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紀如願剛準備用午膳,就見早晨那位小公主進來了。
小歡顏倒也不客氣,自顧自坐在了他的對麵“我來…”給你送吃的這半句還沒說出口,她一眼瞟到了桌上的食物,真是清湯寡水的不得了,她又抬眼望了望那人,清清瘦瘦的,雖然比自己高,但是看上去一拳就倒。自己貿然來給他送膳食,這萬一傷了他自尊心,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就這麼任由到嘴邊的話急轉而下“我想和你一起用膳!怎麼樣?”
話語轉得生硬,差點咬到舌頭,也沒來得及讓對麵人開口,她直接開始把食盒裡的菜肴擺了上來。嗯,紅燒肉,看上去美味極了,回去給廚子打賞。
小歡顏又悄悄的把紅燒肉往紀如願的方向推了推,隨後又揚起笑臉解釋道“你是我在這遇見的第一個同齡人,今早就說了,覺得你親切,想來定是願意陪我用膳的,我宮裡的人都不陪我,所以來找你了”說著還觀察了一下紀如願的神色,看他心思都在五花肉上,又說道“我宮裡的廚子做的菜肴都可美味了,喏,請嘗嘗。”
介紹完菜,小歡顏明顯都自信多了,她對自家廚子做菜手藝相當自豪,如此美味的五花肉,絕對沒有人能無動於衷。於是也拿起筷子開動。
然後,毫無疑問的,兩人都被這道菜的油膩重口程度驚到了。
紀如願衝進屋子猛喝了幾大口水,杜歡顏更是恨不得將舌頭取下來洗洗。
兩人平複了好一會兒,紀如願咬牙切齒地開口:“可、美、味、了,這位容國公主,你莫不是在拿我取樂。”
杜歡顏有些欲哭無淚了,天知道做菜還能發揮失誤,還是如此巨大又讓人解釋不清的的,失誤。
小歡顏隻能可憐兮兮的低著頭說:“以往都很好吃的,今日可能是廚子身體不適,而且我剛剛也吃了一大口,你看見了,我若是想取笑你,何苦自己也吃下去呢。”
紀如願氣急反笑:“是,我確實不懂你為什麼吃下去,或許是想看我狼狽出醜後為自己找開脫的借口,小公主滿意這個解釋嗎?”
隻是不等杜歡顏反駁,他緊接著又道“很抱歉,我今日沒有心情揣測公主殿下你的想法,若是還想拿我尋開心,恕不奉陪!”說罷頭也不回的進了屋關上門。
這邊阿若還在路旁等著,她不放心自家公主殿下,一直沒回去。瞧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小公主卻還沒回來,是不是被欺負了,雖然三皇子麵上不顯山露水的,萬一背地裡藏著些什麼暗衛,皇宮裡這種事,哪能說得準!阿若越想越心慌,抬腿就跑著去要救回小公主。
隻是沒跑了幾步,遠遠的就瞧見了小公主灰溜溜的提著食盒慢慢走過來,還唉聲歎氣的。
阿若過去接過食盒,本想詢問公主發生了什麼,小歡顏就對她搖了搖頭,這是不想說了。
回到自己宮院,小歡顏一頭紮進被子裡,內心裡大喊:為什麼會這樣啊!不僅沒被他感激到,而且看他的反應,估摸著再也不想看見我了,這下不僅不會為我赴湯蹈火肝腦塗地,搞不好會在以後某天對我進行報複,最後在我落魄之時踩我一腳,讓我再也不能回家!
