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被拍了扇子的商挽蕭不但沒有惱怒,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那雙光是用眼神就能喝退敵人的眸子,此時此刻竟然飽含笑意。
甚至,還有些意猶未儘?
倒黴大臣打了個寒顫,渾身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殿中一曲罷了,揮袖展臂的舞女退下,接下來便到了王公將相們各顯才藝的環節。
阿裡布生於北牧,手下的大將各個驍勇善戰,此次帶來入朝覲見的亦是高手中的高手。
首個節目便是阿裡布麾下兩名大將表演相撲。
兩人身高臂長,四肢肌肉發達,看上去便極具力量。上台後,兩人先向皇帝福禮致意,得了應允,兩人麵對麵互行抱拳禮以示尊重,而後各自於腰間纏上一條長帶,一方為紅、一方為藍,以作區分。
預備樣式做完,兩人將胳膊架在對方雙肩,而後紅方以一計左直拳展開進攻,此人出拳速度極快,帶著拳風直衝對方上盤而去。
藍方亦反應迅速,立即蹲身躲閃,連接滑步繞至對方身側,後伸右腳於對方胯下穿過,勾住紅方腳踝猛地一頓。紅方身形一晃,要向後倒去,形勢在瞬息間逆轉,藍方似是占了上風。
而紅方自是不甘示弱,借助腰部力量將身形穩住,接著向前猛地撲去,抱住對手大腿的同時以右肩頂住藍方腹部,進而雙臂與右肩配合用力,隻見其全身的肌肉群瞬時繃緊,伴著撲騰一聲,藍方被猛摔在地。
兩人這一套見招拆招的相撲表演精彩絕倫,引得皇帝大笑著拍手叫好,眾臣見皇上讚不絕口,也皆連連附聲稱讚。
辛辭坐在台下跟著拍手,視線無意落到坐在她對麵的塔娜身上,忽覺有些不對勁。這位小郡主的眼睛怎麼直勾勾的,像是盯著誰在看。
心中不免好奇,辛辭順著塔娜的視線追根溯源,最終尋到了商挽蕭身上。
此時的商挽蕭正百無聊賴地擺弄扇子,注意力似是完全沒在彆處。
辛辭又覺疑惑,這位小郡主為何一直盯著商挽蕭看?難不成兩人先前曾產生過交集?
暗自思忖幾息,終是難得答案。
既是沒有頭緒,辛辭也不難為自己,剛欲作罷轉回頭去,就見商挽蕭將扇子一合,而後將身子朝她這邊靠靠,以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蕭王妃,你方才盯著本王看了許久,就這般心悅本王?”
“……”
辛辭蹙蹙眉宇,低聲回嗆,“誰心悅你了,我是見那小郡主盯著你不放。你倆先前認識?”
聞言,商挽蕭轉回頭去朝對麵看了眼,聲音無多起伏地道了句,“不認識。”
“那她為何一直看你?”
“本王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哪能知道這麼多。”說罷,商挽蕭眼珠稍稍轉動,似想到什麼,重新看向辛辭,“倒是蕭王妃你執意想弄清緣由,這究竟是為何?難不成是在吃本王的醋?”
辛辭被商挽蕭這句話問的一噎,後急忙開口否認,“誰吃你醋了,我是在想,那位郡主這般看你,大抵有兩個原因,一她對你有意思,二她與你有仇。若為前者,她是真的傾心於你的話,那我也可以早日退位,將蕭王妃的身份讓給更適合的人。”
聽到這,商挽蕭的眸色瞬間低沉,劍眉蹙起,彰顯他此刻的不悅,手中的扇柄也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裂出一道深紋。
不知為何,辛辭有些不敢再與商挽蕭直視,佯作自然地轉回頭去。
此時,台上北牧將士博得滿堂喝彩,已神氣十足地回到座位。
雖說中原與北牧向來交好,但是在這種展現各自實力的場合,還是互相要著勁的,是以在北牧將士退場後,皇上立即命本朝的一位勇將上場,表演了一段行雲流水的舞劍,算是扳回一城。
台下喝彩聲不斷,台上切磋的氣氛被推至白熱化,此等時候,後上場者的表演要比前者更為卓絕才不算丟人,否則引來一陣唏噓聲便像是砸了場子。
輪到北牧派人上場,這次出戰的直接是阿裡布的小女兒塔娜。
塔娜上台先欠身朝皇帝行禮,而後揮出她的長鞭,來了一曲颯爽而又不失女子柔媚的舞鞭。
皇帝看了,頓時大喜,鼓著掌說要賜賞,“塔娜,你的這一舞甚是絕妙,想要何賞賜啊?”
塔娜頷首再行一禮,也不掩飾,直言道:“塔娜不求金銀珠寶,隻求聖上可以賜予一份成全。”
對塔娜所求賞賜,皇上亦覺好奇,繼而追問:“你想要朕成全你什麼?”
“塔娜想求皇上賜予一樁婚事。”塔娜絲毫不忸怩作態,頗有種草原女子的豪邁直接。
聞言,在場眾臣皆小聲議論起來,多數表示這真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如今邊疆不太平,中原形勢多有不穩定,如若此時能和北牧藩屬聯姻,那不但對穩固雙方關係大有裨益,也可幫助大昌震懾邊界作亂的小國。
皇上對此亦是持同種看法,但兩族和親之事體大,不能僅是一小輩說了就能算數的,隻見其側首看向阿裡布,問道:“阿裡布,你這唯一的郡主想要嫁入中原,你可舍得?”
