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曄臣緊張地吞了吞口水,旁邊的五公主已經軟了身子癱坐在地上。他一手拽著妹妹的袖子一手扶起她,兩人慢吞吞地繞著牆邊走,想要尋到出路。
二人摸索著靠近那燈火,昏暗的燭燈照著那殘破的大佛像,看一眼都讓人渾身發毛。
“四哥,我們是不是撞鬼了……我好害怕。”五公主又開始哭哭啼啼的,她怕極了這詭異的佛像。
“怎麼會,我們隻不過被人捉弄了,哪會有什麼鬼!”紀曄臣嘴上如是說,眼睛卻一直低著不敢抬頭注視那佛像。
突然有忽遠忽近的啼哭聲傳來,嘶啞淒厲,兩人尖叫著在這祠堂裡抱頭亂竄,也顧不得對方了。
“閉嘴,無知小兒。”有空洞的聲音傳來,空靈而尖利。
五公主當場被嚇暈了過去,剩紀曄臣“撲通”跪下,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呢喃著:
“佛祖饒命,佛祖饒命,佛祖饒命。”
“想讓我饒你性命,那你為何不敢抬頭看我?”
紀曄臣試探著抬起頭,那佛像旁竟又多了幾盞燈,直接讓他看清了全貌。他被嚇得打了個哆嗦,頭再次重重地磕下去。
“你們害了人,如今又冒犯了我,如何求得我饒恕?”
紀曄臣身後傳來“咚”的兩聲,他僵硬地轉過頭,竟是紀如願與杜歡顏!兩人臉色慘白著,胸口已沒了起伏。
“杜歡顏,為什麼,不,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是五妹,是她!是她讓紀如願落了水,不是我,我沒傷害他們!”
“是,那小姑娘確實非你直接所害,你隻是害得她扭傷了腳無法行動,之後被毒蛇咬傷死了。你說說,我將這碼算在你頭上,索了你的命,算不算過分?”
“求求佛祖,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沒想害他們,都是我的錯,求求您放過我,您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出去之後就求父皇修繕這裡,求求您彆索我的命!”他將頭一個勁的磕在地上,頭破血流也無知覺。
“饒了你?可以,隻不過我的條件可不止這些,我要你的靈魂與我結契。”
“我的,靈魂?”紀曄臣聽到前麵時明顯放鬆了些,可是聽到要用自己的靈魂,他又泄氣了。
“是,結契後,我可與你共享視野,你要去行善事,招攬更多我的信徒。若你一再作惡,我便即刻取走你的性命!”
“是,是,佛祖大人,都聽您的,都聽您的。”
“你走吧。”
紀曄臣艱難地起身,隻是五妹和那兩人怎麼辦,他回頭一看,原本地上的三人竟都不見了!自己也沒來得及反應,再次被一塊布捂了口鼻,暈過去。
再次醒來,他回到了當時鬼打牆的林子,那玉佩和劍穗分彆掛在不同的樹上,他揉了揉眼,站起身,腳下卻好像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竟是個石塊。
難道自己隻是不小心踩了石塊,磕到頭暈過去,做了個夢嗎?
他正疑惑著,遠處傳來小廝們的聲音。
“四殿下!四殿下,您在哪啊!”
“我在這!”
一行人烏泱泱跑進來,就被紀曄臣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們都是白癡嗎,都不知道早點來找我!”
那為首的小廝哭喪著臉道:
“殿下,您是不知道,我們幾個剛才鬼打牆了,怎麼都走不過來,喊您也不應……您的頭怎麼流血了?”
紀曄臣抬手一摸,摸出幾絲乾涸的血痕,頭上還隱隱傳來痛感,難道是摔在地上砸出來的嗎?
“剛才絆倒了石塊,跌倒了。你們剛才是說,你們剛才也迷路了?”
“是啊殿下,我們瞧您一直沒回來,就四處來找,一開始看見了您的劍穗,可是沒走幾步又看見了,還以為是誰誠心戲弄人。”
“你說的劍穗,可是這個?”他伸出手,那小廝一看,瞪大雙眼,
“沒錯殿下!就是這個!怎麼在您這?”
紀曄臣沒回答,反問他:“你說,世上有鬼打牆嗎?”
“鬼打牆?殿下,您彆嚇我啊,我膽子小。”
“算了,沒用的東西,我們走。”
他一甩袖子往前,衣袋處卻傳來異樣的感覺,掏出來一看,竟是祠堂裡那半截蠟燭!
紀曄臣渾身血都涼了幾分,難道那不是夢,自己真的與那佛像結了契?!五妹呢!五妹哪去了?
他語氣轉了個調,帶著些焦急:
“你們快跟我來!”
在河邊不遠處,果然找到了五妹,而且她似乎也和自己經曆了同樣的事。看來他們真的去過了那祠堂。那紀如願與杜歡顏呢?他們二人真的死了嗎?!
