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四月擺脫了三月時不時的連綿小雨,開始毫不吝嗇地放晴。
遲未晚晨起拉開窗簾,窗外新綠,室內燦然,連著心情都明朗了。
昨天收到了小姨的生日禮物,今天早晨收到了爸爸的生日祝福以及錢思懿的祝福,早飯的時候袁姨還做了長壽麵給她,好心情一直延續到了中午,她接到了桑俞的電話。
“晚晚,生日快樂。”
“嗯,謝謝。”看來她的好心情可以延續一整天了。
“晚晚,我買了海洋館的票,下午要一起去看看嗎?”
聽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她嘴角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這應該算是他們交往以後的第一次正式約會吧。
“好啊。”
她翻箱倒櫃試著自己的漂亮衣服,最終在穿衣鏡麵前敲定了一件白色掐腰吊帶連衣裙,外麵搭了一件米色針織衫,最後係上了桑俞送她的那條蕾絲發帶,整個人看起來簡約溫婉,又不失活力。
在海洋館見到桑俞的時候,他身影筆挺,黑色衝鋒衣,整個人高高瘦瘦,單手插兜站得端正,就像商場裡的模特,長發垂到胸前,柔化了幾分他的麵部輪廓,酷酷的。
“桑俞。”她向他招手,看到他飄散的眼神一瞬間在她身上聚焦,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了。
這就是戀愛帶來的反差感嗎,可可愛愛的,真叫人喜歡。
桑俞快步走過來,眼神在她身上挪不開,“晚晚。”
遲未晚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個圈,笑得粲然,“桑俞,好看嗎?”
她係著他送的那條發帶,耳朵上的紅寶石耳釘在太陽光下熠熠生輝,她一笑,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喉結滾動。
“好看。”
“嘿嘿,是吧,我試了好久呢,我們去檢票吧。”
遲未晚走在前麵,桑俞跟在她身側,緊張地摩挲著手指,“晚晚,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他純情的樣子把她逗笑了,“這件事可以不用征求我的意見。”
桑俞牽住了她的手,大掌把整隻手都包住了,遲未晚一米七一的個子手自然不會很小,但對比之下就會顯得嬌小很多。
她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低頭,附耳過來,“你親我的時候可沒有這麼禮貌。”
然後她成功收獲了一個大紅臉和一個一隻攥得更緊的手,以前她都不知道,逗他是這麼好玩的一件事。
“走啦,我們進去。”她抿著笑意將人晃回了神。
兩人經過長廊到大廳,遲未晚望著指示牌問他:“你想先去看哪個?”
桑俞看著遲未晚的眼睛,“你想看哪個?”
“我想看海獺!聽說清河這邊海洋館的海獺很多是被救助後無法放歸的,我覺得這個很好,很有意義。”
“好,那我們去看這個。”
一到海獺區,遲未晚就撒開了他的手,被軟萌可愛的海獺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趴在玻璃上觀察,心都要被萌化了。他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中難□□過一絲失落,很快走上前去,又牽住了那隻手,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桑俞,快看,它的手手好可愛,抓東西的樣子好萌,身子胖乎乎的,看起來軟軟的,那隻在吃小魚耶,好可愛。”
“嗯。”桑俞應著,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心裡跟抹了蜜似的,甜絲絲的。
看過海獺,輾轉到了熱帶魚區,遲未晚看到了被同類小醜魚在身後嚇了一跳的另一隻小醜魚,笑出了聲,“桑俞,這些小家夥醜醜的,怪可愛的。”
然後她盯著玻璃呢喃:“小魚……”又轉頭看向了桑俞,“小俞!哈哈哈,好可愛啊,你是一隻小魚,它們是一群小魚,不過它們沒你可愛,哈哈。”
桑俞看向她的眼神帶了幾分熱意,牽著她的那隻手,手指鑽進了她的掌心,溜進了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扣,姿態十足的親昵,“晚晚……”
“嗯?”遲未晚偏頭。
桑俞湊到她耳邊,“能再說一遍喜歡我嗎?”