阿裡布從座上起身,麵上雖有不舍,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得到幸福,答的話也挑不出毛病,“若能與大昌聯親,是北牧的榮幸,臣感恩之至。”
得到此番回答,皇上甚是滿意,轉回頭看向塔娜,“賜樁婚事不難,你可是尋到了心儀的中原男子?”
塔娜麵露笑靨,將身子轉向一側,後指著商挽蕭說:“這就是塔娜的心儀之人,懇求皇上能為臣女賜婚。”
此話一出,大殿霎時鴉雀無聲,那位倒黴大臣剛塞了一嘴肘子都忘了咀嚼。
再觀商挽蕭,麵上端的倒是如常,一雙冷眸瞧著塔娜,看上去似真的在思索這樁婚事。
隻是,沒人知道的是,他表麵看的是塔娜,腦中不斷浮現的卻是辛辭的那番話,什麼退位讓賢,什麼蕭王妃讓彆人去當。
思及此處,商挽蕭心中實在不痛快,漆眸暗了暗,麵色也陰沉幾許。
坐在龍椅上皇上深諳商挽蕭的脾性,若惹惱了這人,這位活閻王可是會不顧大局直接翻臉的。為以防萬一,皇上搶先在商挽蕭前麵開口,對塔娜說:“實在不巧,朕的十六弟早在先前就娶了王妃,你若入府隻能為妾,這恐怕會委屈了你。”
一聽自己的女兒要當妾室,阿裡布當即不願意了,叫著塔娜的小名哄道,“娜兒,既然蕭王已有妻室,不如就算了吧。”
塔娜自小被寵壞了,想要的東西就一定得得到,隻見她將眉一擰,對阿裡布撒嬌,“阿爹,女兒就喜歡他,若非是他,女兒終身不嫁!”
阿裡布拗不過女兒,無奈又寵溺地笑笑,轉頭向皇上求情,“聖上,塔娜是臣的掌上明珠,無論如何也不可做他人的妾室,但蕭王又已娶妻,如此實在有些難辦。不過,臣倒是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聞言,皇上瞥了眼商挽蕭,見人沒有直接拒絕,便應道:“但說無妨。”
阿裡布直了直身子,道:“在我們北牧,有項活動叫‘比武奪親’,意思即是,如若一位男子或女子同時被多人看中,而當事人又無法抉擇,那麼競爭對手便會通過比武的方式來爭奪伴侶。如今,這位蒙麵女子與小女都鐘意蕭王,不知可否用比武的方式來定奪這門親事?”
商挽蕭臉上的表情淡淡,皇上參不透這人的心思,便也不想直接招惹這人,回答得也實在狡黠,“對這比武奪親一計,朕倒是沒什麼意見,隻是我們中原向來講究你情我願,成婚一事還是要當事人答應才最為圓滿。”
塔娜對這朝中局勢並不了解,以為有了皇上的同意,此事便穩了,氣勢更盛,清脆的聲音朗聲道:“塔娜願意!”
說罷,塔娜又轉身走到辛辭麵前,居高臨下,語氣中帶著些許挑釁,“蕭王妃,你敢和我比試一場嗎?”
聞聲,辛辭於簾下微微抬眸,看向那張俯視而來的臉,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她很清楚,對方在以言語激她。
放到往常,辛辭多半會大方地讓出這個位置,不就是一個蕭王妃之位嘛,有何稀罕的。但是現在,辛辭有些猶豫了,她也弄不清這份猶豫究竟從何而來,是因為身在此位更有利於查案嗎?還是因為她是真的有點留戀這個身份?
辛辭在糾結,而坐在一旁的商挽蕭麵上雖泰然自若,但心中卻也早已不淡定。
若此事放到從前,商挽蕭定會第一時間開口回絕,他的婚事憑何要彆人來決定?而今,他卻是遲遲沒有開口。
不過,這份改變倒不是因為他真的有考慮塔娜,而是他想借此機會窺探辛辭的心,那人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是否真的如所說那般,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拱手讓人?
隻是,他一邊想借此窺視,一邊又因此戰戰兢兢,他怕那個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
時間一分一分流過,始終沒聽到身邊人的答案,商挽蕭實在有些忍不住了,薄唇微啟,正欲開口回絕,而恰在此時,一旁的辛辭也有了動作,隻聞其不輕不重地回了句,“奉陪到底。”
此話傳來,一向是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商挽蕭也怔愣了,待他回過神時,辛辭已經離座走向了塔娜。
來到台上,為免被人指摘,辛辭先向皇上福禮,而後轉向塔娜,問道:“郡主要如何比?”
辛辭身上著裝繁瑣,一看便不像是習武之人,塔娜揚了揚眉,自以為是穩操勝券,叉著腰道:“賽馬、射箭、相撲,任你選!”
辛辭左臂有傷未愈,若比相撲,她不占優勢,但她也不願丟了氣勢,便道:“那就比騎射,如何?”
塔娜明顯沒有料到辛辭會自提難度,上下打量辛辭一眼,冷嗤道:“就以你現在這身裝束,能騎馬嗎?”
“這身裝束自是不能,但我們靖庭司也不缺一件馬服。”不等辛辭作答,商挽蕭的聲音便從身後響起。
這人的腳步由遠及近,在她身側停住,看向她說話時聲音明顯柔和幾分,“我帶了馬服,帶你去換一身。”
辛辭微微頷首,道了聲“好”。
言罷,商挽蕭轉身知會皇帝一聲,而後便打算帶著辛辭離開。
“且慢!”
誰料,兩人的步子還未走幾步,大殿中便傳來一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