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習(1 / 1)

擱淺 且慢且行 6414 字 1個月前

第二天傍晚,桑俞進小區的時候本來想打電話給遲未晚,讓她聯係一下保安放行,沒想到之前錄入的信息還在,直接刷臉進來了。

一時間心緒複雜。

她對誰都這麼不設防的嗎?

到玄關處按鈴,還沒響過三聲門就開了。

“你提前了二十分鐘誒。”遲未晚打開門笑著迎他,目光掠過那張薄唇時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嗯,擔心堵車遲到。”

遲未晚熟練地從鞋櫃拿出拖鞋請他換上,看著他低頭換鞋的樣子,她莫名想到了“家”。

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傍晚,平常得有點像……夫妻。

她清神,甩去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到書房吧,我去給你倒水。”

“好。”

兩人並排坐在書桌前,桑俞從書包裡拿出了自己的書,遲未晚也攤開了自己的,手裡握著筆,儼然一副乖乖聽課的好學生模樣。

“你這門考了多少?”桑俞邊翻書邊問。

“……三十八。”

“不要緊,這門課不難。”

啊,不難她也不至於掛了,也許上學期在圖書館那天,再堅持一會兒就能突擊出這兩分了,嗚呼哀哉。

“哦哦,那我們開始吧。”

……

半個多小時過後,遲未晚覺得自己快掛了。

桑俞正指著知識點的指尖頓了頓,“先休息一會兒?”

她被桑俞的手吸引了注意力。

他的手很漂亮是沒錯,可是他食指有些微微內斜,右手中指的第一個指節的突起有些奇怪,那個關節比左手的要大,不太規整,看起來有點……畸形。

“桑俞,你中指這兒的關節怎麼有點奇怪呢?”

桑俞拇指摩挲著指節,答道:“以前寫題寫的。”

一時心中酸澀,指節都變形了,“很辛苦吧。”

桑俞笑著搖頭,“不辛苦,這些題讓我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還遇到了你。

她點頭朝他笑,打了個響指,“你這麼用功,都會一點點變好的。It’s a little bit better,嘿嘿。”

桑俞怔愣,望向遲未晚的眼神愈發深濃,左耳上的那枚耳釘隱隱發燙,熱意一路滾到了心口。

她也沒說什麼呀,桑俞的眼神看得她心驚,她迅速避開,伸手就去拿杯子,“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還沒喝完。”桑俞按住了杯子。

指尖交疊下,是彼此慌亂的心跳。

“……給你換一杯熱的。”

他沒用力,遲未晚連同水杯抽了出來,由於慣性濺出了兩滴,她心虛地瞄了一眼。

“……我去倒水了。”

桑俞收了粘在遲未晚背影上的視線,望著桌上濺出的水滴出神。

她是怎麼想的呢……

借由倒水的空隙,兩人都重新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繼續補習,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作用域是變量的使用範圍。”桑俞指著書上一處,“這個不能在fun函數裡使用,它的位置是固定的。”

“a和b這個地方為什麼不一樣?”

“a和b的作用域不同。”

“哦。”

桑俞勾唇,她努力消化知識的樣子很可愛。

……

熬了快兩個小時,遲未晚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終於結束了。”

她轉頭看到桑俞嘴巴上好像有顆紅色小痣,然後那顆“痣”延伸成了一條紅線,“桑俞,你的嘴巴流血了。”

桑俞聞言用指節去沾,果然見紅,“可能是天氣太乾了。”剛要伸手去蹭被遲未晚攔住。

“你等一下,我幫你拿紙。”

說完她起身,從書房出去了。再進來的時候,遞給了桑俞一張紙巾和一支唇膏。

“你先沾一下,喝點水再塗一點潤唇膏,不然還會裂的。”

桑俞看著她手裡的唇膏微愣,遲未晚解釋:“這支是新的。”

“謝謝。”

“不客氣,你快處理一下吧。”她儘量不去看他的嘴,卻抑製不住回想起昨晚唇上柔軟的觸感。

桑俞旋擰出羊脂玉色的膏體,塗在唇上,是一股淡淡的橙香。

“你左右塗一下,然後這樣抿一下,才會勻一點。”遲未晚抿唇給他示範。

看著兩片薄唇相互擠壓,他喉頭一緊,他知道那瓣唇有多軟。

“桑俞?你發什麼呆。”遲未晚抬手在他麵前晃了晃。

“很好聞。”他斂神,抿了抿唇。

“很熱嗎?你耳朵有點紅。”

“……嗯,有點。”

處理好後,遲未晚看著他收拾書和學習用具的樣子,建議道:“你要不要住在客臥,等補習完了再回去,這樣兩邊跑也挺麻煩你的。”

“好。”

遲未晚送他出門,這還是他第一次沒有推辭就住了進來。

往後三天,照舊每天下午四點補習,袁姨回來後她終於結束了吃外賣的日子。

桑俞則是晚上打工,上午睡覺,下午給她補習,兩人偶爾會一起坐在陽台上曬曬太陽,每天過得悠悠然,直到今天開學,蔣怡來做客。

“袁阿姨好,我叫蔣怡。”蔣怡笑著問好。

“哎,好好好,好孩子。”袁慧英高興招待,給兩人倒了水,準備了水果和零食。

“哇,未晚,你這個兔子沙發也太可愛了!”蔣怡看到那個兔子沙發,眼睛都放光了。

“試試?”遲未晚笑著看她。

“迫不及待了哈哈哈。”說著就一屁股坐了上去,慣性帶來的失重感讓她驚呼出聲,這股失重感止住後她才重新感受到了它本身的柔軟舒適。

“未晚,這個居然還是搖搖椅,也太可愛了吧!”

