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歲無憂(1 / 1)

風洄雪跟鉤穗學了三五日劍,鉤穗每日指點一個時辰,風洄雪逐漸也學得有模有樣。

指導地點也由忘川彼岸轉移到幽都密林裡。

因為忘川河裡泡著很多不得轉世投胎魂魄,腥臭難聞,時不時突然冒出來幾個骷顱頭非常嚇人,風洄雪目前的心理素質不允許她完全無視掉。

鉤穗第一天看出來後就改了練劍地點。

鉤穗是個寡言少語的酷姐,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往往都是風洄雪嘰嘰喳喳在說,鉤穗言簡意賅回答。

結束一天的指導後,鉤穗二話不說又要走,風洄雪想跟鉤穗套套近乎,這幾天都沒什麼說得上話的人,感覺無聊死了,於是追上去和鉤穗並行,還問了她一個交淺言深的問題:“你生前是做什麼的?感覺你一身正氣,像個女將軍,根本不像個鬼魂。”

鉤穗聽了風洄雪的話止住腳步,轉頭看她,看了半響不說話。

鉤穗長得很漂亮,是英姿颯爽的那種漂亮,風洄雪被看得不自在,正要算了,鉤穗這時卻重新邁步向前走,前頭傳來她的聲音:“我生前確實在軍營效力,算不得將軍,隻是個小小的校尉。”

風洄雪眼睛一亮:“天呐,太厲害了,姐姐果真是女中豪傑,不愧是我師傅。”

鉤穗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隻是心裡也默認了師傅這個稱呼。

風洄雪一句師傅說出口後,再喊就沒有什麼障礙了,畢竟人家真的有教她東西,喊多少句師傅都不為過,她亦步亦趨跟上去:“師傅,能跟我說說你生前的故事嗎?”

鉤穗左右看了看,找到一棵歪脖子樹,隨後攬著風洄雪的腰把帶上樹:“坐下說。”

“太帥了,師傅,你如果是個男人,我都要愛上你了。”風洄雪緊緊抱著鉤穗的手臂,生怕掉下去。

鉤穗第一次反駁便宜徒弟的話:“不可,你如果愛上我,鬼王會弄死我。”

“這麼認真的嗎?”風洄雪表情訕訕:“開個玩笑也不行?”

“不行。”鉤穗認真搖頭:“鬼王看上的人或物,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風洄雪抖個機靈小聲道:“偷偷愛上你也不行嗎?”

鉤穗一本正經的說:“多謝你好意,我拒絕。”

“哈哈哈哈哈。”風洄雪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掉下樹,鉤穗扶了她一把,風洄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憋笑道:“師傅你性格也太好玩了。”

鉤穗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隻能木木的等她止住笑意。

風洄雪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好了,師傅你說吧。”

鉤穗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道來:“我出生在將門,祖祖輩輩都投身軍營為朝廷效力,祖父官至中郎將,父親不喜武刀弄棍,反而喜歡舞文弄墨,母親隻生了我這一個孩子,祖父擔憂後繼無人,對此長歎短息,後來祖父見我有天賦,又感興趣,於是放棄了培養父親,把我帶在身邊時時教導,還帶我入軍營曆練。打仗本身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我曆經大大小小數十次戰役,死後來到陰間,商祿把我從忘川河中提出來去見鬼王,鬼王問我,是想要忘卻前塵轉世投胎,還是生生世世留在幽都為他效力,我選了第二個。”

風洄雪聽完之後問她:“那你知道殷濯翎生前是乾什麼的嗎?”

“不知。”鉤穗搖頭:“不過商祿肯定知道,據說商祿是鬼王生前的左膀右臂,鬼王死後,商祿也追隨而來。”

“原來商祿才是真愛。”風洄雪咋舌:“這麼忠心耿耿的人可不多見。”

兩個都是自己的上級,鉤穗選擇不發表任何意見,她把便宜徒弟帶下樹:“今天就到這了。”

“好吧。”風洄雪朝她揮揮手:“那拜拜,明天見。”

鉤穗微微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把手中劍給風洄雪:“這把劍送給你了。”

“真的嗎?”風洄雪滿臉驚喜雙手接過劍:“謝謝師傅!”

鉤穗走後,風洄雪留在密林之中繼續練劍,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還不如多練練,以後遇到危險也有一技傍身。

幽都無日夜,一天十二時辰天上掛著的隻有月滿盈虧。

風洄雪練著練著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你在練劍?想逃跑嗎?”

