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下了決定,權至龍也不再刻意拖延。他簡單地收拾了行李。衣服沒帶幾件,主要帶著他工作需要的一些便攜的工具。到最後也沒多少行李,輕裝簡行得就跟簡易出門了。
在飛機上坐定,等待飛機起飛的間隙,簡易看了看一路都默不作聲的權至龍,實在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怎麼說都是要離開一陣子,不跟家人朋友們打聲招呼嗎?”
看著他沉默著一動不動,簡易又勸了一句:“跟他們說一聲你去美國散心了。這樣他們也多少放心一點。”
聽到這話,權至龍遲疑地把手機掏了出來。從新聞曝光,電話被打爆的那一刻,他就把電話就關機了,而現在,他不敢開機。想起當時一秒都難以停歇的鈴聲,權至龍感到一陣窒息。
簡易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那要不然我幫你發?你口述就行。這樣也避免看見什麼不好的消息。”
權至龍點了點頭,把手機遞給了她。“你就給偶媽發一條吧,說我去美國朋友家住一陣,散散心,讓她不要擔心。彆的朋友……算了,等過段時間再聯係他們吧。”
簡易把手機開機。事情已經爆發兩天了,已經沒人持續不斷地打進來了。但是當她點開短信,卻看到明顯是私生發來的消息,999+的未讀短信。“你怎麼不去死啊”,類似的言論一眼看不到頭,隨便往下劃一劃,隻感覺滿屏都是“死”,“鬼”,“狗”,之類詛咒的字眼。
簡易心中暗暗一歎,這種極端惡意的環境,也不能怨他心理脆弱。把誰放到這種環境裡,都很難一笑置之,毫不留意吧。
簡易按照權至龍說的,給他媽媽發了消息。正要把手機遞還給他,突然看到了來電顯示 “Dear” 後麵還加了個愛心。
這誰都能看明白怎麼回事了。簡易趕緊把手機朝他那邊遞過去,卻發覺他紋絲不動,並沒有要接過去的意思。
簡易帶著詢問的神情看過去,隻見他死死地盯著來電顯示的名字,神情是濃鬱苦澀的憂傷。
“彆擔心,這個時候打電話找你,肯定是擔心你啊。你趕緊接電話,女朋友陪陪你,你不會好點兒嗎?”
想了想,簡易提議:“你女朋友是韓國人嗎?需要簽證嗎?不用簽證的話,乾脆跟她說,也去美國住一陣吧。哪怕陪你幾天再走也好啊。”
直到電話掛斷,他都沒有任何反應。而直到電話掛斷,他才仿佛如夢初醒。
“關機吧。”權至龍低聲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天都沒怎麼說話,聲音格外的暗啞低沉。
這次反而是簡易不動。
權至龍抬眸看了看她,沉默幾秒後,難得開口解釋了一句:“接了又能怎麼樣。她勸我會沒事的,我說不用擔心。即使已經心力交瘁,還是得應付著演戲。等掛斷電話,該擔心的還是擔心,該憂慮的還是憂慮。這種電話,不如不說。”
停頓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又吐出來一句,“也不想讓她看見我現在這種樣子。”
話說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簡易迅速把手機關機,扔在了權至龍肚子上。她直接坐回去,把自己往後一摔,靠在了椅背上。
看吧,人家這樣了都不想在女朋友麵前有不好的形象,而自己這個朋友,還得上趕著跑來當冤大頭。
簡易在心裡暗自吐槽,卻發覺旁邊沒動靜。扭頭看他一眼,整個人都縮在椅子裡,毛線帽拉下來蓋住了眼睛,又開始默默流淚了。
簡易徹底服氣了。碰上這麼個敏感人士,還能怎麼辦?除了哄著還能怎麼辦???
她抽了張紙巾,塞進他虛握的右手,又主動地攥住了他的左手,沒好氣地說:“行了,知道了,反正在我麵前也不需要注意形象,我陪著你行了吧。好了好了彆哭了。快擦擦眼淚。”
想了想他現在這種狀況,簡易沒有叫空姐幫忙鋪床,隻是要了兩床被子。她把權至龍那邊的座位放平,讓他躺好係上安全帶,然後幫他蓋上被子。
“彆多想了,趕緊睡一覺吧。看看你這黑眼圈……”
權至龍整個人都被埋進被子裡,被子都拉到了下巴那兒,隻有一張小臉露出來,瘦的驚人。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簡易,也不說話,也不肯閉眼。
“?”
“……”
又想了想,簡易才納過悶來,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掀開被子拉出他的手。“拉著手,不走,行了吧?我在飛機上我還能去哪兒啊請問???”