“喜歡你就多搖一會,有沒有什麼想吃的菜,我去跟袁姨說。”

“客隨主便,我沒什麼忌口的哈哈。”

蔣怡還興奮地窩在兔子沙發裡享受著這份新奇感,遲未晚不禁笑笑,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高數複習地怎麼樣了?”

頓時蔣怡像霜打了的茄子,連“兔子”也不搖了,“彆提了,看了一個禮拜的網課,收效甚微。什麼拉格朗日定理,洛必達法則,這會兒剛感覺自己學會了,換道題就錯,無語,數學統治地球的日子真是可怕。”

“就,還好吧。”遲未晚摸摸鼻子訕笑。

“嗯?”蔣怡狐疑坐起身,“你考了多少?”

“……98。”

“什麼!?”接近滿分的成績,蔣怡震驚地直接站了起來。

“兩分應該是扣的平時分。”遲未晚補充。

下一秒,震驚悉數化作諂媚,一下子蹭到了遲未晚身邊,挽著她的手臂,頭枕在她肩頭撒嬌:“未晚,救我狗命,我願意給你當牛做馬,未晚——”聲音要多纏綿有多纏綿。

“你還說要給我負荊請罪呢。”遲未晚打趣她,蔣怡寒假前一個人跑去酒吧那事兒她倒是沒忘,明裡暗裡叫她長點記性。

蔣怡的臉色突然僵住,想起了什麼似的十分不自然地彆過臉。

“知道不好意思了?那你還敢一個人去?話說那天晚上驚蟄怎麼照顧你的,他沒欺負你吧?”

蔣怡憋了個大紅臉,說話支支吾吾:“沒,沒有,他就是把我送酒店了。”

“嗯?”看著蔣怡飄忽不自在的眼神,直覺告訴她,有貓膩。

“真,真的沒什麼。”

“哦——這樣啊,那我今晚去花點錢看看他到底有什麼魅力。”

“哎呀,彆……”蔣怡慌亂抬頭,下意識拒絕,對上遲未晚笑盈盈的眼睛才知道自己上了當,立刻閉上嘴,不說話了。

遲未晚好整以暇地靠著沙發背,什麼也不說,隻是笑著看她。

這種視線有如酷刑,折磨著蔣怡。

“哎呀,我說還不行嗎。”頹勢漸起,她張望了一下四周。

“走,去我房間。”遲未晚拉著她進了自己的臥室。

蔣怡坐在床邊雙手緊張地搓了搓,半天蹦不出一個字。

遲未晚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玩笑慢慢變得嚴肅,“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有沒有留下什麼證據,彆怕,我們起訴。”

“沒有沒有,我們沒發生那種事。”蔣怡急忙按住遲未晚。

“那你乾嘛這樣子,嚇我一跳。”她鬆了口氣。

蔣怡索性破罐子破摔,撲進遲未晚懷裡,甕聲甕氣,“哎呀,好丟人啊,我把人給調戲了。”

“……”她嘴角抽搐,“敢情流氓是你啊。”

“人家不是故意的嘛,誰知道沾了酒這麼誤事。”蔣怡心虛癟嘴。

“不對啊,我之前馱過你一次,你酒品也沒差到那個地步啊。”

蔣怡在遲未晚的眼神逼供下小聲嘀咕:“他長得怪好看的。”

“……”見色起意。

注意到蔣怡緋紅的臉頰,她意識到一件事,“你不會動心了吧?”

蔣怡弱弱地看著她,“好像有點兒?”

“那他呢?”

“不知道。”

“……”

“你了解他嗎?”遲未晚問她。

蔣怡有些迷蒙地搖了搖頭。

“他有女朋友嗎?”

蔣怡搖頭,“不知道。”

遲未晚歎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她,猶豫著開口,“那,要追嗎?”

蔣怡眼睛亮了一下,“想。”

“聯係方式要到了嗎?”

蔣怡一秒就垮下來了,“他沒給。”

遲未晚歎了口氣,“誒,前路漫漫啊。”

“未晚,和你同學出來吃飯了。”外麵傳來了袁慧英的聲音。

“哎,來啦。”遲未晚應著。

“走吧,先去吃飯,這事一時半會兒也急不來,眼下還有補考的事兒呢。”她挽著蔣怡往外間走。

飯後兩人商量補習的事情,遲未晚覺得早上時間比較合適。

蔣怡問:“今天下午不行嗎?”

