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縷火焰的消散,空氣中彌漫著焦灼的氣息。
這衝天的火焰,直接將擒龍山脈這座山峰中的千年積雪,儘數融化。
柯康勝踏過滿地的灰燼,緩緩走到了之前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林樂曦和淩珂身上,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柯康勝蹲下身,手指輕輕搭在淩珂的脖頸上,感受著那本該冰冷的肌膚下傳來的溫熱脈搏。
柯康勝的瞳孔猛然收縮,心跳仿佛停滯了一瞬。
他不可置信地收回手,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沙啞而低沉:
“這……淩神穀的小少爺不是被師兄你殺了嗎?
他……他這心跳……
這……這怎麼活了?!”
柯康勝猛地回頭,目光急切地尋找西門衍的身影。
隻見西門衍站在不遠處,雙眼死死盯著昏迷的林樂曦,臉上的表情近乎癲狂,雙手緊握成拳,如癲癇般顫抖。
西門衍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隨時會撲向林樂曦,卻又像是害怕這一切隻是幻覺,不敢輕易靠近。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仿佛在無聲地念叨著什麼,以柯康勝的修為都難以聽清。
柯康勝走近幾步,終於聽清了西門衍那近乎夢囈般的低語:
“終於……終於找到了……
曦兒有救了……
終於……
終於……”
西門衍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狂喜。
仿佛一個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光明。
又如同一個走火入魔,墮入深淵得行屍走肉。
“師兄,你怎麼……”
柯康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和不安,試圖打斷西門衍的喃喃自語。
然而,西門衍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他的眼中隻有林樂曦,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她一人。
突然,西門衍猛地俯身,一把將昏迷的林樂曦抱起,動作粗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然後他的靈氣瞬間爆發,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霧氣中,隨即騰空而起。
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遠處的天際。
柯康勝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西門衍離去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空氣中隻剩下西門衍離去時帶起的風聲,以及那若有若無的低語,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良久,柯康勝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向地上依舊昏迷的淩珂,又看了看不遠處身受重傷的冉景連和陸清寒等其他淩神穀弟子。
心中一陣煩亂。
回想起西門衍之前說的話,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淩珂活著回去……
一定會將西門衍出手的消息告知淩英玄!
那西門衍對小輩,其他門派的天才弟子出手的消息就會被整個浮生大陸知道。
到時候,無定山莊必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想到此處,柯康勝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他緩緩拔出劍,劍鋒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柯康勝走到淩珂身旁,劍尖直指他的喉嚨,隻需輕輕一送,便能了結這一切。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淩珂肌膚的瞬間,柯康勝的手卻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多年前的畫麵。
那時的淩珂還是個少年,跟著淩英玄來到無定山莊。柯
康勝曾帶著他和西門樂曦一起在山莊的後山玩耍。
那時的淩珂笑容燦爛,眼中滿是天真與信任。
“怎麼辦……”
柯康勝的劍尖微微下垂,心中掙紮不已。
他低聲喃喃,仿佛在問自己,又仿佛在問那早已離去的西門衍。
“師兄怎麼把這個爛攤子留給我了……
怎麼辦……”
柯康勝的目光在淩珂沉睡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身走向冉景連和陸清寒。
“不行!還是不行!”
柯康勝抓著腦袋痛苦地喊著。
儘管他心裡明知道,自己此刻的猶豫,或許會給無定山莊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然而,麵對那個曾經天真無邪的少年,他就是無法下手。
風卷起地上的灰燼,帶著一絲涼意拂過柯康勝的臉龐。
柯康勝抬頭望向遠方,心中一片茫然。
“我究竟該如何辦啊……”
……
不知過了多久……
林樂曦的意識如同被厚重的霧氣包裹,緩緩從深淵中浮起。
刺骨的寒意,仿佛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在皮膚上輕輕刺入。
眼皮沉重得像是壓了千斤,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睜開。
視線模糊中,林樂曦看到自己雙手被冰冷的鐵鏈緊緊束縛,懸掛在半空中,鐵鏈的寒意透過手腕滲入骨髓,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林樂曦的呼吸不禁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腦海中一片混沌。
熟悉又陌生的環境讓林樂曦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上個開局最後,在布滿冰塊的洞穴內,陸清寒的刀鋒劃過她的肌膚的時刻。
削肉剔骨的劇痛讓她幾乎崩潰。
那種絕望,憤怒與恐懼如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她的理智。
“不……不!”
