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被金南國帶到權至龍宿舍。
她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輕輕敲門,然後低聲喊著:“至龍?至龍你在聽嗎?簡易xi過來探望你了,你開開門好嗎?”
簡易無奈地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讓開。難怪這都一天多了也沒人能把這門叫開,就他們這種態度,有用才怪。
“至龍,我是簡易。開門。”
半晌裡麵沒有動靜。
“至龍。”這次簡易的聲音裡已經帶了壓抑的怒氣,“開門。”
“權至龍!”喊出這聲以後,簡易已經打算他再不開門就采取行動了,沒想到這次,門開了。
權至龍低著頭站在門後,也不說話也不動。
其實他也不想開門。但是聽簡易第三次叫他而且又叫了全名的時候,權至龍才發現他居然有點怕她。
可能是因為他很清楚,如果簡易想進來,拆了門也會進來吧……
不過打開了門又開始懊惱,所以賭氣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簡易側著身子從門縫裡鑽進去,扭頭對金南國說,“倒杯熱水過來。”
屋子裡沒開燈,窗簾把外界的光擋得嚴嚴實實。整個屋子黑壓壓的,隻有從門縫處投過來的一縷光束。
他們倆就那麼站在屋子裡,誰都不說話也不動。金南國把熱水送過來,輕輕帶上了房門,屋子裡就徹底黑暗了。
等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簡易把水放在了桌子上。放下水杯,轉過身,簡易倚著桌子沉默了幾秒,終於無奈地歎了口氣。
簡易伸出手臂,朝權至龍的方向探了探身,輕聲問道:“要不要抱抱?嗯?”
她本來以為權至龍還會保持沉默,正要直起身打算走到他那邊去,突然感覺到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一用力就把她拉進了懷裡,然後就是一個很緊,很緊的擁抱。
權至龍把頭埋進了她的頸窩,她感受到有溫熱的液體滴在了她的肩頸交界處,順著蝴蝶骨往下流,一點點變冷。
暗暗歎了口氣,簡易伸出雙臂環抱住他,右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用非常輕非常輕,好像怕驚嚇到他的氣音安撫道:“沒事了,沒關係的,不用怕……”
過了好一會兒,簡易動了動想鬆開權至龍。
察覺到她想後退,本來已經變成鬆鬆環著她的雙臂,瞬間又箍得緊緊的。
簡易趕緊出言安慰:“不走不走,但是咱們坐下來吧。你喝口水,好不好?你小口小口抿著喝,不要哭了,好嗎?”
過了好一會兒,簡易才感覺肩膀上的腦袋輕輕點了點,圍著她的雙臂放開了她。
簡易暗籲了口氣,看來是終於哄好了一些。
簡易把已經變得溫溫的水遞給他,細聲叮囑:“你一天多沒吃飯了,不要喝太多,一小口一小口潤喉,幫助調整呼吸。知道嗎?”
拉著權至龍在床上坐下,看著他總算是低頭喝了第一口水,簡易終於放心了。
她走到房間燈的開關處,又細心提醒:“我要開燈咯。你先閉眼。等感覺適應差不多了再睜開。”
“啪”得一聲,簡易終於看清了已經置身於黑暗環境當中一天多的權至龍。
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現在形容狼狽,不想讓簡易看見。
瘦得骨節分明的手虛虛地遮擋著眼睛,假意是在擋光,其實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大半張臉。
然而即使這樣,露出的小半張臉仍能看到蜿蜒未乾的淚痕。
簡易再一次歎氣。還能咋辦,接著哄吧……
所以說,人就彆交太多朋友,多一個朋友多背一份債啊……
她抽出一張濕巾,走到床邊,正好用自己的身子擋住燈光。
一邊說著“閉眼”,一邊把他的手輕輕拉開。然後一手抬起他的下巴,一手拿著濕巾紙給他擦臉。
“電話被打爆了?是不是還自己偷偷搜索帖子了?知道自己會被罵還看……”
簡易對他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做法非常不理解。現在可好,都快被老虎咬死了。
自己還難以麵對這種巨大的挫敗,以至於連朋友親人的關心愛護都拒絕接受。
看他剛剛的表現,明明現在是最脆弱最無助,最需要人關心他的時候。他卻偏偏要自己紮起圍牆,把關心他的人都趕跑。怎麼會這麼擰巴啊……
簡易把他的臉擦乾淨,看他仍逃避地不肯張開眼,也不理會。隻是默默地坐在他身邊,拉住了他的一隻手。
然後她就感覺到他慢慢地反握回來,一點點攥緊了她的手。
簡易仗著他閉著眼看不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再一次感慨,怎麼會有這麼擰巴的人啊。你問他要不要幫忙,他說不要不要還趕你走,但是隻要你主動一伸手先拉住他,他就立馬好像你鬆開手他就活不了了……
這樣想著,簡易終於談起了她的來意:“你就不好奇我怎麼突然飛過來了?”