他不動聲色地往河裡看去,水波蕩漾,看不清是否有人在裡麵,可若派人大肆去尋,不就暴露自己和五妹害死人了嗎!
“四哥,我們快走吧,我好怕。”五公主緊緊拽著他,乞求道。
“好,我們走吧。”饒是再怕,此刻也斷不能被彆人看出來。
送五公主回到她自己宮裡,他也回了寢殿,隻是仍舊憂思重重,拿出蠟燭左看右看,又和自己宮中的比對,萬一是自己順手拿過來的。
隻是那蠟燭臟臟破破的,斷不會是他會用的東西,那就隻能是祠堂中的了。自己竟真的撞了鬼,還與那東西共享了靈魂!
自己如今隻能按它所說,去做善事招攬信徒了嗎?都怪五妹,若非她害得紀如願落了水,他也就不會被牽連。
對啊!紀曄臣一拍桌子,五妹當時暈過去了,所以隻有自己結了契!而她從中漁翁得利,真是可恨!他心裡盤算著五公主惹下的禍事,不該是自己,她也應該付出代價才對!紀曄臣的眼神越發陰翳,想來是記恨上了五公主。
“你們幾個,把野貓溜到遠一點的地方去,彆讓它們咬傷了人。”
淑妃娘娘正指使著幾個下人清理著祠堂。
“還有這破麻袋,拿去燒了,彆留下痕跡。”
有臉色蒼白的人走近,淑妃娘娘衝他們一笑:
“演得不錯嘛,你們兩個!”竟是死而複生的紀如願與杜歡顏!
“誰叫他好糊弄呢,不過他做的那陷阱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我可努力裝了好久才假意中招摔倒。”杜歡顏撇撇嘴,揶揄著。
“那我這邊可容易多了,我一跳下水,那五公主立刻嚇得跑遠了,都不用我假裝在水裡掙紮。”紀如願輕笑著,抬手抹去臉上的麵粉。
“你們兩個都厲害,快去洗洗吧,這跟小花貓似的。”淑妃娘娘也笑著,又招招手喊來一個人。
“不過我最沒想到的是阿若,剛才那尖細的嗓音,著實把我都嚇了一跳呢,也難怪四皇子呀,一直磕頭。”
阿若紅著臉,不好意思道:
“我阿娘會唱戲,我以前也和她學了幾嗓子,隻能發出個尖聲調,沒想到就派上了用場。”
“不過這下啊,他們起碼短時間都不敢招惹我們了,畢竟呀,他結了契,要時刻擔心自己的靈魂!”杜歡顏挽著阿若,幾個人都笑作一團。
“不過話說回來,之前說這裡鬨鬼,半夜有哭聲,莫不就是野貓發情吧?”
淑妃娘娘眨眨眼,突然冷臉低聲道:“小歡顏,你相信,世上有鬼嗎?”
“啊!”阿若叫了一聲,挽住了杜歡顏的手。
“娘娘!又開始戲弄上我了!我才不信!阿若彆怕,我保護你。”杜歡顏佯裝惱怒地嗔怪著,輕輕撫摸著阿若的手為她緩解恐懼。
“好啦好啦,逗你太沒意思了,都不害怕的。還是阿若反應像個小姑娘。當年啊,那妃子吊死在這,皇上就嫌這裡晦氣,不再去了,後來前來拜念的人越來越少,這裡也越發破舊,漸漸的就多了些野狸居住,發情時的聲音就如同嬰兒啼哭,許是被哪個路過的倒黴蛋聽見了,就以為是鬨了鬼。”
“那他可真笨,連貓叫和啼哭都分不清。不過也多虧了這麼個謠傳,我們才能鑽了空子教訓了那兩人。”
隻是日後,他見了我們兩個,會不會心裡起疑?”紀如願有點擔憂地詢問。
“不會不會,他呀,肯定不能直說自己害了你們,這就沒法說祠堂的事了,如願你呢,這幾天就時不時咳嗽幾聲,假裝是落水得了風寒,至於小歡顏,你在手腕上點兩個紅點,遠遠一瞧不就像蛇咬傷的了嗎?最後呀再裝出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來,他保準不多問的!”淑妃娘娘一勾唇角,胸有成竹道。
“我還真沒看出來,娘娘您鬼點子比我還多呢!要說您端莊大方,還不如說您心性像小孩子哩!”
“那有什麼,鬼點子多不好嗎,要不你們兩個可憐蟲被人欺負了都不能報複回去。”淑妃也調侃著他們兩個,又感慨道:
“這宮裡頭呀,人人都是算計著生活,路過一些個人和你問好,背地裡卻要給你下毒,這般提防謹慎的生活,我早就過夠了呀,還好遇見了你們兩個呀,還能陪陪我這老人家,給我找點樂子。”
“娘娘才不老呢,以後我和阿願都陪著您,可就不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