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引子 第七個(1 / 1)

識魂(上) 九月有風 3474 字 1個月前

雨停的時候,長壽村裡的小河中漂出一具浮屍,那是一名青年男子,具體年齡不詳,隻是全身浮腫發臭,像是死了幾天的模樣。警察未到,一個矮小的老頭先一步出現在岸上,他撒了一大把紙錢,嘴裡嘟囔著:“第三個…”

夜色深沉,一個黑影進入我市將要拆除的老破小單元樓。昏黃的路燈照到黑影上,黑影的腳下沒有影子。黑影輕車熟路地上了樓,停到了501的門口,敲了敲門。房子裡麵沒有動靜,黑影徑直穿過門進入到裡麵。門絲毫未動。

租戶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少年,此時少年平躺在房間裡睡覺。少年的手中握著一個筆記本,筆記本上寫著:萬懷。

萬懷,便是他的名字了。

黑影隨意地坐到了床邊,輕輕地推了推萬懷的手臂。萬懷的眼睛微微地張開一條縫隙,看到了麵前穿著黑色T恤的老人。萬懷毫不慌張,他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聲音軟塌塌地像之隻溫順的綿羊:“師傅,你怎麼來了?”

前天一早,師傅給他打電話,說回老家處理村裡老房子的事情了。涉及到房子拆遷,需要好幾天才能回來。

被叫做師傅的老人聲音雄渾厚重,不疾不徐地說:“我來看看你,一會兒就走了。”

“這麼著急,怪讓人擔心你的。”萬懷睡眼惺忪,看不清師傅的臉,隻覺得眼前有一團霧一樣的東西把他和師傅隔開。很近又很遠,有種奇怪的感覺。萬懷揉了揉眼睛,讓出身邊的一個空,“晚上在這裡睡吧,明天再回村裡。”

萬懷太困了,他的腦子裡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說起話來沒有邏輯。他這會兒心裡想說的是,回這兒的家。可話說出來,就成了再次回村裡處理房子的事情。

“不用了。”師傅沒有糾正。

“用的用的,你放心,明早晨一定能訂上票的。你們那兒窮鄉僻壤的,沒什麼人願意去的。睡吧。”萬懷絮絮叨叨。

“我是師傅,你是徒弟。師傅可以安排徒弟,徒弟卻不能安排師傅。怎麼總是記不住。”師傅沒有接話,他敲了敲萬懷的額頭,卻沒有真生氣。萬懷沒說話,他繼續說,“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東西都給你放到櫃子裡了。醒了記得看看。”

萬懷困意襲來:“唔…”

師傅的聲音像是從挺遠的地方傳來的:“你的體質天生特殊,容易招惹一些臟東西。記得我教你的話,所遇皆生厄,解厄以真心。此外,練好本事,好好抓鬼,多行善事,才可能有善終。記住了沒?”

“知道知道。”萬懷的頭顛了一下,太困了。

師傅耐心地說:“那你重複一遍。”

“我的體質天生特殊,容易招惹臟東西。記住你說的話,所遇皆生厄,解厄以真心。再練好本事,好好抓鬼,多行善事,才有可能長命。”萬懷半睡半夢裡說。

“傻孩子。”那聲音像是被風吹散了。“你可要真的聽才行…”

萬懷的頭晃了一下,他被驚醒了。窗戶開著,十月的風吹進來,他打了一個寒顫。萬懷想了想剛才自己跟師傅說話的事情。抬頭再看前麵,沒有師傅。喔,是做夢。師傅這會兒在老家賣祖宅,估計好幾天才回來。

萬懷起身關了窗戶,躺了下來繼續睡。片刻,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看著屋頂上的護眼燈,皺了皺眉。自己沒開燈啊,這燈怎麼自己亮了!?沉思了一會兒,覺得不太對勁。萬懷打開床頭櫃,看到裡麵有一個黑色的布包。師傅是抓鬼人,那是師傅帶他外出抓鬼的時候,用來裝法器的特殊布包。師傅常說,包在人在。

萬懷的右眼跳得有些厲害,想到師傅,心裡總有幾分的不安。他幾下就打開了布包,看到包裡有一張銀行卡。

師傅是個八十歲老頭,十分財迷。銀行卡常年貼身藏在內衣的封閉口袋裡。銀行卡出現在他這裡,說明師傅確實來過的。

剛才真的是師傅?他眉頭微微一緊,事情好像不太正常啊!他再次下了床想去拿桌子上的手機,但腳下踢到了一個硬物。剛才腳下可是沒有什麼東西的。

硬物動了兩下跟地麵發出撞擊,聽聲像是陶瓷質地的。他對這個壇子有一種親近的感覺,抱起來看,他的目光停滯了。那是一個骨灰壇子,上麵貼著師傅的照片,師傅慈祥地看著他。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大腦一片空白。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師傅沒了。

“我養你,但是不白養。你得替我收屍。”

“要是你死在我見不著的地方怎麼辦?”

