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未晚發現,最近上課的時候,桑俞很喜歡玩她的手指,總是會在桌子下麵捏一捏,揉一揉,像是小孩子得到了新奇的玩具。
比如現在,他的手指鑽進了她的手掌心,和她十指相扣,她不由歎了口氣,“桑俞,彆玩了,剛剛老師講的什麼你有在聽嗎?”
“在聽的。”
交握的指節又從她指縫裡滑出來,與她掌根相抵,似乎在對比她的手在他手裡有多小,遲未晚扶額,對他剛剛的回答半信半疑。
“喂,我說你倆,也太膩歪了吧。”蔣怡從一邊探出頭來,因著遲未晚,她和桑俞也算是零零碎碎相處快一年了,剛開始的時候還會忌諱他的冷臉,現在已經可以沒什麼心理壓力的吐槽了。
桑俞抬眸看向蔣怡,“你也可以去找齊鳴。”
“你……”蔣怡瞬間被噎到了,以前都不知道他這麼腹黑,她要是追到了也不會被他這句話膈應到了。
“好啦好啦。”遲未晚出來打圓場,在鬥嘴這方麵,蔣怡處於弱勢,但無論哪個吃癟,最後都是要她來哄,還是消停點的好。
“未晚,你看他!”蔣怡瞪了眼桑俞。
桑俞看著遲未晚,眼神軟軟的,“晚晚……”
清官難斷家務事,她夾在中間好難辦。
“他怎麼那麼茶啊,你看他!”
蔣怡晃著她的胳膊,這官司斷地她有點頭暈,乾脆冷著臉把兩邊的手都抽了出來,衝他使了個眼色,“桑俞,道歉。”
“對不起。”
聽到道歉後蔣怡傲嬌地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遲未晚心裡鬆了一口氣,對上桑俞含著笑意的眼神她就知道這事還沒完,在桌子下,她主動伸過去牽住了他的手,然後就看到了他滿意又愉快的表情。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桑俞有些不舍地和遲未晚分彆。
“好啦,明天見。”遲未晚捏了捏他的手。
看到她耳朵上和他一樣的那枚耳釘,心稍稍安定,“嗯,明天見。”
桑俞剛一走出教室,蔣怡就瞅準機會撲到了遲未晚身上,自從他倆交往以後,她和遲未晚的接觸指數直線下降,看著她眼中的不舍,蔣怡眼睛珠子一轉,提議道:“要不我們今晚去逛逛?”
看她的眼神遲未晚就知道她心裡那點小九九,“你怎麼保證你這次不出意外呢?”
蔣怡豎三指立誓,“我絕對滴酒不沾且對你言聽計從。”
“真的?”論私心她也是想去的,不然蔣怡的三言兩語沒可能讓她真的動搖。
“嗯嗯嗯,我保證。”蔣怡頭點得小雞啄米似的。
“好吧,那……”
“遲未晚。”
一道男聲插了進來,兩人抬頭一看是林忱,蔣怡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我想去趟洗手間,一會在教室外麵等你。”
遲未晚暗自歎了口氣,她可真夠有“眼色”的,不過她跟林忱已經說清楚了,應該不會再有紛擾了。
“怎麼了?”
“生日禮物,希望還來得及。”林忱笑著遞過來一個小禮盒。
遲未晚沒接,視線從禮盒上移到林忱臉上,“是送給……朋友的嗎?”她相信他聽得懂。
“是,所以才遲了幾天。”林忱和她對視,眼中一片清澈。
遲未晚這才笑著接過,“謝謝你的禮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林忱看著她甚至沒有打開看看就將禮物放進了包裡,心中湧起一陣失落,為了掩飾起伏的心緒,他倉促道彆,“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嗯,再見。”
遲未晚剛一出教室見看到蔣怡已經貓在門口等她了,眼神中的興奮和八卦都要溢出來了,“怎麼樣怎麼樣?他送你什麼了?那種將斷未斷,藕斷絲連的愛恨情仇才最好品。”
“拜托,我已經有男朋友了,再這麼八卦,我就中斷給你提供的情報。”
一聽到這個,蔣怡立馬老實了,“嘿嘿,我這不是給你守門呢嗎,萬一有人突然要進來,我好提醒你。”
遲未晚瞥她,“我在乾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還要人守門?”
“嘿嘿,錯了錯了。”
……
晚上九點多,遲未晚和蔣怡都換了身衣服,在酒吧門口對視一眼,悄悄溜了進去。
酒吧今天的生意格外好,基本座無虛席,她們環視了一周,找了個角落坐下。
“你好,你們這兒的什麼飲品或者食物是不含酒精的嗎?”蔣怡叫住了一個服務生。
“有的,飲品有牛奶和果汁,食物有果盤和小零食,請問您需要什麼?”
“葡萄汁和果盤,未晚,你要什麼?”
遲未晚下意識搜尋著桑俞的身影,被蔣怡這麼一問才回神,“橙汁吧。”
遲未晚有些尷尬地示意蔣怡,“那個是不是齊鳴?”
蔣怡視線追過去,一下抿起了嘴唇。
是齊鳴,他正和一個打扮精致的女人坐得極近,還在喂她吃小蛋糕,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你先彆著急,我們再找個人問問。”遲未晚安慰著蔣怡,叫住了一個路過的服務生。
“你們的服務要怎麼點單呢?”
“您可以直接告訴我或者掃碼,如果前麵人比較多的話需要排號。”
“如果不想排呢,有沒有彆的辦法。”碼她剛剛掃過了,齊鳴的客單量比桑俞的還離譜。
“您可以直接買斷,價格方麵可能會高出一些。”
蔣怡紅著眼指著不遠處的齊鳴,“如果我要他呢?”