遲未晚一怔,隨後踮起了腳尖湊近他的耳朵,抓著她的那隻手握得更緊了,她察覺到了他的緊張。
“我喜歡小魚,尤其是你這條魚。”
遲未晚看他的眼睛裡盛滿了笑意,眉眼彎彎,好像四月未長開的新柳。
“晚晚……”
遲未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小聲警告他,“不準親。”
“為什麼?”桑俞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十足的粘人姿態。
“你能不能注意點場合,好多人呢。”
桑俞癟著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好啦,前麵好像有條模擬海底隧道,我們去看看。”
遲未晚拉著桑俞向那邊走去,不得不說,清河的海洋館建得確實很漂亮,昏暗的隧道裡,藍色的水波蕩漾,吸引全部的視野都集中到了深邃的藍色裡。
遲未晚感覺到腿上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是個“小豆丁”。
腿上一涼,粉紅色的冰淇淋球印在她的白裙子上,然後掉到了地上,她還沒生氣,小豆丁倒是先哭上了。
桑俞及時把她帶開,防止融化的冰淇淋再沾到她鞋上,蹲下身,用濕巾輕柔地替她擦拭著裙子,視線掠過那個小男孩,瞪了他一眼,然後他哭得更凶了。
“……”
“喂,小豆豆,彆哭了,你給我道個歉,完了我重新買支冰淇淋給你行嗎?”遲未晚被這哭聲吵得頭疼,心疼地看了眼蹲在地上給她擦裙子的桑俞。
那小豆丁一聽到這話,立馬不哭了,捂著眼睛的手頓時放下,一滴眼淚也沒流,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遲未晚覺得自己被一個小孩兒耍了,用的還是她小時候都不屑用的那種手段。
這小鬼,心眼兒還不少。
那小孩仰起頭,眼神可憐兮兮,“漂亮姐姐,對不起。”
她反悔了,“小鬼,叫你媽媽來。”
小豆豆立馬炸毛,“不能叫媽媽,你,你說話不算數,你這個壞蛋。”
桑俞一個眼神過去,那小豆丁徹底安靜了,咬著嘴唇,不敢再說,樣子憋屈極了。
遲未晚嗤笑,將桑俞拉了起來,眼珠子一轉,看到了那小鬼手上的蠟筆小新零錢包,原來是背著家長偷吃啊。
“不叫你媽媽也行,你請我吃冰淇淋。”
“你……你太壞了。”說完又膽怯地看了眼桑俞,那人又高又大,臉冷冷的,真嚇人。
遲未晚仗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有恃無恐,“不然就賠我裙子,或者讓你媽媽賠我。”
一提到媽媽小豆丁立馬就泄氣了,像是在權衡,遲未晚也不著急,就等著他,半晌,那小鬼咬牙切齒地說:“我請你吃冰淇淋。”
遲未晚眼神得意地看向桑俞,剛一抬頭他就已經傾身附耳過來,她微怔,然後說:“可彆小看小孩子,機靈著呢。”
“嗯,不過還是你厲害。”桑俞嘴角帶笑。
“那是當然。”被桑俞這麼一誇,遲未晚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快點兒,等下我媽媽就要過來了。”小孩催促著。
遲未晚和桑俞相視一笑,不緊不慢地跟上。
站在冰淇淋販賣處,遲未晚問桑俞:“你喜歡什麼味兒的?”
“橙子味。”
“你好,要兩個橙子味的冰淇淋。”
話音剛落,個子還沒超出吧台的小鬼炸毛了,捏緊了手裡的零錢包,“你不能要兩個。”
遲未晚抿唇,“另一個我自己付,你彆想抵賴,快付錢。”
地上的小豆豆撅起嘴巴,不情不願地打開零錢包,抽出好幾張零錢踮起腳放在了櫃台上,“給。”
剩下那個遲未晚自己付了,拿到冰淇淋後還特意當著他的麵吃了一口,看得小鬼頭咬牙切齒又怒不敢言,轉身就要走。
“喂,小鬼,呐,就當我請你的好了。”遲未晚又從店員手裡接出來一隻草莓冰淇淋彎腰遞到他麵前。
原本臭臭的小臉一下就雨過天晴了,眼睛亮晶晶的,小嘴甜甜地喊了句,“謝謝姐姐。”他興奮地去接冰淇淋,卻發現遲未晚沒有鬆手,他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這個漂亮姐姐。
遲未晚努嘴,瞥向桑俞的方向,“也謝謝哥哥。”
那小鬼頭隻敢偷瞄一眼,迅速喊了句,“謝謝哥哥。”
遲未晚這才把冰淇淋給他,“這還差不多,去吧。”
小鬼頭開心地拿著冰淇淋,小腳一踮一踮地走了。
遲未晚牽起桑俞的手笑道:“我們走吧。”
桑俞緊握著遲未晚的手,他想,他對她一次又一次的心動是由無數個瞬間組成的,直到無可自拔。
兩人吃過晚飯,手牽手走在附近的公園散步,四月雖然回暖,但晨間和晚間的溫度依舊比較低,遲未晚搓了搓手臂,瞄了眼身邊人,但她還不想回去。
下一秒,肩上被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上麵還帶著某人的體溫。
“桑俞……”遲未晚看向他,“這樣你會不會冷?”他現在外麵隻穿了一件白色長袖內搭,看起來有些單薄。
“我平常有鍛煉,沒關係的。”桑俞幫她穿好衣服,拉好拉鏈,最後輕輕捋出了壓在領口裡的頭發,重新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又寬又大,袖子長出一截,衣服下擺也蓋過了屁股,所有的熱氣都被罩在了裡頭,整個人一下子暖和多了。
“誒?這是什麼?”另一隻手剛插進口袋裡,就摸到了一個方形的盒子,有棱有角的,硌了她一下,拿出來一看發現有些眼熟,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桑俞一下子慌了,伸手就想去拿,卻被遲未晚躲開了。
她笑得狡黠,“這看起來很像是去年沒舍得給我的那個生日禮物啊。”
她的眼神追得桑俞無處可逃,慌忙想去搶,遲未晚壞心逗弄,躲來躲去被桑俞一把按在了懷裡動彈不得,身高此時優勢儘顯,盒子終於到了桑俞手裡。
她仰頭打趣,“害羞做什麼,什麼寶貝這麼藏著掖著?”
