵的絮子裸露在外麵,絮子上的血跡早已變成了黑色。這裡不見他們的魂靈,想來幾百年時光的流轉,他們的魂靈早已轉生。自己也便無法跟他們打探關於離開這裡的信息。唯一確定的是,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戰爭。
萬懷在荒漠了找了很久,找到的東西除了屍體之外,就是鐵質的武器。萬懷藏起了一把還算是鋒利的匕首防身。萬懷很餓,產生找根骨頭舔舔的想法。
是他現代的魂靈控製了他,道德是永遠不可逾越的東西。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幾個時辰,他把所有的房屋都看了一遍,沒有出口。出口到底在哪裡?
萬懷遠遠地看向城樓的方向,那個男人還坐在他的黃金椅子上,像看螻蟻一樣看著他。他到底在看什麼?總歸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沒有找到出口,可他總覺得自己猜得沒錯,那人多半是白乞國的最後一任國君白慕。白乞國早已覆滅,此地是白乞國遺址,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戰爭,死者當是白乞國的百姓。男人身上有死魂的味道,可他卻有具化的身體。萬懷收回了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陷入沉思。他究竟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