服務生看了眼,微笑著回答:“驚蟄是本月的人氣top,底價一萬,低消三千,今晚還沒有人買斷,您可以先到先得。”
“我就要他!”蔣怡憋得臉都有些紅。
“好的,您請稍等,這邊馬上為您出票,請問您怎麼支付?”
蔣怡直接打開了付款碼,看得遲未晚眉心一跳,她跟蔣怡認識了這麼久,除了看見她對遊戲裡的角色如癡如狂,現實裡還真沒見過她為誰紅過眼,她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怎麼安慰她。這種工作本身的工作內容就是這樣,如果看到桑俞這樣,試問她也做不到心如止水,心平氣和。
“一一,彆難過,等下記得慢慢說。”
蔣怡紅著眼睛點頭。
“那我去趟洗手間,然後找個位置等你,完了你給我發消息。”
“好。”
遲未晚思緒亂飛,是不是在她沒看到的時候,桑俞做的也是這樣的工作,可是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嗎,現在難受會不會太後知後覺了點。
明明知道這是他的工作,他需要這筆自己的勞動所得來維持學業,生活以及尊嚴,可一想到他會和彆人靠得那麼近,心裡還是酸酸的,很不舒服。
溫熱的水流衝掉了她手上的泡沫,遲未晚看著鏡子裡自己失落的表情微愣,原來自己還有這麼難看的表情。
“……說好聽點是服務業,說難聽點除了上床跟鴨有什麼區彆,不就是出來賣的嗎,裝什麼假清高。”
“就是,擺個臭臉給誰看啊,摸一下都不願意,等下找茬投訴他服務態度,扣了錢看他還傲不傲,哼。”
兩個打扮得時髦又精致的女人從衛生間結伴出來,看到遲未晚在外間洗手,對視一眼收了聲。
遲未晚從衛生間出來,剛巧碰上一個人結賬,位置空了出來,等服務生收拾好桌子,她落座點了一杯中度數的雞尾酒,抿了一下,入口偏澀,後味偏苦,一點也不好喝。
論這件酒吧的格調她比較喜歡,第一次對這間酒吧有好感是因為它規矩的服務態度。那時候她還不認識驚蟄,但他喂蔣怡吃蛋糕時分寸的把握讓她對這家酒吧印象很加分。可那又怎樣呢,仍然會被有心人詬病,桑俞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每天也很疲憊吧。
“你好,請問歲寒今天在嗎?”她叫住一個服務生。
服務生眉頭皺眉,瞥了眼員工休息室的方向,麵生仍然保持著微笑,“在的,不過他現在暫停服務。”他頓了一下,“可能還要再等一會兒。”
“買斷也要等嗎?”
服務生臉上連忙堆笑,“不用不用,我這就去請示。”
遲未晚端起桌上的酒又抿了一口,這種苦味後麵又帶點回甘的酒,讓人有點上癮了。
桑俞眼神冷淡地走到桌前,看到坐在他麵前的人是遲未晚時眼裡的冰化開了。
“晚晚……你怎麼在這。”
遲未晚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
桑俞坐在她旁邊,瞥見桌上的那杯酒後眉頭微皺,接近四十度的一杯酒,“你一個人來的嗎?”
遲未晚一手撐著下巴,也沒回答,就這樣安靜得看著他,翹地的睫毛一眨一眨,眨得人心癢。
“醉了?”
“沒有。”遲未晚搖頭,“你們服務客人的時候會有肢體接觸嗎?”
桑俞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神情一滯,以為她誤會了什麼,連忙解釋,“沒有,酒吧規定我們不能和客人有身體接觸。”
“如果是客人非要接觸呢?酒吧怎麼規定。”遲未晚歪著頭問他。
桑俞看著遲未晚,眼神黯淡下去,欲言又止,最終隻吐出了四個字,“儘量避開。”
酒勁漸漸上來,遲未晚眼裡帶了幾分朦朧的醉意,抬手挑起桑俞的下巴,“這樣呢?”
“違規。”桑俞喉頭滾動。
“這樣呢?”她的拇指在他唇邊輕掃。
“……違規。”桑俞眼神一暗。
“那你怎麼不推開。”
桑俞抬起一隻手,她本以為他是要推開她,沒想到那隻大手握住了自己在他唇邊作亂的手,直接按著她的拇指在唇畔上吻了一下。
“晚晚,抱歉,我拒絕不了你……”
遲未晚心跳加速,企圖抽回手卻沒抽動,臉上泛起了熱意,“我,我要投訴你。”
“好。”
寵溺又低啞的嗓音聽得人想親,遲未晚咬唇,“這算不算騷擾客人。”
桑俞輕笑,“算。”
他的身影越壓越低,遲未晚及時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不要鬨了,小心被辭退。”
“反正我也不想乾了。”
身影還在下壓,遲未晚縮進了卡座一角,避無可避,“喂,你……”
“放心,這裡是死角,看不到的……”
桑俞隻是在她唇上落下輕輕一吻,隨即起身。
“我明天會準備辭職。”
本來以為他是開玩笑的,沒想到桑俞的神色很認真。她當然可以資助他,但是這樣他的自尊心就會成為橫亙在兩人之間不可言說的裂口。
“可是……”
桑俞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心,“彆擔心,我攢夠了,等拿到獎學金,我們去玩吧。”
“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他心也跟著起伏,又想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