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桑俞再一次從山水苑搬了回去,與其說搬,不如說他隻帶了幾件衣服走,遲未晚暫時還沒想到讓他留下又能不傷害他自尊的辦法。
學校的課業一如往常,每天如果遲未晚旁邊還有空位,那兒一定是桑俞,周圍人也從開始的詫異變得慢慢習慣了。
自從對自己的情感漸漸清晰以後,她的視線總是會有意無意落到錢思懿身上。
就像她此刻正坐在第三排聽講,背影窈窕。
如果她捅破這層窗戶紙的話錢思懿怎麼辦呢?
是她先向桑俞表露感情的,就算喜歡不分先來後到,可這樣的話看起來好彆扭,會不會弄得兩個人都很尷尬?如果錢思懿還喜歡桑俞的話,她們還能做朋友嗎?
不知不覺間,重重歎了口氣,麵露愁色。
“怎麼了?”桑俞看到她眉頭蹙起,出聲詢問。
“啊,在糾結中午吃什麼。”她隨口應付。
怎麼辦呢?為什麼感情一定會伴隨著傷害?明明沒有人有錯。
桑俞知道她沒說實話,她從來不會為這些問題露出這副表情。
“中午要一起……”
桑俞吃飯的邀請被一陣急促的下課鈴打斷,教室瞬間升騰出一股躁意,伴著下課鈴越漲越凶,甚至壓過了台上老師講課的聲音,老師無奈隻能下課。
“你剛剛說什麼?”下課鈴聲太吵,她剛剛沒聽清。
“我……”
“未晚。”是錢思懿在叫她,說話間人已經到了她旁邊,“下午沒課,要一起去逛街嗎?”
她偷瞄了眼桑俞,見他臉上並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又看到錢思懿掃了眼桑俞,但是沒說什麼。
“好啊。”
“那我們乾脆連午飯也一起約了吧。”錢思懿笑著挽住遲未晚的手臂。
“好。”
錢思懿嘴角帶著笑意和桑俞對視一眼,桑俞抿了抿唇沒作聲,朦朧之間似乎有什麼獨屬於他們倆之間的秘密,這讓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明天見。”遲未晚和桑俞道彆。
“嗯,明天見。”
錢思懿笑著和桑俞擺手,桑俞點了點頭。
明明這隻是最普通不過的道彆,她卻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心裡酸酸的。
這街逛得遲未晚心不在焉,此刻她正幫錢思懿拎著包,她在裡麵試衣服。
一陣電話鈴聲響起,辨彆出響聲是錢思懿的包裡。
“思懿,你有電話。”她在外間提醒。
“哦好,我等下出來回。”話音間還伴隨著“悉悉索索”的衣物聲,看來還得一會兒。
對麵像有什麼急事,一連飆了三個電話還沒有停的跡象,裡間的錢思懿也聽到了,打開門走了出來,掏出手機看到屏顯臉色驟變,直接拒接。
那是一種厭惡,深深的厭惡,相伴而來的還有一種無力的脆弱。
“怎麼了?”遲未晚關切上前。
“沒事,我先去換衣服。”
遲未晚點點頭,有些擔憂。
換衣服期間,電話仍不間斷,仿佛這邊不接就決不罷休。
錢思懿從試衣間出來,剛準備拉黑那串號碼,彈出來的一條短信令她臉色煞白,她拉著遲未晚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那家店,找到商場的安全通道,“未晚,可以麻煩你等我一下嗎?我回個電話,很快就好。”
“好。”她什麼也沒問,拍了拍錢思懿的手背安慰她,錢思懿回以一笑,拉門走進了樓梯間。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情緒失控,確切地說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圖書館。
她聽著錢思懿的聲音從剛開始鎮定逐漸走向奔潰邊緣,忍不住揪心。樓梯間空曠無人,隔著一扇門,連輕微的回聲都再清晰不過。
“我警告你,離我們遠點。”
“你也有資格說這種話?”錢思懿冷笑。
“趁早帶著你的爛賬滾,彆讓我知道你再靠近我媽!”
