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活——東京(1 / 1)

周圍是尖銳的鳴笛聲和嘈雜的人聲,跨江大橋上站著個形容憔悴的少女。她抬頭看了眼頭頂的太陽,眨了眨乾澀發紅的眼睛,而後毫不猶豫地攀上圍欄縱身一躍。路人尚未反應過來,伸出手也隻堪堪擦過少女的衣角。尖叫聲來不及傳入耳中就先被水灌滿,冰冷的江水侵入呼吸道,嗆得她肺部發疼,手腳不自主地胡亂劃拉,仍無法抑製地下沉,死亡的陰影逐漸籠罩過來。她的眼鏡不知漂向何方,卻在失去意識的前幾秒清楚地看見水麵上湛藍的天空和橋上仍在揮舞的路人的手。

就在即將徹底墮入黑暗時,一陣刺耳的鈴聲將周圍的一切打破。雲霽伸手按停床邊櫃上的鬨鐘,捂著頭從床上坐起來。又夢到了前世死亡的場景。即使她已經重生在這個同名的小女孩身上兩年,仍舊無法擺脫從前的陰影。

“叩叩”房門被敲響,雲霽淡聲請進。日式房門拉開,走進來一個三十歲上下麵容嬌好的女人,關切地問她需不需要吃點她剛烤好的餅乾。女人叫加藤優紀,是她爸雲海的新婚妻子。雲霽揉著額頭並不看她,“謝謝優紀阿姨,不過我沒什麼胃口,你和爸爸一起吃吧。”

“Jace要和醫院的同事聚餐,晚上就我們一起吃飯。小雲(kumo醬)有什麼想吃的嗎?我最近新學了幾道中國料理呢。”優紀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雲海和好友一起在東京開了一家私人醫院,最近正是繁忙的時候。Jace是雲海的英文名,這邊的同事和朋友都這麼叫他。

雲霽無意為難她這個年輕的繼母,也隻好勉強對她笑笑,“我今晚想吃蛋包飯和紅茶,辛苦優紀阿姨了。”聽到她的回答,優紀開心地答應了,說做好飯會來叫她便關上門下樓去了。

聽著優紀下樓輕快的腳步聲,雲霽也漸漸從剛才噩夢的窒息感中脫離出來。她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原本生活在與現在世界十分相似的另一個地球,2024年的地球。那裡科技發達,正處於信息傳播迅速的互聯網時代,發達的多媒體在帶來無數便利的同時也為她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和災難......

甩甩頭不再去想那些不好的回憶。雲霽走進房間自帶的小衛生間,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著現在的長相。這是她上初中以來新增的“愛好”。前世她叫於雲霽,現在的名字是雲霽,隻有姓氏的區彆。除此之外,現在這具身體跟她小時候也有七八分像,不過比她原來更瘦一點,更白一點,眼睛也略大一點,牙齒更加整齊,尤其是兩顆犬齒尖尖的格外突出。不過在她有意識的每天打磨下已經漸漸沒那麼突出了。

身體原本的主人是個先天體弱多病且性格內向的孩子,八歲時母親因接受不了不斷生病的孩子和缺少丈夫陪伴而選擇離婚。此後雲海工作原因經常不在家,導致親子關係淡薄。原本的雲霽在學校沒有關係好的同學,成績也是一塌糊塗,還遭到調皮男生的欺負,就逐漸變得自我封閉起來。五年級的一天,她突發嗜睡症。雲海這才意識到女兒的情況嚴重,但為時已晚,雲霽的嗜睡症在休學半年的治療下不僅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劣。終於在某一天,泡澡時突發嗜睡而溺水。

原本在救護車上已經失去生命體征,卻在搶救無效即將宣告死亡時重新活了過來,所有人都說這是生命的奇跡,沒人知道重新活過來的是異世界的鬼魂。

雲霽蘇醒時,雲海很是真摯地表達了歉意,並承諾會好好彌補她。親力親為地陪護了幾天後,就以工作忙碌為由雇傭了護工照顧她的起居。雲霽並不關心她這便宜父親的任何行為,她那時正處於好不容易自殺完結果又重新活過來的絕望中。而後她也嘗試過再自殺一次,但護工看的很緊而且她也沒有勇氣再經曆一遍死亡,隻好抱著湊合的想法生活下來了。

這是一個有點奇怪的世界,時間線比前世早二十幾年,處於二十一世紀初,人們普遍用固定電話和老式諾基亞手機通信,發消息都帶著十足的像素風格。相應的,這裡的生活節奏也更慢一些。在後來幾年的休養下,雲霽浮躁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連帶著身體自帶的嗜睡症狀都好轉不少。現在,除了情緒過於低落或其他特殊情況下,已經不會再犯病了。

回想結束,雲霽用冷水洗了把臉,稍微清醒了一點。今天是她搬來東京的第一天,上午才到新家,睡一覺的功夫便宜老爸就已經去工作了。隻能說他是真的很愛工作......

