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已經快一個月了,大家對大學的新鮮感逐漸淡去,現在坐前兩排的人越來越少。
倒數第二排,乘著點到的空隙,蔣怡胳膊碰了碰遲未晚,“未晚,昨天宿舍打掃衛生發現你儲物櫃還有一小箱書沒搬,你等下放學要不要回去取?”
“好,我等下去取。”
蔣怡低頭瞥到遲未晚腳邊的手提袋,探頭觀察,“你帶的什麼東西?包這麼嚴實。”
“……”她就是覺得太紮眼才叫袁姨包了兩層。
“不會還給我帶禮物了吧!”蔣怡驚喜的聲音沒收住,引得周圍一小圈的同學紛紛側目,台上點到的老師往這邊掃了一眼後繼續念著名字。
她這才捂住嘴巴,向周圍同學歉意點頭,把揚起的脖子縮了回去。
遲未晚看著她縮著腦袋的樣子覺得怪可愛的,忍俊不禁,“沒有啦,隻是幾件衣服,你這個好奇心旺盛的龜龜寶寶,把頭伸出來吧。”
“好啊你開我玩笑……”蔣怡佯裝發怒就要朝她撲過來。
“蔣怡。”
“到!”
施法被迫打斷,遲未晚憋笑憋得更厲害了。
蔣怡瞟了一眼遲未晚,眼神說不出的幽怨。
“剛剛點到不在同學下課到我這裡來說明一下情況,不然就按缺勤算了,現在開始上課了。”講台上頭發花白的老師扶著桌子點出PPT,開始了這節課的內容。
“哎,未晚,明天禮拜六,我們要不要……”蔣怡聽課聽得無聊,杵了一下遲未晚,朝她擠眉弄眼。
她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兒,身子微微後仰,眼神質疑,“什麼?”
“就是那個啊,你不想看帥哥啊?”蔣怡語氣興奮。
不祥預感。
“就是那個酒吧啊!”蔣怡一看提醒了半天她還是沒有頭緒,忍不住先吐為快。
“你還沒死心?就你這一杯倒的德性你怎麼還有膽子去的!”遲未晚一邊提心吊膽桑俞的事,一邊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蔣怡。
蔣怡吃癟,小臂挽著遲未晚撒嬌,“人家忘不了那個小美男嘛,到時候你可以喝點小酒怡怡情,人家就在旁邊吃點東西和小帥哥玩嘛。”
遲未晚欲言又止,皺起了眉頭。
蔣怡一看行不通,憋出了自己的殺手鐧,“你真的不想去嗎?說不定就會有穿得一本正經,但求著讓你調戲的帥哥。”
她動心了。
不過蔣怡是什麼都不知道,但她的顧慮就多了。
雖然那家酒吧的服務質量和安保做得確實不錯,但是吧……
一想到桑俞,她腦子裡一下出現了一個的場景。
她看著穿著正式半蹲在腳邊的男人,滿意地搖晃著酒杯,不遠處的桑俞正端著蛋糕去喂另一個女人,然後他們隔空對視。
好尷尬的場景,頭皮發麻。
還有她之前答應過桑俞保密的。
她不歧視他的工作,相反那家酒吧非常正規,培訓出來的人也都手腳規矩,雖然那份工作在彆人看來可能並不體麵,但她知道他需要一筆錢來養活自己,完成學業。
說不上那具體是種什麼感覺。
也許,是同情吧。
看著遲未晚出神,蔣怡覺得可能有戲,晃了晃她,正準備開口卻被打斷。
“那邊那個女同學,起來說一下這個題選什麼。”講台上,五十多歲的老教師聲如洪鐘,震得眾人齊齊看向一點。
蔣怡正要張望,就聽到了令人心寒的聲音。
“對,就是你,不用轉頭了,起來回答一下。”
蔣怡磨磨蹭蹭地站起來,麵露羞窘,淒慘地看了眼遲未晚,後悔自己剛剛沒有聽課。
哪知她神態自若地挑了挑眉,嘴唇微張,無聲地吐出了一個D。
她壓下心頭的驚訝,先回答了問題。
“坐下吧,有些熱鬨留到下課再講,儘量不要影響到‘其他同學’聽課。”老師比較慈祥,但聲音穩重有力,震得蔣怡臉上一熱。
坐下後倒是收斂了很多,看遲未晚的眼神可憐中帶著幽怨。
課間休息的的鈴聲剛打,教室裡立刻哄鬨起來,有幾個學生已經圍到了講桌旁邊補簽,桑俞也在其中。
他又遲到了?