權至龍彎了彎嘴角,這是他事情爆發以來,第一個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微笑。他又定定地看了簡易幾秒,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
幾乎是閉上眼的一瞬間,權至龍就陷入了睡眠。
算算時間,從新聞被爆,權至龍已經兩天一夜沒合眼,再加上不吃不喝,精神遭受巨大打擊,身心俱疲。以至於現在稍稍放鬆心神,就立刻入睡。
簡易看他睡得還算安穩,把座椅稍微調低,但是沒有完全放平。她隻打算睡三四個小時。
其實她也是24小時連軸轉了。從一起床得知消息,就馬不停蹄地聯係安排各項事務,坐飛機奔赴韓國,飛機上都在郵件跟進跟各方的合作,跟社長談話,跟權至龍談話,直到現在把他帶上飛機。
但是儘管這樣勞累,簡易也不敢在飛機上睡太多。
這趟航班韓國淩晨起飛,落地的時候正好是加州深夜。簡易擔心飛機上長時間的睡眠會打亂她的生物鐘。畢竟,到了家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就要帶權至龍去片場拍廣告了。
看了躺在身邊靜靜安眠的權至龍,簡易心想,到時候估計又是一堆麻煩事,她可務必要提前養精蓄銳。
[CZ啊,你和淩霄平時還罵我熊孩子。你看我現在都能帶孩子了。]
停頓了一下,簡易感歎道:[果然誰越不講理,誰就贏了。]
[彆貧了,你也趕緊睡一覺吧。]
CZ感受到簡易終於乖乖閉上眼,放下了一直揪著的心。簡易心疼她的朋友權至龍,CZ心疼自己的朋友簡易。
外人經常會誤解簡易生性冷漠。早年因為年齡關係,也因為簡易對很多事情毫無興趣,所以簡易很少加入到周圍人的閒聊或者休閒活動,更不用說發展成朋友關係了。
而從簡易平時提到的隻言片語來看,即使是遵循著常規求學軌跡的上一世,簡易也沒有太多關係緊密的好友。畢竟很少人可以忍受每次都是自己單方麵發起聊天,或者邀請出來聚會。
這樣想想,權至龍還真是厲害,明明是個大明星,卻偏偏不介意幾乎都是自己找簡易聊天,或者主動給她打電話。
其實這反而是CZ作為人工智能,難以理解的地方。權至龍是一個典型的獅子座,又是具有光環被眾人追捧的大明星,當然不可能單方麵上趕著跟彆人交朋友。
但是,權至龍同時是一個藝術家,有著一顆纖細而敏感的心。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他給簡易先發消息,打電話,但是當他們交流的時候,他能感受到,簡易的心是真誠的。
友誼是單向的還是雙向的,並不取決於先邁出那一步的人是誰,而在於兩個人溝通的時候,心是不是連結在一起的。
其實即使是覺得簡易高冷的人,碰到問題經常會第一反應找簡易求助。
可能潛意識裡他們也知道,雖然簡易不喜歡陪你閒聊,但是簡易可以幫你解決問題。
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簡易一向樂於幫忙提出解決方案。不過如果對方不聽,簡易也就放任不管隨他去了。
對於僅僅隻是認識的人,都樂於提供幫助,更何況是她已經認可為朋友的權至龍呢?
雖然一直都知道簡易對自己認可的人是毫不吝惜的全情付出,對她對淩霄都是如此。
但看到她不眠不休地為權至龍操勞,CZ還是忍不住有點怨念。
不過好在,這小子倒也沒有浪費簡易的一片苦心。之前聽金南國說,權至龍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拒絕跟外界溝通,本以為即使簡易親自過去,他也會拒絕她的幫助。
誰想到這小子隻是表麵上裝得堅硬又倔強。其實隻要你戳一戳他,告訴他你很關心他,他就會立刻淚汪汪地表現出對你的依賴。
權至龍就吃簡易這種直球甚至略帶強製的表達,簡易就吃權至龍這種我對你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賴。兩個性格彆扭的家夥,偏偏正好可以完美拿捏住對方。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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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著時間,權至龍睡了大概六七個小時的時候,簡易把他叫起來了。
“醒醒神,等你精神一點了,就吃點東西。在飛機上把這頓飯吃了,也省得到家再自己折騰了。而且你現在彆睡飽了,正好留點困意,等到家了直接睡一覺,時差就倒過來了。”
簡易看權至龍慢慢地坐起來了,並調回了座椅模式,但還是低著頭沉默不語的樣子,不知道是因為剛睡醒不想說話,還是因為還處於抑鬱情緒。
她側著身子壓彎了腰,從下麵斜著頭,打量權至龍的表情。看著她搞怪的樣子,權至龍輕輕地笑了一下。
“哇,你居然笑了!這才對嘛!咱們現在早就飛離韓國了。那些討厭的人,討厭的事,都遠遠地被甩在後麵了。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不要想了。這次來美國,就是來遊學來了。上上課,跟美國的音樂製作人聊聊天,偶爾打個短工。要發愁等回了韓國再發愁吧!”
“明天就要開工了,到時候我可是會在現場監督你狀態的。你要是表現不好,小心我罵你哦!”
“那你就看著我吧。一定要一直一直好好地看著我啊。” 權至龍低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