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負傷(1 / 1)

半個鐘頭後,一身穿素色衣裝的男子再次從後門而入,後沿著密道進入密室。

見到商挽蕭,此人如往常般要行禮,隻是,還未開口就被商挽蕭打斷,“行禮免了,直接說我要你查的事。”

商挽蕭的聲音不大,但素衣男子卻莫名起了一陣冷汗,開口回答時也是異常謹慎,“屬下聽西線的耳目說,辛小姐好像是被一位人高馬大的男子給扛走了。”

“好像是?”商挽蕭沉聲重複道。

男子將頭垂得更低,“那裡地廣人稀,不好藏身,當時耳目怕暴露,沒敢離太近,不過依身形及著裝來看,是辛小姐沒錯了。”

“西線,那人是往城西去了?”

“是”

商挽蕭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再冷幾分,“若我沒記錯的話,那片是六皇子的轄區吧?”

男子應聲附和:“是歸六殿下所管。”

商挽蕭的手指摸索著杯沿,似是在拿刀刃刮誰的骨頭。

見商挽蕭半晌不語,男子待得有些發毛,大著膽子顫聲問,“要救嗎?若是救的話,屬下這就派人行動。”

商挽蕭掀起眼皮,摩挲杯沿的手停住,“你退下吧。”

男子如蒙大赦,同時心感萬幸,他家司主終是沒被迷了心智,目前還算清醒。

·

迷宮陣中,辛辭彎彎繞繞行了近一個半時辰,才終於接近出口。

出口一側連著一堵石牆,恰好可以助辛辭掩蔽身形,她沿著石牆緩慢向前,行至邊緣處稍稍探出頭,隨之發現羅什就坐在門口,兩條腿一伸一曲,看上去並不十分戒備,似是料定辛辭走不出來一般。

對方沒發現自己,辛辭便有了機會搞突襲,隻見她稍稍活動手腳,後迅速轉身直衝門口而去。

眼前身影急速而來,羅什先是一怔,後迅速提劍起身,而就這一會兒的工夫,辛辭已臨至其身前,手中再灑出一把白粉,這次,羅什顯然有了防備,一手抬劍攔住辛辭去路,另一手擋住眼鼻以避開白粉的侵襲。

去路被擋,辛辭抬腿踹向羅什的臂肘,對方反應十分迅速,一下將辛辭腳踝握住。

為不被控製,辛辭借著羅什抓握的力道騰身而起,後抬起另外一腳直接朝對方胸口踹去。

辛辭這一腳用了全力,羅什吃痛後退,辛辭也借此脫離掌控,後再度跑向出口,可羅什的速度卻是更快,先一步抵達再次將其攔住。隨後,兩人便對上招數。

幾番過招,辛辭心中對兩人的武力已有了判斷。若論技巧,對方稍遜於她,但論力量,她絕不是羅什的對手。綜合來看,此戰不宜持久,否則她定會先耗儘力氣。

而羅什也擔心遲則生變,想著儘快結束戰鬥,隻見其揮劍出鞘,後直斬辛辭而去。

對方劍速極快,加上出口空間狹窄,辛辭沒能完全躲過羅什這一劍,左手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洇紅衣衫。

羅什見辛辭受了傷,攻勢更猛,接連揮劍而來,辛辭竭力躲避,劍刃幾次都是擦著她的脖頸而過。

身體負傷更不宜僵持,否則她很可能因失血過多而死,如今她最好能一擊製勝,這樣才能為後續逃跑節約更多體力。

若是硬拚,辛辭不占優勢,如此,唯有智取才能有一線可能。

最終,辛辭也決定卑鄙一把,隻見其在羅什抬手的間隙,瞅準對方下路,猛地一腳踹去。

羅什忙著揮劍,沒顧上保護自己的命根子,完整受下這一腳後直接腿軟跪地,疼得翻來覆去地打滾。

借此機會,辛辭迅速衝出迷宮,來到外麵,她大體判斷了下方位,後轉身朝東側跑去。

手上的傷口不淺,淋漓的鮮血沿著手臂流下,辛辭邊跑邊用手帕纏住傷處,以免失血過多。

辛辭拚儘全力奔逃,忽地,身後傳來一聲涼刃脫弦的聲音,辛辭本能般地躲閃,下一瞬,一支冷箭擦著她的手臂而過。

辛辭順著長箭射來的方向回看過去,隨之便見離她大概十丈遠處立有一高大人影,不用細看也知道,那人是羅什。

被擊了要害,此時的羅什如怒火中燒,若不是此時還未完全恢複,他定是要追過來直接將辛辭的脖子擰斷。

沒了手刃的機會,羅什隻能憑借射箭消解心中怒意,射出的每一箭都強勁有力,發發皆衝著要辛辭命去的。

許是一天未進食的緣故,辛辭忽覺眼前發花,躲避冷箭的動作也變得有些遲緩,若照此下去,她定會被羅什釘成篩子。

為了保存體力,辛辭從地上撿起一支長箭做利刃,一邊揮臂擋開襲來的攻擊,一邊倒退著往回趕。

見一發一箭並不能奈何辛辭,羅什果斷換為雙箭齊發。

見狀,辛辭也立即換為雙臂揮刃,鏗鏗兩聲金屬碰撞聲,攻擊被彈開,但辛辭左臂的傷口也因此崩開了。

捆綁的手帕已被鮮血浸透,滴滴答答地開始淌血,一陣暈眩襲上,辛辭立即以箭拄地才沒至於摔倒,再抬眸時,五支冷箭齊齊朝她飛速射來。

憑她現在的狀態,拚上全力頂多能擋掉三支,剩餘兩支多半將結束她世間此行。

不過,坐以待斃不是辛辭的風格,就算今夜將小命搭在這,她也要與對方抗爭到底!