“啊?下午啊?不太行,我不是也掛了一門嗎,請了老師過來補習。”她心虛地搓了搓手指。

“那好吧。”

第二天蔣怡九點過來補習,遲未晚翻著高數書,忽然想起了什麼,“你還記得嗎,老師不是說過期末考試前她出了AB卷嗎,兩套卷子的題型相差不大,期末考試是抽了其中一套考的,另一套會被作為補考卷。我大致記得上學期期末考試的題型,你等我給你歸納一下,基本就能出一套卷子,你隻要把這些題型掌握了,不說八十也絕對能及格。”

“對啊!”蔣怡一拍手,“這樣我豈不是能直擊要害?未晚,你真是天才!”

“等我整理完再分題型給你講解,隻要你能吃透,補考對你來說就是小菜一碟。”

蔣怡點頭如搗蒜。

將近兩個多小時後,她整理完給蔣怡講了兩個題型,決定今天先到這裡,明天再接著講。

“未晚,你講得好清楚啊,上學期的高數老師還有口音,我聽得好痛苦。現在我感覺被知識洗禮了,真是美妙啊。”蔣怡狀似陶醉。

“彆貧了,及時練習掌握了才是王道。”遲未晚又給她圈了一些課後習題讓她回去練習。

“嘿嘿,好嘞。”蔣怡表現得極其乖巧。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拿點水果進來。”

“好——”

拖長揚起的調子顯得她格外乖,遲未晚無奈笑了。

兩人收拾了桌麵,翹著腿在書房吃水果,蔣怡塞了一塊蘋果,邊嚼邊在空中比劃,還有點口齒不清,“我看林忱絕對對你有意思。”

遲未晚咬了一塊橙子,“乾嘛突然說這個。”

“今天拿書的時候碰到了,他還向我打聽你生日呢。”

自從上次清溪山一遊後,她和林忱的交往僅限於校園中的日常,他並沒有向她表示過什麼,但她隱約能感覺到些。

“哎我說,你的理想型不就是林忱那樣的嗎。”蔣怡抬肘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啊……”她不知道怎麼解釋,好像是這樣的。但是,但是……事實好像又不是那樣。她心裡很清楚,自己對林忱沒有除朋友以外的感情。

她想,她已經知道自己內心的答案了。

桑俞出來倒水喝,經過書房時發現門沒關緊,還沒靠近就猝不及防聽到了這樣的對話,一時間握緊了拳頭,麵色陰沉。

……

下午四點開始補習的時候,遲未晚把AB卷的思路跟桑俞講了一遍,讓他幫她分題型講解,但總感覺,他好像心不在焉?

“你沒休息好嗎?”

“嗯,昨晚喝了酒,頭有點疼。”他眼神晦暗。

“要袁姨幫你煮些湯嗎?”

“不用,已經好多了。”

“哦對了,我往後一周早晨要幫蔣怡補習,我沒告訴她你在這裡……”感覺憑蔣怡那張嘴,什麼都能捕風捉影。

“嗯,早晨我不會出來的。”

“嘿嘿,那就多謝啦。”

快六點的時候補習結束了,遲未晚想起了桑俞曾經提到的“齊鳴人信得過的”,他們倆關係應該還不錯吧。

“桑俞,齊鳴是個怎樣的人?”她想幫蔣怡打聽打聽。

桑俞整理文具的手一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啊哈哈,我隨便問問。”她心虛地摸了摸下巴。

他停留在文具上的視線移到了遲未晚的臉上,“性格穩重,工作認真,處事玲瓏。”

每說一個詞,她就頗為滿意地點頭,桑俞心裡很不是滋味。

“嗯嗯,那他會照顧人嗎?”她覺得雖然他這人有點惡劣,但還是得綜合考量。

“他對親近的人很好。”

她點頭,“那他家庭狀況怎麼樣?”

“不清楚。”遲未晚每一次點頭,他的心就跟著沉一分。

“那他有沒有女朋友啊?”這是她比較關心的點。

“桑俞?”半晌沒聽到他說話,偏頭發現他眼睛紅紅的,嚇了她一跳。

“你,喜歡他嗎?”他嗓音暗啞。

“我,我沒有,我不喜歡那樣的。”看到他這副樣子,她有點心慌。

“那是喜歡林忱那樣的嗎?”他紅著眼睛,平靜的外表下像是醞釀了一場風暴。

“啊?”他怎麼會這麼問。

“是嗎?”遲未晚停頓猶豫的樣子更是刺痛了他,一時間呼吸困難。

“不是。”她看著他的眼神,忽然反應過來什麼一般,輕笑一聲,整個人姿態舒展,氣定神閒,“你還有彆的想問嗎?”

遲未晚異常堅定的口吻讓他安心,但她意有所指的笑讓他亂了心跳。

“沒,沒了。”

切,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