直到晚膳,小歡顏依舊保持著那副哀傷的表情,阿若很是擔心,吩咐廚子做了好幾道杜歡顏平日裡愛吃的菜肴。自家弟弟妹妹不高興時,阿娘做一頓好吃的就哄好了,公主殿下,應該也會開心些吧。
好說歹說許久,終於是把杜歡顏從被子裡解救了出來。隻是今日小公主看著一桌子平日愛吃的菜,竟是提不起一點食欲,還皺著眉往後縮。
阿若想不通了,公主殿下怎麼好似很嫌棄似的,“殿下,這都是您最喜歡的呀,嘗嘗吧”小歡顏麵色凝重的望著一桌子美味,隨手指了一盤,決定讓阿若也嘗一下絕命鹽師的味道,肯定就能理解自己了。
隻是待阿若嘗完了一筷子,並沒表現出什麼異樣,甚至誇讚菜肴很好吃。小歡顏不淡定了,眼睛在阿若和菜上來回掃視,說服自己也夾了一小口。
熟悉的美味回來了!所以午膳真的隻是個失誤?可那也實在太難吃了,還偏巧讓三皇子吃了。阿若見她吃完也不說話,斟酌著開口:“殿下您,不喜歡嗎?”
小歡顏對著阿若作出了哭臉“很好吃,我很喜歡,隻是阿若,你中午時是如何吩咐的這位廚子呀,怎麼午膳吃起來又鹹又膩,宛若毒藥,我還拿去給三皇子吃了,所以才被他給趕出來了。”
“您也吃了那菜?!所以說,您不是去捉弄三皇子,而是真的要給他送膳食?您回來一路上都在說著討厭他,忽而又吩咐廚子給他做菜,居然不是為了報複嗎,原來是我曲解了您的意思,奴婢真是該死,請殿下責罰!”隨即立刻就跪了下來。
小歡顏聽完阿若的一席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消化了好一會兒,終是舍不得遷怒阿若。畢竟自己確實當著阿若的麵說過討厭三皇子,又想一出是一出的要給他送吃的,如何能不曲解意思?想來阿若也是為了讓自己出氣,願不得彆人,隻怪自己交代不清。想罷扶起阿若,告訴她自己不怪她,隻是可惜了一桌子美食,實在是沒了心情品味,都分給了下人們。
找到了問題緣由,就該想辦法補救。送吃的這一法子應該是行不成了,隻能從其他地方下手,讓他回心轉意,起碼不要討厭自己。
第二日杜歡顏是被外麵的聲音吵醒的。
她起身往窗外一看才知道,下雪了。
下雪對於北方容國土生土長的小公主來說並不是件罕事,甚至可謂是稀鬆平常。但在虞國,下雪是十分難得的,有人一輩子都不一定見到幾次。
而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二場雪了,上一次是杜歡顏剛到虞國的時候。太過於習以為常以至於小公主那時都沒有注意到虞國人看到雪時臉上的興奮。
小歡顏聳聳肩膀,打算睡個回籠覺。慢著,虞國不輕易下雪,是不是說明他們都不知道怎麼玩,那麼三皇子肯定也不知道,如果自己去大顯身手堆個雪人豈不是讓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然後順理成章地教他打雪仗,他哪裡還會討厭自己,如此絕妙的機會,讓自己抓住了。
說乾就乾!杜歡顏快速的穿好衣服洗漱完,向阿若要了把小鏟子就出門了,走前還多次強調不用派人跟著,正午就回來。阿若縱然有些擔憂,但杜歡顏再三跟她保證絕不靠近危險地方,隻得放任她自己去了。
隻是杜歡顏在三皇子的宮院外徘徊了一小會兒,想了想,他若是還沒消氣,應該不會願意大清早就見到自己,決定還是先在他院子外麵把雪人堆好了,再讓他大開眼界。
隻是事實和她預想中不太一樣,以前在容國,下雪時都會有哥哥姐姐和宮人們幫著她一起堆雪人,看來這讓她對自己的真實水平有了錯誤認知。本以為以自己雪國小公主多年的堆雪人功力,自己一人肯定也能輕鬆搞定。小歡顏看著自己堆得那攤雪人,沒有人形,還臟兮兮的,把鏟子恨恨一扔,又不小心削掉了雪人的腳。
好了,這下小歡顏徹底不自信了,任誰也不會喜歡眼前這個無臂,獨腳,沒有臉的東西,不大叫一聲邪祟都算好的了吧。
隻是如今時辰也不早了,推翻重新堆一個是不可能了,隻能儘量補救一下。
小歡顏將表麵臟的雪刮下去些,找來點新鮮乾淨的雪塗在表麵,補好了碎掉的那隻腳,又用樹枝和梅花做了胳膊和眼睛。最後脫下自己的狐裘披在雪人身上,總算是看的過去了。
“哈秋!”剛剛忙著堆雪人倒沒覺得有多冷,這會兒脫了狐裘連打了幾個噴嚏。
得趕緊讓他看見我的雪人,不然就要凍僵在這了。
小歡顏快步來到他的門前輕敲幾下,門就開了。