她搖了搖兩個人握著的手,然後另一隻手搭上去,輕輕拍著他的手背:“你剛剛喝了點水了,一會兒出去,再稍微吃一點粥,然後就跟我走。”
“我已經跟你社長還有經紀人交代好了,機票也訂好了。你吃完了咱們就走,這段時間你跟我去美國。”
權至龍一驚,從見麵以來,第一次轉頭直視簡易。他震驚地看著她三五秒,但又想起了自己目前的處境,自厭自棄的情緒再一次用上心頭。
他的表情變得悲傷而失落,緩緩地低下頭,把自己的臉藏在了頭發投下來的陰影中。“我不去。我不要出去。反正我過去也沒什麼用。就是拖累人。”
簡易“唰”地一聲站起來,一手抬著他的下巴強製著他的臉仰起,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說:“沒在跟你商量。你跟我走,這是已經定好了的。”
說完,另一隻手用力把他拎起來:“現在,出門,吃飯,然後收拾行李。快點。”
權至龍依著她的力道站起了身,這次倒是順從地跟著她走出來了。
走到客廳,才發現金南國和幾位隊友們居然都等在這兒。聽到動靜,全都一臉期待地望了過來。
看著他們殷切而關心的眼神,權至龍兩眼一熱,又有了淚意。他微微側過頭,低聲說了句,“我出來吃點飯。”
眾人聞言大喜,金南國趕緊跑去廚房。勇裴也站起來說:“之前就熬了些粥,以備你萬一想吃。南國哥應該是去熱了。”
猶豫了下,勇裴問道,“至龍啊,現在好點了嗎?”
權至龍低低地嗯了一聲。過了幾秒,又說了句:“彆擔心了,沒事。”
粥熱好了,眾人都坐在餐桌旁邊,權至龍吃粥,彆人相顧無言。
隊友們其實已經聽南國哥說了簡易是來帶權至龍去美國的。
怕大家都沉默反而讓至龍覺得有壓力,勇裴主動開啟了話題:“簡易xi,謝謝你這次過來。你帶至龍離開這個環境也挺好。離開韓國四處走走散散心。”
“不是哦,雖然說我是想帶他去美國散心,但是淩霄說一般人不把這個當散心……他落地就要去工作了,我已經聯係好了。”
“工作?” 所有人異口同聲,連權至龍都詫異地抬起了頭。
“嗯,梨家的一隻廣告,他作為廣告演員出演。算算時間,他下了飛機,稍微休整一下,睡四五個小時就要去片場了。”
看著周圍一圈驚訝的臉,簡易解釋道:“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工作,沒有代言人title,群像廣告,就算是刷個臉吧。”
想了想又補充了句,“不過是新款筆記本電腦的廣告,會全球投放。”
“後續應該還會有跟彆的公司合作的廣告,應該也會有一些廣告曲或者廣告配樂的邀約。”
她看向權至龍:“所以你這期間還是要製作音樂哦。”
“之前我們遊戲的音樂製作,是跟天行者音效製作公司合作的。”
簡易停下來,遲疑地環視了一圈,“天行者音效你們應該知道吧,雖然不是流行音樂,但是也算同行?”
“天行者!!!”
“會有哪個男人不知道天行者!!!”
“是喬治盧卡斯創立的那個天行者音效嗎?”
簡易笑著點了點頭,“這個算是最頂尖的電影配樂製作公司了,擁有世界頂級聲音設計、剪輯、混音、以及後期製作的設備。之前我們跟他們就有合作。現在已經跟他們協商好了,權至龍如果需要錄音,製作音樂的話,可以去他們那裡製作。”
“不過這個中心離我家不算近,開車大概兩個小時。離得近的是斯坦福大學的音樂和聲學的計算機研究中心。
他們有一個專業的錄音室,是用來給科研人員和學生用的。他們會給你開通一個學生賬號。你需要用工作室的時候可以自己提前預約。
這樣平時製作demo,可以在家旁邊的錄音室。如果要認真製作作品的話,就去天行者音效公司。”
“已經有了學生賬號了,你要是對斯坦福音樂係的一些課程感興趣,也可以去旁聽。”
“哦對了,還有舊金山音樂學院,也給你要了個旁聽資格。就是開車過去一個小時。看你感不感興趣吧。”
簡易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覺得莫名其妙。“你們怎麼都這個樣子?”
簡易xi財閥的形象在金南國心中進一步加深了。跟斯坦福,舊金山音樂學院,這樣在業內享譽全球的院校,打個招呼就安排人進去旁聽?簡易xi的勢力莫非真大得一手遮天了?
簡易要是知道他的腦洞肯定要被笑死。
舊金山藝術學院和斯坦福的音樂技術專業,之所以能在業內占據一定的強勢地位,本來就是因為地緣優勢。
這二者靠近矽穀,以得天獨厚的優勢獲得遊戲產業的資金,資源,人才,和技術支持,從而可以更好地開設遊戲、數字音樂製作、音樂科技等等相關的課程。
而他們培養出來的學生畢業後直接投身矽穀的數碼產業,就業率好,業內有了話語權,從而形成良性循環。
看他們的課程設置都能看出來他們對遊戲配樂,電腦音樂製作的偏好。
One Game作為遊戲行業的領頭羊,本來就跟這兩個院校有著頻繁交流,安排個學生能算什麼大事。
眾人談話間,權至龍已經吃完了一碗粥,放下了筷子,靜靜地聽著幾人談話。
見此,簡易轉向他,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說道:“權至龍,都聽到了嗎?現在可不是你頹廢的時候,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呢!”
權至龍深深地凝視著這雙眼,心底竟然也升起了一絲期待和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