她努力站直身子,手持霜刃靜待涼箭近身。

嘣!

箭矢離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辛辭有些懷疑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還未等轉身確認,下一瞬,眼前之景便給了她答案。

隻見,六支氣勢洶洶的長箭劃破夜空,攜著勁風呼嘯而過,伴著幾聲鏗鏘相撞,羅什射出的冷箭皆應聲折斷在地,而這還不算完,處於正中間的那發還在向前,最終的目標是羅什本人。

攻防易位,羅什立即轉為防禦。

馬蹄踏地的噠噠聲在耳畔響起,辛辭聞聲轉身。

皎皎月光下,商挽蕭身騎黑馬緩緩朝她走來,後在她身前停下,那人居高臨下望來,飄落的視線將她全身打量了個遍,而後停在她的左臂上。

不知怎地,被商挽蕭這般盯著,辛辭莫名有些心虛,默默將左臂藏到身後。

“上馬。”商挽蕭淡淡道出一句,語氣不含喜怒,但卻總讓人覺得此刻的他並不開心。

辛辭走到馬的後半身處,剛打算抬腳踏上馬鞍,卻發現馬匹噠噠倒退了幾步。

“坐前麵。”商挽蕭的話不輕不重,但卻帶著不容反抗。

此時危機未解,辛辭不想因坐前坐後的問題耽擱時間,便依著商挽蕭的要求坐到了馬的前端,更準確的說是坐到了商挽蕭的懷裡。

待辛辭坐穩後,商挽蕭手握韁繩調轉馬頭朝東。

此時,商挽蕭的後背正對羅什,若對方突然動手,那他將很危險,但他卻是絲毫不在意,隻言片語的恐嚇都懶得說,直接揮手揚鞭策馬朝靖庭司駛去。

而自從商挽蕭那一箭射去後,羅什就沒敢再輕舉妄動,原因是朝他射去的那支箭上明晃晃刻著三個大字——靖庭司。

靖庭司的長箭分三等,由低到高分彆雕刻靖、靖庭和靖庭司,而這最高一等僅商挽蕭持有。

商挽蕭出麵救人,就算心中再想取誰的性命,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否則,一個弄不好就是與整個靖庭司為敵。

回去路上,商挽蕭一言不發,雙手握韁繩,策馬一路疾馳。

辛辭坐在商挽蕭前麵,此時就像被商挽蕭抱在了懷中。由於馬兒一直在加速,兩人的胸背時不時會撞上,第一次這般近距離與商挽蕭接觸,辛辭擔心對方會感到不自在,有意識地往前壓壓身子,以避免再次相撞。

感受到辛辭的小動作,商挽蕭皺皺眉頭,沉聲說了句:“彆亂動。”

辛辭從不是個害怕威脅的人,但此時商挽蕭一句話落下,她就真的沒敢再動,乖乖坐直了身子。

但商挽蕭的眉頭卻並未因此舒展,因為鼻尖縈繞的血腥氣令他有些煩躁。

作為一個從屍山血海蹚過來的瘋子,商挽蕭早就可以麵不改色地看凶殘殺戮,再深濃的血腥之氣也不會驚動他的心旌。

但是此刻,他做不到鎮定自若,他的心比那匆匆的馬蹄聲還要亂。如此,隻有將滿腔的不痛快發泄於馬背,鞭策馬兒快速前行,才能使他狂亂的心稍稍平靜。

三炷香後,商挽蕭驅馬直入靖庭司,連停都沒停,轉頭直接去了藥堂。

馬匹在藥堂門前停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商挽蕭利落翻身下馬,後托著辛辭就將人給抱了下來。

被人公主抱還是第一次,辛辭有些不適應,急忙開口:“我自己可以走。”

兩人挨得不遠,商挽蕭該是聽到了辛辭這句話,但他宛若沒聽見,抱著辛辭大步流星邁進了藥堂正門。

這裡燈火通明,顯然是提前得了吩咐的樣子,一見商挽蕭進門,幾位女藥郎便立即走上前,恭恭敬敬福身行禮。

商挽蕭繞過幾人,將辛辭放在軟榻上。

幾位藥郎也是極有眼色,不等商挽蕭再下命令,就都各自拿著工具來到辛辭榻邊。

藥郎先替辛辭把脈,脈象雜亂,情況不太好,而後又替辛辭檢查傷口,捆綁的布料和手帕一圈圈被拆下,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燈光下,顯露無疑。

商挽蕭的視線落在辛辭的手臂,麵色依舊冷淡,可眸光卻變得晦暗幽深,仿若淬著寒冰與烈火,令人捉摸不透卻深知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