林樂曦猛然驚醒,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狂跳不止。
迅速環顧四周,林樂曦發現自己確實正身處一間冰室之中。
四周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寒氣逼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冰冷而潮濕的氣息。
在林樂曦的腳下,地麵上刻畫著一道道複雜的陣法紋路,散發著幽幽的藍光,仿佛在無聲地吞噬著她的力量。
林樂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一旁,那裡靜靜地擺放著一口冰棺。
冰棺的表麵光滑如鏡,反射出她蒼白而驚恐的麵容。
林樂曦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呼吸變得愈發困難。
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這……這難道是……”
林樂曦猛地掙紮起來,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手腕被勒得生疼。
林樂曦用儘全力試圖與體內的靈骨建立聯係,聚集靈氣,然而體內的經脈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鎖,靈氣如同被凍結了一般,無法運轉。
鐵鏈上附著著強大的法術,讓她的掙紮顯得如此無力,仿佛一隻被困在蛛網中的飛蛾。
“孩子,你醒了?”
一個溫柔而沉穩的女聲突然在冰室中響起,聲音中帶著歲月的沉澱與從容。
林樂曦的身體猛然一僵,停下了掙紮。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冰棺的陰影處,一個身穿樸素道服的中年女性緩緩走出。
她的步伐輕盈而優雅,仿佛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麵容端莊而溫和,眼角有著淡淡的皺紋,卻絲毫不減她的風韻,反而增添了幾分歲月賦予的從容與智慧。
眼神深邃而寧靜,仿佛能看透一切,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她的長發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銀絲在冰室的光線下閃爍著微光,顯得格外柔和。
道服雖然樸素,卻裁剪得體,衣料上繡著淡淡的雲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仿佛與周圍的寒氣融為一體。
林樂曦的呼吸微微一滯,此刻她渾身靈力被封印,竟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位中年女性的存在。
從中年女性身上這種無聲無息的壓迫感,讓林樂曦瞬間意識到——
眼前這位女性……
恐怕也是一位禦骨期的高手!
“想必,閣下便是無定山莊莊主的妻子……
無定山莊的大長老——甄玲心,是吧?”
林樂曦直視著眼前的中年女性,沉聲問道。
甄玲心微微一笑,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溫柔:
“不錯,正是老身。
林姑娘,果然聰慧過人,居然能猜到我的身份。”
“嗬!”
林樂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出幾分譏諷與不甘。
聲音冰冷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
“聰慧過人?
那又怎麼樣。
在硬實力麵前,我不還是被你們抓住了嗎?”
林樂曦的手腕被鐵鏈勒得發紅,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倔強地抬起頭,直視著甄玲心。
甄玲心輕輕歎了一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冰棺的表麵,指尖在冰涼的棺蓋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觸摸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歲月的滄桑說道:
孩子,我們本無冤無仇。
甚至……如果沒有意外,你本來也是應該來到我們無定山莊,成為無定山莊重點培養的弟子。”
甄玲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冰棺上,眼神漸漸變得柔和而悲痛,聲音微微顫抖地說道:
“這個冰棺裡的,是我的女兒。”
甄玲心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重的回憶。
“我懷胎十月,曆經千辛萬苦才生下她。
那時我已經年過四十,本以為此生再無子嗣,
可她卻像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讓我重新燃起了希望。”
甄玲心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聲音哽咽:
“可是命運不公!
我的寶貝她先天靈骨殘缺,注定活不過十歲。
我們一直在尋找可以替代的靈骨。
靈骨屬性雖然就隻有那麼多種,但每個人的靈骨與生俱來,又具備差異性。
想要找到完全匹配曦兒的靈骨,如同大海撈針,幾乎沒有可能性。”
甄玲心的目光突然轉向林樂曦,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決然:
“但天無絕人之路,還有一種方法!
那就是找到傳說中的七大靈骨之一,具備涅槃重生的千凝鳳骨!
唯有它,才能在靈骨移植中,在異體排斥造成的死亡中重生。
這是唯一的辦法。”
就在這時,冰室的陰影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西門衍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他的麵容冷峻,雙手結印,口中低聲念著晦澀的咒語。
地麵的法陣隨著他的動作開始閃爍起幽藍的光芒,光芒如同流水般在地麵上蔓延,逐漸將林樂曦和冰館包圍。
林樂曦的身體猛然一僵,一股劇烈的疼痛從體內深處爆發出來。
她的靈骨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剝離,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林樂曦的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鮮血從嘴角滲出,卻依舊無法抑製住那撕心裂肺的慘叫。
身體劇烈顫抖,鐵鏈隨著她的掙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要將她的手腕生生勒斷。
甄玲心看著林樂曦痛苦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但很快又被決然取代。
“要怪……就怪這該死的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