風洄雪回頭看向聲音來源,樹後出現一片衣袍迤邐在地。

風洄雪抬頭往上看,來人身材高大挺拔,墨發銀冠,身著用金絲繡成繁複花紋的墨色錦衣華服,一派雍容華貴。

風洄雪第一眼沒認出這貴不可言的人是誰,仔細再看才認出他是殷濯翎。

殷濯翎看她眼神有疑惑,問她:“幾天不見就不認識了?”

“哈哈。”風洄雪尷尬笑笑:“變化這麼大,差點認不出來。”

“不過是換了一身衣裳。”殷濯翎展臂任由她打量:“還有何變化?”

風洄雪仔細看了一下,說:“氣質不一樣了,人靠衣裝馬靠鞍,你之前身穿白衣,頭發披散想,又一身仙氣飄飄,現在卻束發,身著王公貴族才能穿得起的華麗服飾,儼然一副貴氣逼人的模樣,前後大相徑庭。”

殷濯翎不置可否,他上前兩步,兩指夾住風洄雪手中劍觀看:“鉤穗的劍?”

“對。”風洄雪點頭:“是她送我的。”

殷濯翎鬆開手指:“我送你一把更好的。”

風洄雪搖頭:“不用了,這把劍對現在的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如果你實在想送的話還不如送給鉤穗,她的劍給了我,你還給她一把更好的豈不是兩全其美。”

殷濯翎思索半響:“可以。”

他走到風洄雪身後抬起她握劍的右臂,風洄雪緊張起來:“你乾嘛?”

“教你幾招。”殷濯翎站在她身後握住她拿劍柄的手,接著帶著她揮劍。

風洄雪全程暈乎乎的,身後站著個大帥哥貼身手把手教導,誰還有心思在劍上?

殷濯翎帶著她重複揮舞兩遍,停下後讓她自己來一次,風洄雪站著不動,她半招沒記住……

殷濯翎從她茫然的臉上看出了問題,問她:“一招都記不住?”

風洄雪微笑臉:“如果你不挨我那麼近,我應該就能記住。”

殷濯翎失笑,奪走她手中劍:“我給你示範一遍。”

風洄雪往後退幾步認真看,她一個初學的小菜雞竟然從中看出了幾分殺氣來,鬼王的劍意果然非同凡響,比鉤穗淩冽肅殺許多,高下立判。

大BOSS來教她屬實是殺雞焉用牛刀了,不過主動免費送上門的老師,她是絕對不會往外推的,她收起旖旎的心思,認認真真學起來。

認真起來有了幾分收獲,成就感滿滿,她不知疲憊越練越興奮,催促殷濯翎多多指教。

不知過了多久,殷濯翎忽然喊停:“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風洄雪剛好也有點累了,戀戀不舍收起劍。

回去的路上,殷濯翎問她這幾日的情況,吃得好不好,住的習不習慣,她簡單說了幾句,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每天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就是去找鉤穗學劍了,日子舒服的很,不用乾活就有飯吃,也不知這幽都的人間飯菜哪裡來的。

說話間,兩人回到風洄雪這幾日住的寢宮,殷濯翎坐下後卻不打算走的意思,風洄雪以為他要跟自己一起吃飯,吃完再走。

幾個女仆端著吃食過來,把菜肴一一放下就退下了。

風洄雪有些遲疑對殷濯翎說:“你們應該不吃這些人間的食物吧。”

殷濯翎微微搖頭:“不吃,你自己吃便可。”

“那你總不能乾看著我吃吧,有人看著我吃不下飯。”

“我先行離開,過後再來。”

風洄雪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走都走了,還回來乾什麼?

不管了,先乾飯要緊。

不得不說,這幽都的夥食還真不錯,起碼這輩子她沒過得這麼滋潤過,這些天簡直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睡到自然醒,她都有些樂不思蜀了,好幾次都想過要不乾脆就留在這裡算了,反正回到凡間有吃不完的苦,留在這裡過安逸的生活不好嗎?

但是也隻是想想,前人的經驗不得不聽,男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當然,她上一世的爺爺和爸爸除外,他們都是愛孩子疼老婆的好男人。

風洄雪腦子清醒的很,她可不敢把自己的下半輩子幸福寄托在一個沒認識幾天的鬼魂身上。

雙方地位懸殊,殷濯翎掌握著她的生殺大權,一個不高興隨手就能抹殺她的存在,跟一個目的不明的鬼王談感情簡直就是不把自己的小命當回事,風洄雪可不傻,這年頭連父母都靠不住,一個連人都不算的鬼界之主怎麼敢靠。

風洄雪吃完飯洗完澡後,殷濯翎果然又來了。

風洄雪狐疑:“你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殷濯翎不解:“一定要有話跟你說才能來?這是我的寢宮,我不住這住哪裡?”