“我,我……”他一時緊張,盒子裡裝著他昭然若揭的心思。
遲未晚撅嘴,“很精致的首飾盒嘛,難不成,送給彆的女生的?還是哪個女生送給你的?”
“沒有,沒有彆人,是你的。”桑俞的臉紅得肉眼可見。
“哦?什麼是我的?”遲未晚眉眼帶笑,意有所指。
桑俞終於禁不住調戲,將人整個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嗓音低沉暗啞,“都是你的。”
遲未晚低笑,寂靜的公園裡,這笑聲撩撥著人心。
“我用不用按照你的流程走啊?”遲未晚戳了戳他的肩膀。
桑俞緩緩鬆開了遲未晚,看著她的眼神發燙。
“下一步是什麼?”遲未晚問他。
“晚晚……”
這個姿勢,這個神態,她再熟悉不過,每次都是他低著頭,眼神癡醉又迷離地喚她,然後嘴唇停在她下巴的位置,等她偏頭吻他。明明索吻的人是他,卻每次都要勾著她主動。
“怎麼了?”她明知故問。
桑俞神色迷離地盯著她的唇,又湊近了一分,“晚晚……不想親親我嗎?”
遲未晚心跳加速,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用這招,偏偏她每次都上鉤。
她克製著,指尖描摹著他的眉眼,“告訴我,你想要什麼?”
“我想,吻你……”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縮短了,呼吸交纏。
遲未晚勾起唇角,“吻我。”
話音剛落,等待已久的唇畔迫不及待地壓了上來,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對水的強烈渴望。
每次他都會討好似的用舌尖去舔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地試探,“晚晚,可以嗎……”
遲未晚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呼吸急促,“可以,笨蛋……以後不要問了。”
“好……”灼熱的呼吸又纏了上來,寬大的手掌一隻死死壓在腰上,一隻按在腦後,杜絕她任何逃跑的機會,拇指還眷戀地描摹著那枚暗紅色耳釘,溫度的傳導讓她整個人都燙了起來。
她胡亂地扯了扯他的胸口的衣服,“桑俞,等等……”
“怎麼了……”他的唇畔依舊貼著她的。
“我要休息一下。”她揪著他的衣服,腿腳有些發軟。
“好,我等你……”
她有些無力,他在接吻這件事上好像格外熱衷,現在唇畔仍舊貼著她的徘徊,似乎是真想等她休息好了再繼續。
她吃不消,推開了他的胸膛,提醒他,“到此為止。”
桑俞不舍地將人放開,眼神委屈巴巴。
夜風吹散了些許熱意和曖昧,桑俞將小巧精致的首飾盒遞到了遲未晚麵前,“晚晚,生日快樂。”
“謝謝,我可以現在打開嗎?”
桑俞低下頭,“嗯。”
紅色的絲絨布麵上,安靜躺著一條泛著銀光的手鏈,乍看普普通通,甚至沒有吊墜和裝飾,細看才會發現一些設計者的巧思。手鏈彆致的卡扣是一條小魚的形狀,魚鰭的位置是卡扣的開合的機關,連接著魚嘴的,是一串大小不一的波浪狀小圓環,整體看起來像是小魚在吐泡泡。
“哇,好漂亮,我很喜歡,可以幫我戴上嗎?”
桑俞點頭,執起她的手腕,將手鏈繞在上麵,輕輕扣上了小魚扣,果然跟他想得一樣適合,一樣漂亮,貼著她,纏繞著她……
“這是小魚要守護我的意思嗎?”遲未晚問他。
桑俞點頭,“嗯,一直在一起……”
“不對啊。”遲未晚記起了去年那個時候,“我記得我是臨時告訴你那天是我生日的,你就已經準備了這個嗎?”
“那天時間太倉促,隻來得及臨時買,那些我都不滿意。”桑俞抿唇,“這個是寒假期間,我去跟手工師傅學,自己畫圖做的。”
遲未晚詫異,她想到了這是他設計定做的,卻沒想過這是他親手做的。
她抬起手腕,湊近去仔細記住這條手鏈的樣子,“桑俞,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
“很喜歡它,也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