奇怪,自己為什麼要用“又”。
她忽然想到來開學第一節課,他轉頭時那張臭臉。
原來是這樣嗎?
臭臉也好,遲到也罷,估計是酒吧的工作時間影響的。
“好啊你,人家剛剛說得那麼忘情,你居然在聽課,老師還暗指我影響你學習,我好傷心,嗚嗚。”
“彆傷心啦乖乖,其實我剛也沒在聽,這題是老師前麵講過的知識點鞏固。”遲未晚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直到放學,她也沒收到桑俞的消息,教室裡也沒看見人。
難不成他忘了?
她磨蹭地提起袋子跟蔣怡出了教室,半路上給他發信息。
[抱歉,放學沒看到你,就先離開了。]
不一會兒收到了那邊的回複。
[你在哪,我來拿。]
遲未晚想了想,報了山水苑,約了五點。
宿舍裡那箱書是自己收藏的各個版本的《小王子》,有插畫的,有純文字的,也有立體書,語言不一,搬著不輕。她將箱子放在地上,拿出了隻有巴掌那麼大的一本,邊看邊坐在箱子上麵等桑俞。
剛剛翻過一頁,目光落在那一行。
小王子對飛行員說,“有一天,我看見過44次日落。”
她望著夕陽,忽然有些難過。
忽然一道身影闖進視線。
少年額前的碎發輕蕩,麵色微微泛紅,胸口起伏,外套的衣擺還隨著刹車在風裡飛揚。
如果不是桑俞臉上淡淡的表情,她會覺得那一定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夕陽給他的輪廓渡上了一層緋紅。
44次日落和孤僻的少年……一瞬間幻想和記憶出現了交疊。
“遲未晚?”少年的氣息因為運動不太平穩,卻打破了他身上原有的疏離。
“嗯?”她下意識應著,即刻反應過來,迅速合上書起身,拎起了身旁的袋子。
在交給他的霎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又把袋子收了回來。
桑俞來接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抬眸看她。
“桑俞同學,可以請你幫個小忙嗎?箱子裡的書有點重,你可以幫我搬回家嗎?不是很遠,就在小區裡。”她緊張地捏著手提袋,問得小心翼翼。
幾秒的沉默後她想她已經知道答案了,正準備把手提袋重新遞回去時聽到了他的聲音。
“你們這放共享單車的地方在哪兒?”聲音仍舊淡淡的。
她抬頭望向桑俞的眼睛,笑得很開心,連聲音裡都染了幾分笑意,“你停到側麵就可以,物業每天會聯係人來處理。”
桑俞停好車後毫不費力就端起了箱子,遲未晚提著紙袋,和他並排。
一路上她腳步輕快,就好像改變了第45次日落的結局。
她端詳著桑俞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陽還沒落山,竟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一絲暖意。
遲未晚歪了歪頭笑道:“桑俞,我發現你是個很好很熱心的同學。”
他身體一頓,垂下眼眸,讓人看不清情緒,“是嗎。”
像是在問遲未晚,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那語氣好像也並不指望會被回複。
她覺得他看上去有些壓抑,卻仿佛沒發現一般,“當然啦!難道以前沒人這樣誇過你嗎?”
“上次你幫了我,這次你又幫了我。”
“你周圍的人有點沒眼光誒,都沒發現你是寶藏。”遲未晚笑得燦爛。
“桑俞,我們可以做朋友嗎?”
微風吹動了幾縷長發,夕陽柔和的餘暉打在她臉上,似乎隻是一瞬間,有什麼東西輕輕搖動了。
遲未晚就這麼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兩人的腳步停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桑俞嗓音沙啞,“遲未晚。”
“嗯?”
“你知道我的工作是……”
“我知道。”
“我住在……”
“我知道。”
“你……”
遲未晚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認真且真誠,“桑俞,我是在問你,我們可不可以做朋友,沒問彆的。”
他似乎被她認真的神色震懾住了,慌亂彆開臉,片刻沒有言語。
太陽西斜,樓層的陰影壓下,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低垂著眉眼,搖了搖頭,語氣自嘲,“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會喜歡和我這種人做朋友的。”
她一時有些氣,隨後忽然想到什麼似的,笑得張揚又肆意,“桑俞,你知道自己在解釋什麼嗎?”
“你好像在說,快來和我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