優紀準備好晚飯來敲門的時候雲霽正在糾結帶來的兩隻小熊玩偶應該擺放在床頭還是轉角櫃。她並不抗拒接觸新事物和新環境,新的東西通常為她帶來積極的刺激,所以雲霽很樂於布置她的新房間。

吃過晚飯沒多久雲海就回來了,優紀馬上去玄關迎接,幫他拿著脫下來的西裝外套。跟雲海事業心更重的前妻不同,優紀是個很享受打理家務和照顧他人的女人。這倆人確實更加適合一起生活,雲霽默默想著。

見兩人相處有點彆扭,“電燈泡”雲霽跟雲海打過招呼後便自覺地提出想出去散散步,並拜托優紀好好照顧父親。

新家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左邊設有停車庫,前邊是圍牆圍起來的小院子。房子不算太大,不過周圍環境很好,離車站和城市中心區也不遠。

因為怕迷路,所以她沒有走太遠,隻在附近逛了逛。等她踏著夕陽回家時,正巧看見左邊那戶人家的孩子放學回家。

那孩子一頭棕色短發,正拿著個網球拍和旁邊的朋友說些什麼,到激動處甚至忍不住揮舞了幾下球拍作出打球的姿勢。可惜動作擺的有點不倫不類,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目送那兩個孩子進了家門,雲霽才恍然想起現在正是開學季,日本這邊一般四月份開學,實行三學期製。為了更好適應移居生活,她從十二月份就在國內辦理了休學,進行了四個月的日語學習和銜接教育培訓。

雖然不至於像母語一樣熟練,但是也足夠她進行日常交流了。雲海並不指望她的成績,原本是準備讓她留一級方便適應這邊的學習。但是中學知識對她這個異世界大學生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加上並不想多上一年學,所以最終還是決定直接念國中三年級。

日本應該有寄宿學校吧?這樣想著雲霽推開了家門,就見雲海已經洗完澡換上睡衣坐在客廳和優紀一起看電視新聞了。

跟兩人問好後,雲霽主動提起上學的話題。

“我之前問過你優紀阿姨了,她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她從前的中學讀書,主要是離家近方便你上下學。”雲海沉吟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我覺得另一所貴族學校也很不錯,我同事的孩子也在那上學。”

見雲海說完兩個選擇,優紀趕緊補充道:“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看小雲怎麼想,我跟你父親也隻是給你提供建議。”

雲霽沉默了幾秒,而後搖了搖頭。“我想去寄宿學校。”

這句話把優紀嚇得不輕,以為是雲霽對她有什麼意見才要去寄宿學校,瞬間就湧起一股眼淚,要落不落地看著雲霽。

雲海顯然也是這麼想的,馬上神情嚴肅地準備教育她。剛開口雲霽就解釋起來:“我隻是覺得父親和優紀阿姨剛結婚應該多單獨相處才好,我在家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才……”,她停頓一下又接著安撫道:“而且,我原來在國內也是念的寄宿學校,和同學住在一起會讓我覺得更加親近。”

“以前在國內是我沒時間顧不上你才去讀的寄宿學校,現在不一樣了,你優紀阿姨可以照顧你的生活,沒必要去讀什麼寄宿學校了。”雲海仍然不同意,優紀也在一旁點頭表示會照顧好雲霽。

但雲霽十分堅持,雲海也隻能同意了。隻說會篩選合適的學校,讓她先在家準備入學考試。

往後幾天雲海依舊很忙,不僅僅是工作上的事,還有五月份的婚禮事宜,找寄宿學校的事暫時被擱置了下來。雲霽也不急,空閒時還陪著優紀去試了幾次婚紗。

四月的第一個周日,雲海終於得空。一家人在吃完午飯後,雲海就將一疊資料遞給她。

“這是我和你優紀阿姨商量過決定的學校,寄宿製,但是條件還不錯,離家也不遠。這是學校的資料,你看看。雖然是寄宿學校,但是周末兩天還是回家住,我們一家人一塊吃個飯,好嗎?”

看著雲海殷切的目光,雲霽點頭同意了他的要求。反正她隻是不想每天住在家裡罷了,每周末回家住兩天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

而後雲霽翻開了文件夾,映入眼簾的是大大的學校名字:聖魯道夫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