“我會去找你。總之,你得把我埋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師傅的時候,師傅請他在咖啡廳裡,一邊喝咖啡一邊說的話。萬懷紅著眼眶,眼淚“啪嗒”一下掉了下來。師傅過世了。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咒,千裡迢迢的把自己的家當和自己的骨灰送到了他這兒,見了他一麵,他卻睡過去了,沒有好好聽師傅說話。

悲傷充溢著腦海。隻是師傅怎麼突然過世了呢?萬懷把自己的思緒從悲傷中抽離出,腦海中出現了這個問題。師傅雖然年紀大,可占卜的時候,占卜出他能活到一百歲。其中是出了什麼事情?

不能這麼稀裡糊塗的沒了。萬懷想了想,明天要帶著師傅的骨灰壇子回一趟師傅的老家,或許能找出問題的答案。自己師傅便是死了,也是要死得明白。

第二天,萬懷把骨灰壇子放在背包裡,買了車票去了師傅的老家。那是一個北方山區的犄角旮旯。若非曾經跟著師傅來過這裡一趟,他都不知道還有人住在深山老林裡。

傍晚四五點的時候,萬懷到了師傅的老家。師傅的老家又多了幾座坍塌的房子。人無房塌,想來這幾年,又是好些老人過世了。去往師傅老宅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站在路口燒黃紙的老頭。老頭看上去矮小,抬頭注視著他,一雙眼睛像是老鷹,讓人打怵。萬懷跟他微微頷首,老頭沒有說話,隻是凝視著他,眼神十分古怪,嘴裡嘰裡咕嚕,像是說什麼“六個”。

荒村怪人多,萬懷沒有跟他糾纏。他很快找到了師傅的宅子。宅子是個土屋,隨著雨水多年的侵蝕,土屋外牆露出混著枯草的裡子。半片牆搖搖欲墜。萬懷到了正門,看到正門的屋簷下貼著七八張被雨水浸濕的黃符,一看就知道那是師傅的手筆。他看了看一張黃符上麵的符籙,那是降服厲鬼的符籙。

不是說要賣祖宅嗎?怎麼這裡還出了厲鬼?也沒聽說師傅家裡有厲鬼啊!

萬懷雖然帶著疑問,可他還是小心了起來。動作沒有了先前那般的隨意。他猶豫著是否要進去看看。可師傅不在,他不太敢冒險。

天色陰沉,烏雲翻滾。山林裡水霧蒙蒙的,要下雨了。萬懷看了眼宅子大門上的鎖頭,陰雨天氣,陰氣最重,萬懷決定先找個地方避避雨,找個天氣晴朗,等陽氣最重的時候,帶著他一身的家夥進去看看。

萬懷轉身離開,屋簷上的黃符被風吹得很厲害。其中一張從中間裂開,飛向了空中。一縷黑霧從裡麵門縫裡滲了出來,跟在萬懷的身後。那黑霧極淺,萬懷毫無察覺。

萬懷一連敲了幾戶人家的門,沒有人開門。無法,他隻能找了一個無人住的老屋子,暫做停留。睡覺之前,他拿出一盒熏香放在床頭,熏香是用人的骨頭粉末和狗血調和的驅邪之物,能讓邪物退步三舍。

最後,萬懷躺到了炕上,看向窗外的雨。雨勢越來越大了,想到師傅祖宅屋簷上的符咒,他有很多的困惑:師傅回來的目的真的是賣祖屋嗎?那祖屋裡真的有厲鬼嗎?如果是厲鬼,那自己為什麼沒有感受到祖宅裡強烈的怨氣?奇怪。還有,這個村子也很奇怪,這一路走來,除了那個矮小的老頭,怎麼不見其他人?

電閃雷鳴,外麵的雨成了暴雨。萬懷睡著了。表針指向淩晨兩點的時候,屋頂突然聚集了更多的黑霧,黑霧裡伸出一雙雙乾枯的手,想要把萬懷拉到黑霧裡。就在那一雙雙的手快要碰到萬懷的時候,萬懷的包自己開了,露出了裡麵的骨灰壇子。

骨灰壇子越過那一雙雙乾枯的手撞到了萬懷旁邊的牆壁上,骨灰灑到了萬懷的身上,發出金色的光芒。那一雙雙的手碰到光芒便像是被燙了一下,縮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一團黑霧飄向萬懷。

“彆動我徒弟!”似乎是師傅的聲音,聲音裡帶著怒意。那黑霧中傳出一陣男女混雜的笑聲。萬懷還在沉睡。

雨停的時候,村裡的一個屋子坍塌了。裡麵死了一個年輕人。白日裡燒紙錢的老頭出現在坍塌的屋子前麵,撒出了一把黃紙,嘴裡嘟囔著:“第七個…”

撒完黃紙,他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坍塌之地,滿地的黃紙隨風而起。仔細看,那些黃紙不是普通的黃紙,那是帶有符籙的符紙。

一張符紙被吹到了老頭的腳下,那矮小的老頭看到上麵的符籙亮了一下,他撿起符紙嘀咕:“這個好像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