“那前幾天?”

“前幾天我不在幽都。”

“我作為一個客人肯定不能占主人的臥房,我還是搬出去吧,你給我換個客房什麼的。”風洄雪滿臉正義。

殷濯翎上前幾步伸手勾住她的腰:“你是我未來的夫人,你不跟我住一起,誰跟我住一起?”

“等等。”風洄雪推拒:“我沒同意。”

殷濯翎俯身湊近她:“想好了再說。”

風洄雪秒慫:“那我再想想。”

殷濯翎滿意把人攬至床榻上,風洄雪一挨到床就一骨碌卷著被子滾到裡邊警惕地看著他:“事先說好了,我們現在還沒結婚,不能乾壞事哦。”

殷濯翎側躺在床邊,明知故問:“你說的壞事指的是?”

風洄雪心裡吐槽明知故問,麵上努力維持笑臉:“你懂的。”

“不懂,還請解惑。”殷濯翎目光灼灼盯著她的臉。

“哼!”風洄雪翻了個身背對他不說話,沒一會,背後貼上來一個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她憤憤地說:“你彆太過分了。”

殷濯翎把她的臉掰過來:“哪裡過分,你說說看。”

“你再這樣,不要怪我對你做些不可描述的事。”她一臉認真警告。

“噢?”殷濯翎淡定從容:“那我拭目以待。”

風洄雪當然不可能真的對他為所欲為做些不可描述的事,她純潔滴很!

風洄雪伸出手撓殷濯翎嘎吱窩,對方沒反應,她再撓,還是沒反應,風洄雪木著臉問:“你為什麼不怕癢?”

殷濯翎輕笑:“我怕。”

“無語了,當我白癡啊。”風洄雪翻身繼續麵壁。

殷濯翎看著她氣鼓鼓的側臉,覺得好笑,問她:“你知道你為什麼能遇到我嗎?”

她轉頭看他:“為什麼?”

殷濯翎回答:“百年前有一個老和尚想要超度我,但是被我殺了,他死後被我丟到忘川河裡泡了五十年才轉世投胎,他投胎前讓我在五十年後的元宵節後三日在橋上幫他等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我?”

“是的。”

“老和尚讓你等我乾什麼?”

“許你百歲無憂。”

“難道我是老和尚的後人?不應該啊,我祖祖輩輩都是農民,好像沒有當和尚的。”風洄雪覺得有意思,好奇道:“他長什麼樣?”

“不記得了。”殷濯翎語氣敷衍。

風洄雪不信,挪了挪位置,非要追問:“快說。”

殷濯翎定定看著她,淡淡一笑:“與你有些許神似。”

風洄雪聽後眼眶有些發熱,和她長得像的也隻有上輩子的親人了,這輩子的父母長相和她沒有太多的相似之處。

她平複了一下翻湧的情緒,質問他:“他讓你許我百歲無憂,你當時怎麼一副要噶了我的樣子?”

“因為我本來就是打算去殺你的。”殷濯翎輕笑著說。

風洄雪表情一僵,不服:“那你還跳舞給我看?”

“那不是跳舞,是一種祭祀儀式,我當時要把你當做祭品獻祭給老和尚。”

“這麼狠,人家叫你照顧我,你卻反而要殺了我給他做祭品,你和那和尚有仇啊?”

“不算有仇。”殷濯翎含笑摸了摸她微微發白的小臉:“不用怕,我當時看清你的臉時已經改變注意不想殺你了。”

“嗬,騙鬼呢?我就差跪地求饒了你才鬆口不殺我。”

“逗你玩罷了,我殺人前從來不廢話。”

“那我該誇誇你是個合格的反派咯,反派都是死於話多。”

“反派死於話多,這句話有幾分道理,很多人確實是因為話多而被敵人反敗為勝。”

“那麼問題來了,你為什麼看清我的樣子就決定不殺我了,總不會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吧?”

殷濯翎笑意不改:“你可以這麼認為。”

“我不信,我看你地盤上的美女姐姐多得很,比我好看的也不是沒有。”

“皮囊之下不過都是白骨。”殷濯翎收起笑:“靈魂才是一個人真實的麵目”。

“行吧,我困了要睡覺,你自便。”風洄雪說完閉上眼睛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