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蔣怡再也沒有提過關於酒吧的任何事了,甚至也沒問過桑俞為什麼晚上可以跟她們一起出來吃燒烤而不去兼職,關於齊鳴和那間酒吧就像在她的記憶裡蒸發了一樣。
越是這樣,遲未晚越是擔心,這可不不像是放下的征兆,不過這種事也急不來,隻能等時間和當事人自己去消解。
桑俞已經從那棟老樓裡搬過來好幾天了,兩人每天一起上學放學,平淡又溫馨地像青梅竹馬。
“桑俞,今天天氣很好,我們散步回去吧。”今天下午隻有一節課,從放學到吃完飯的時間還很寬裕,漫步是一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好。”桑俞的手指纏上了她的,笑著點了點頭。
清河的四月以已經接近尾聲,春回大地,暖意融融,入目一片新綠,生機盎然,人的好心情也隨著春意生發。
“桑俞,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青梅竹馬?我小時候都沒有兄弟姐妹這樣跟我一起上下學的。”遲未晚彎著眼睛看他。
她眼中笑意融融,勝過人間四月的所有美景,讓人沉醉其中,桑俞彎起嘴角,點了點頭。
“按理說你是一月的,我是四月的,你比我大,那我是不是該喊你一聲小俞哥哥?”遲未晚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桑俞身形一怔,抿了抿唇。
“嘻嘻,小俞哥哥?發什麼呆呢。”
“晚晚……”
壞了,這個直白又熱烈的眼神,自己好像玩脫了,她連忙開始抽手,桑俞卻像提前預料到一般,緊緊扣住,一點也不給她逃脫的機會。
她硬著頭皮裝得一本正經,“親親這個東西呢,最重要的是保持新鮮感。”
“嗯。”
“咳,所以得節製。”
“嗯……”
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身子卻越壓越低,看著熙熙攘攘的人,她頭都大了。
“哎呀,鞋帶開了。”她被迫蹲下身去,去係自己小皮鞋上壓根不存在的鞋帶。
“晚晚……”
聽見他委屈巴巴地叫這兩個字,她半天沒起,直到桑俞也蹲下身,眨巴著眼睛和她對視,她才憋出兩個字,“欠著。”
他立馬換了笑顏,“一言為定。”
“……”最近他的臉皮好像越來越厚了。
路過河堤公園時,那裡有很多人放風箏,線被拽直又被吹彎,風箏越飛越高,也越飛越穩,那方天空熱鬨地像在集會。
“桑俞,我給你拍張照吧。”遲未晚興奮地掏出手機,點開了相機。
“我,我不上相的,還是拍你吧。”他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不喜歡鏡頭?”她敏銳地察覺。
他眼眸低垂,微微點頭,“嗯。”
遲未晚的臉突然放大在他眼皮下,笑靨如花,“那你喜歡鏡頭後麵的我嗎?”
他瞳孔驟縮,猛然抬頭,眼前人依舊笑意不減,那一瞬間,困擾他多時的夢魘就這樣在陽光下,在她的笑裡湮滅。
遲未晚飛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後退幾步笑著衝他招手,“小俞哥哥,看鏡頭。”
那是遲未晚拍到的一個很滿意的鏡頭,桑俞麵上帶笑,眼神繾綣,像是透過鏡頭在看她,無聲的溫柔充斥著整個畫麵。
“桑俞,好看!”她開心地比了一個大拇指給他。
桑俞伸手按住遲未晚的鏡頭,上揚的嘴角微微下落,達到目的就變了嘴臉的小狐狸,真是狡猾。
“我也給你拍一張吧。”
“好啊。”遲未晚把手機遞給他,後退幾步,站在灌木叢前,做了個伸懶腰的姿勢,靈動又漂亮。
“好了嗎?給我看看。”遲未晚迫不及待接過手機,她已經提前做了心理準備,不管他拍得多爛都得鼓勵一下。
“誒?你拍得很不錯耶,是不是偷偷練過?”遲未晚用手肘輕輕杵著他開玩笑。
“嗯。”
沒想到他居然害羞地點頭了,真是令人意外。
“本來上次想在海洋館拍的……”
遲未晚笑著盯著他有些害羞的臉,“下次不許當啞巴。”
桑俞呼吸一頓,點了點頭。
“我們找人幫我們拍張合照吧。”
遲未晚觀察了半天,不遠處一個指導男朋友拍照的小姐姐成了她的最佳人選。
“你好姐姐,可以請您幫我和我男朋友拍張合照嗎?”遲未晚禮貌詢問,笑得很甜,在這方麵她是有優勢而自知。
“好哦小妹妹。”漂亮姐姐笑得和善,轉身就變了臉,手一伸,一台相機被遞到了上來,再轉過來時又變回了溫和的模樣,仿佛中途無事發生。
“你們站到那個位置吧,可以以風箏為背景拍一張遠景。”
兩人手牽手拍了一張遠景。
“再換個位置,來這邊吧,再拍一個近景,你們倆有點好看過頭了,拍半身一定很漂亮。”
“你們倆的氣質很和諧,姿勢可以再親密一點,對,抱住前麵的妹妹,妹妹把頭靠過去,完美!”
