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眼睛的主人隔著木板問。聲音柔和又輕盈灑脫,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相與的人。
“算是。”萬懷想了想認真回答,為了避免對方誤會,他補充,“準確說算是半仙。”
神仙的身體和凡人的魂靈。
“嗯?”眼睛的主人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隨後輕笑不為此做糾纏,“是你自己出來還是我幫你出來?”
萬懷覺得這像是在威脅,可對方的語調實在是輕柔,不像是自己來的地方的那些人,總是分不清好好說話和吵架的區彆。所以,他願意按照他的話去做選擇。
“我自己出去,你等會兒。”萬懷舉著斧子,對著木板哐哐地砸和砍,十分賣力。不一會兒就一頭的汗。
眼睛主人站在外麵,不知裡麵情況,便看不懂這番作為了:“這是什麼意思?”
萬懷放下斧子,晃了晃酸麻的雙肩,緩了緩氣:“我出不去。等我一會兒,砸開一個門,就可以出去了。”
眼睛的主人沒有說話,萬懷繼續用斧子砍。片刻後,他身後的木板倒了下去。外麵的空氣充盈了這個密閉的空間。
萬懷猛得吸了好幾口氣,肺充盈起來了,他走出了密閉空間。他想說,這個東西好奇怪,我砍它的前麵,它的後麵卻開了。然而,踏出空間的第一步,他就把話咽了下去。剛才的密閉空間是一頂嫁娶的花轎。更具體的說,是他見到的那頂花轎。
花轎門開的位置站著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男子束著發,手裡握著一把細長的軟劍,那把劍上帶著木屑。萬懷瞬間明白,是這白衣男子救了自己。萬懷的目光聚焦在男子的麵容上,霧色之下,他看不清男子的容貌,隻看到男子瘦削高挑的身形。奇怪。他感受到男子用什麼東西挑起了他的下巴,似乎是打量著他:“那傻東西是越來越不挑了。”
萬懷確定這人身份不凡,也應該知道一些關於生魂抬轎的內情。他便故意裝作茫然模樣:“傻東西是誰,不挑什麼?”他總得知道誰在搞自己,如此才能保護自己。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收回了手裡的東西。在他收回瞬間,霧氣散開了,萬懷看到了他手裡拿著的是一隻掛著金線的筆,筆頭的黑墨沁人心脾,聞到之後心歸於平靜。
他從書中曾看過,那筆叫做判官筆。可是書中的判官和這人的形象又很大的差異。雖然看不清男子的麵容,可身形還是清晰的。書裡畫的判官像是可以一拳打死一頭野獸的猛漢。眼前人分明是一個瀟灑風流的俊俏公子形象。當然這都是其次的。若他是判官,自己還是要求問一些事情的。見對方不說話,他繼續客氣友善地問:“你是判官嗎?”
想要離開的白衣男子微微挑眉:“這是第三個問題了。”
“抱歉了。”萬懷想了想說,“我一個一個的問。傻東西是誰啊?”
“……”白衣男子掃了萬懷一眼,他似乎沒有明白自己在嫌棄他囉嗦。然而,本想要離開辦事的他不準備立刻走了,他想要看看這個神仙有什麼企圖,也想探探這個神仙的路子,看看能否為己所用。於是,他伸出細長的手指,“一個問題,交出你的一樣東西。”
萬懷眼底閃過一絲尷尬:“那我不問了。”
他附身的這個土地仙,連個香火都沒有,甚至最初的時候,連個廟都沒有。自己無東西可換。
不問可不行。遊戲剛開始哪有立刻結束的道理。白衣男子微微撇頭,用起了激將法,他故意用嘲弄的語氣問:“你該不是什麼都沒有吧?包括香火這種不值錢的東西。”
萬懷坦然:“嗯,還沒有。”隨後,他目光動了動,十分誠懇,“你能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嗎?”
“你這神仙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交換,卻還想問我問題,好狡猾。”白衣男子切聲,萬懷還未張口,白衣男子又說,“不如這樣,回答完你的三個問題,你便留下一身的靈力。”
萬懷微微蹙眉:“若是沒有靈力,我會不會死?”
“當然會。無論是人還是神亦或者是魂靈,天生帶有靈力。失去了靈力便是在這個世界上失去了存在痕跡。”白衣男子想看神仙兩難的模樣,那樣的場麵會讓他心曠神怡。
可惜未能實現。
沒有絲毫的遲疑,萬懷說:“那我不願意,我不問了。”萬懷認認真真的作揖,“打擾了。”他客客氣氣,生怕激怒了對方,正要離開的時候,白衣男子發出思索的聲音:“你和我遇到的其他神仙不太一樣。”對他少了一些敬畏,且他的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他很想吃了他。很奇怪的感覺。
萬懷對此一無所知,他本想直接跟對方道彆的。但是對方的話讓他靈光一閃,立刻接話說道:“我是有些不一樣,不過你若是真有本事,應當看得出來。”萬懷對白衣男子有著幾分的期待。他覺得白衣男子是判官。判官主管生死,應該能知曉一些關於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的問題亦或者是知道一些他如何回去的辦法。
白衣男子聞言也是有了些興致,他勾了勾唇角:“最好是一個有趣的事情。否則,我就把你嫁給那個傻東西。”白衣男子的語氣有些高高在上,但並不讓人討厭,這大概跟他的語態有關。
再睜開眼,那雙被點點黑霧纏繞眼睛盯上他,萬懷從裡麵看到了一片虛無,那像是科學片裡的宇宙,浩瀚縹緲,仿佛要把他吞噬。萬懷的眼睛有些累了。他擦了擦眼睛,繼續跟白衣男子對視,非常坦誠的把自己交給了對方。隻是,他有些奇怪,自己隻能看到對方的漆黑的雙眼,卻看不到對方的全臉。他猜著對方應當是對他用了些法術。
“唔?”白衣男子似乎有些驚訝,那雙眼睛上下掃量萬懷。萬懷非常配合地從他麵前轉了一圈。隨後白衣男子捏著萬懷的下巴左右看看,他沉默了片刻,鬆開後笑,“有點意思。我竟是看不出你的來路。”
萬懷揉揉自己剛才被摔得很痛的肩膀,失望:“那算了,我先走了。還是要謝謝你幫我看了看。”那些生魂要麼是跑了,要麼是被打死了。總之,他是安全的,可以回小破廟了。他這一年裡收集了很多書籍,他還要試著從書籍裡找到回家的方法。
奇怪的東西該是個日後有用的東西,還是要好好的了解一下。白衣男子凝視著萬懷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遠遠地叫住他:“喂,小仙,你不如跟著我吧。我早晚把你跟其他仙人的不同找出來。”
萬懷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自己,他回頭看,紫色的妖冶顏色充盈著森林,沒有看到白衣男子的身影。隻看到那頂轎子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