紀如願看見是她,有些沒好氣,本想關門的手卻在注意到她凍紅的臉後頓住了,隨即發現她也沒穿個披風,就這麼單薄的站在外麵,一時也不氣了,隻把她扯進屋子。
杜歡顏被他帶進了屋,覺得他肯定也是不討厭自己了,正好乘勝追擊。
“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沒想要捉弄你的。今日,是來給你賠禮道歉的。我聽說你們虞國很少下雪,所以我特地為你堆了個雪人,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了。”
為了讓這番話顯得更情真意切,小歡顏特地擺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配合著她被凍得水汪汪的大眼睛,倒真叫人看了不忍再責怪。
紀如願本也沒怎麼生她的氣,隻是這麼多年任人欺負,早也就習慣了誰都能來踩他一腳。他以為杜歡顏也是想來看他的笑話。
剛剛見她站在門外時就不忍厲聲趕她了,聽她說為了求原諒還給自己堆了雪人,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隻是,紀如願看著她的衣著,皺了皺眉:“你宮裡的人就讓你大冷天穿這麼薄出門?”邊起身想為她找見厚衣服。
隻是他忘了,自己哪有什麼厚衣服,翻來覆去找到一件早已穿不下的短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的。
小歡顏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伸手接過短襖直接穿在自己身上。她個頭比紀如願矮些,這短襖在她身上竟是出奇的合適。
她也不拖遝,穿好襖子就拉著紀如願往外走。指著院外的雪人說:“怎麼樣!”隻是看著那不太聰明的雪人,還是小聲加了一句,“我第一次一個人堆,沒那麼好看,你彆嫌棄好不好。”
緊接著她又幾步跑到雪人身邊,指著狐裘說:“看!我把自己的鬥篷給她披上了,是不是看上去還挺可愛的?!”
紀如願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沒見過雪人,更沒有見過隻是想讓他原諒,就傻呼呼的自己凍著的人。不是應該欺負完他就離開嗎,言語淩辱,還是背地取笑。他早就,不在乎了。
那麼多人,離開的,留下的,沒有人是愛他的。
所以,她為什麼,隻是為了道歉嗎,為了我這樣的棄子,為什麼對我好......
杜歡顏看他半天不說話,還以為他不喜歡,也有些急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呀,不喜歡我可以再堆的,你彆不說話呀!”
紀如願終是回過神來,隻說不必重做,自己很喜歡。隻是他再怎麼克製聲音,還是泄出些哭腔,嗓音顫顫巍巍的。
“你是不是有些冷了,說話都打顫了,臉也凍紅了。”小歡顏是真的有些心疼了,因為他的衣服看上去也不厚,還有些不合身,又道:“你可以在屋子裡等我堆完的,不要騙我,真的喜歡嗎?”
紀如願都不好意思了,敢情她還以為自己是凍得。
他走上前取下雪人身上的狐裘,抖掉落雪還是濕濕的,隻好抱在懷裡,另外一隻手去拉杜歡顏,“沒騙你,我真的很喜歡這個,現在外麵太冷了,先回屋,好嗎?”
杜歡顏坐在椅子上,看著三皇子為她生火取暖,心中卻是想著:二姐,小妹沒辜負你的求生守則,落魄皇子總算開始接納我了,回家之路再次近在眼前了!
隻是她突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這位三皇子叫什麼,正不知該如何詢問,那邊默默添火的人已然先她一步開了口: “你的名字......杜歡顏,是麼,我叫紀如願,也是,三皇子。”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小歡顏心情大好,很自來熟的說:“紀如願?如願如願,寓意很好的名字呢!我們這樣算不算就是相熟了?那我以後可以叫你阿願嗎,你也叫我阿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