……
錢思懿的氣息越來越不穩,情緒越來越激動,到後麵說出的話帶了幾分怒吼。
遲未晚放在門把上的手放下又搭上,正猶豫著,錢思懿推門出來了。
“抱歉,隔音不好,讓你看笑話了。”
遲未晚看著她有些憔悴的麵色心疼地搖頭,沒有人的苦難會是笑話。
錢思懿淺笑著將頭發捋了上去,挽起遲未晚的手臂,“走,我請你吃甜點。”
咖啡館裡,熱騰騰的咖啡和舒緩的音樂讓人緊繃的心情緩緩放鬆,錢思懿的麵色終於有所緩和。
“思懿,想和我聊聊嗎?”遲未晚柔聲問。
錢思懿用小勺攪著咖啡,收回了望向窗外放空的視線歎了口氣,“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遲未晚靜靜等著她的下文,如果她不想繼續,她也就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錢思懿說完一句後又開始盯著咖啡出神,微微的熱氣氤氳著,她下意識就往嘴邊遞,被遲未晚攔了下來,“小心燙。”
錢思懿一頓,隨後道謝,遲未晚搖搖頭。
放下咖啡杯後,錢思懿苦笑著緩緩開口。
“我爸媽當年是包辦婚姻,好笑吧,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
她隻是靜靜傾聽,任由這份悲傷流淌出來。
“我媽當乖女兒當慣了,心裡不情願卻什麼也沒說,我外公外婆還以為釣了個金龜婿,結果是個充樣子的,那男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成天泡棋牌室,婚後三年,我媽嚴重精神抑鬱。”
“我真想不明白,他們明明挺有錢的,卻還總嫌不夠有錢,這種嫁女兒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彆?”
“直到我媽住院他們才直到後悔,費了很大勁讓他們離了婚,那男的還死皮賴臉訛了一筆錢,嗬,我外公外婆腸子都悔青了。”
“後來我媽在療養院住了幾年,情況有好轉,都快出院了,那男的又纏上來鬨事要錢,我媽的情況又惡化了。”
“我外公找人狠狠把他收拾了一頓才消停了,去年他找上了我,叫我給他錢,不然就到學校來鬨。”
“那你……”她緊張地看著錢思懿,想起了上個學期在圖書館外麵,她一個人在冷風裡哭。
錢思懿笑得有些冷,“我一分都不會給。”
“我媽媽知道這件事後很擔心,外公外婆把對我還算大方,他們準備送我出國學舞蹈,其實這件事我也早有打算。”
遲未晚抬眸看她,“準備什麼時候啟程?”
“下個月。”
“那這邊……”
“會辦退學手續,去那邊上學。”
“到時候我去送你。”
“好。”
兩人相視一笑,深化的情誼儘在不言中。
杯子裡的咖啡溫度也差不多了,錢思懿正要飲用,遲未晚提醒她,“美式不加糖嗎?”
錢思懿笑笑,“嗯,習慣了。”
抿了幾口後錢思懿放下杯子看著她,“這次出來還有件事想和你說。”
“什麼事?”遲未晚也放下杯子。
這時候錢思懿又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她意味深長地笑。
遲未晚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麼了?”
“你知道桑俞喜歡你嗎?”
!!
她沒想到錢思懿會突然聊起桑俞,還是她和桑俞!
“我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
遲未晚十分驚詫,“那你呢?”出口她就後悔了,從錢思懿的視角看,她沒道理會知道她和桑俞的事。
錢思懿坦然地笑笑,“在大教室那天我就知道了,撿頭繩的時候看到了,後麵憑鞋認出你了。至於我和桑俞……在清溪山的時候早就說清楚了,既然他有喜歡的人了,我也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
當時看到桑俞給躺椅上睡著的遲未晚蓋毯子,她心裡難受極了。
原來喜歡和不喜歡的區彆這麼明顯。
但她有自己的驕傲,她的喜歡從來都是大大方方,光明磊落的,既然桑俞有喜歡的人了,那她就不會再去糾纏。
“那你……”她不明白錢思懿為什麼一直當作不知道。
“我隻是想看看你會不會保密,後來我就知道了,連桑俞為什麼喜歡你一起知道了。”
“嗯?”遲未晚不解。
“沒有人會拒絕一束能照到心裡的陽光。”錢思懿笑著看她,“我還是那句話,我很喜歡和你做朋友。”
遲未晚微怔,隨後回以真誠一笑,“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