不得不說,這個姐姐真的很會拍,兩張都非常好看,姐姐將照片傳給了遲未晚,她十分感激。
兩人又沿著公園走了走了幾公裡,遲未晚興奮勁過了,感覺有些累了,看向旁邊的桑俞,“我們坐車回去吧。”
“腿酸了?”
“有點兒。”
身邊的人卸下書包背到胸前,湊近問她,“要不要我背你?”
遲未晚搖搖頭,“不要了,還有好長的路呢。”
話音一出,就察覺到了身邊人的情緒有點低落,她勾起唇角,“想背我啊?”
桑俞抬眸,眼神詫異。
遲未晚捧住他的臉揉了揉,“想要就說出來嘛。”
“晚晚……”
“好吧,那就背一小會兒再坐車好了。”遲未晚揪住他的領口把人拉低,將自己的包掛到了桑俞脖子上,“嘿嘿,小俞哥哥背我。”
桑俞的手臂很有力,穩穩勾住了她的腿彎,一點都不晃,遲未晚趴在他寬闊的背上,下巴擱在他肩窩,兩隻手臂自然地伸出去劃拉著手機,瀏覽著剛剛拍的照片。劃到桑俞的那張單人照時,抬起了頭,將手機湊到他麵前,“看,你笑起來真好看,我最喜歡這張。”
桑俞偏頭,最珍視的人就在耳邊說著喜歡他和話,他不禁想,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嗎。
“喂,你乾嘛?”遲未晚警惕地將脖子縮了回去。
“可以現在還回來嗎?”他喉結滾動。
“剛剛不是已經還過了嗎?”
桑俞心念微動,想起拍這張照片前,那個恍惚的一觸即離的吻,有些懊惱。
“那,可以預支嗎?”
“哈哈哈,你真是一隻可愛的小魚寶寶。”遲未晚勾起唇角在他麵前晃了晃食指表示拒絕,“你在這件事上的信譽度不高,所以不太行呦。”
桑俞吃了癟,抿唇不說話了。
“馬上就要五一了,你有沒有特彆想去的地方,我們一起去玩吧。”
“你想去哪裡?”桑俞偏頭在光裡能看到她臉上細小的絨毛,短短的,看起來柔軟又可愛。
“唔,我還沒想好,總之不太想窩在房間裡。”
“好,那我們出去玩。”
……
天色漸暗的時候兩人進了家門,遲未晚正想打招呼,發現迎上來的袁姨臉色不太對,她有點擔心。
“袁姨,你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差。”
袁慧英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臉,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袁姨,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嗎?”
袁慧英神色為難,在遲未晚的追問下終於開口,“未晚,我……是我家裡有點事,我能不能,請幾天假。”
她以為是什麼大事,袁姨這麼難以啟齒,“不要緊,我可以先叫外賣,馬上就五一了,我應該也不在這裡,您那邊的事情急嗎,要請多久?。”
袁慧英神色複雜,看向遲未晚的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我想先請一個禮拜……”
“沒問題。”遲未晚一口答應,發現袁慧英的神色依舊不見緩和,“袁姨,還有什麼事嗎?”
桑俞拉著遲未晚的胳膊,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她恍然明白,拉起袁慧英的手拍了拍,“袁姨,您先安心處理家事吧,這邊給您算停薪留職可以嗎?”
袁慧英如釋重負,家裡有老人和孩子要養活,這份工作對她來說算不上勞累,下一份就不一定了,而且未必會有這麼高的薪水,主人家也不一定會有這麼寬仁,她看向遲未晚和桑俞,目露感激,給兩人鞠了一躬。
臨走她還不忘交代,“未晚,晚飯我已經做好了,在餐廳的加熱墊上,有你愛吃的甜點,你們吃完飯後可以打家政電話讓人上門收拾,電話我貼在冰箱上了,對了,冰箱裡還有今天剛買的菜,你要是不想找人上門做飯,記得提前處理掉,以免……”
遲未晚柔聲打斷了袁慧英的絮絮叨叨,“袁姨,我知道啦,謝謝你,你還著急趕車呢,一路平安。”
“哎哎,好。”袁慧英感激地連聲應著。
送走袁慧英後,遲未晚拉上了門,對桑俞笑笑,“走吧,吃飯。對了,你剛剛是怎麼看出來的?”
“感覺吧。”是一種同處於底層同類的感覺,他們最在乎的,是生存,然後才是生活。晚晚,感謝你對我們的同理心。
遲未晚不明白桑俞說的這種感覺,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一抹冷色,心像是被這抹冷色凍了一下,眼神異常柔軟。
她牽住了他的手,拇指輕輕揉了揉他的手背,貼上自己臉頰上,眼裡滿是心疼,“我的小魚一定吃了很多苦。”
桑俞一怔,看向遲未晚的眼神仿佛能融化所有,他輕輕笑了,俯身在她嘴角落下珍重一吻,“不苦,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