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識珠(1 / 1)

蘭花轉眸看向紫霜的墓碑,輕歎口氣,而後緩緩開口:“紫霜她是個命苦之人,自小便被賣進了怡紅樓,她一直想攢錢替自己贖身,奈何她那個賭鬼爹時常來找她拿銀子,她不給就要挨打。這麼多年,她身上沒攢下幾個錢,便也隻能被困在那怡紅樓。”

蘭花一邊說,一邊將帶來的各種脂粉擺在紫霜墳前,“前些日子,紫霜終於等來了解脫的機會,她興高采烈地跑來同我說,她有法子讓劉大人帶她離開怡紅樓,我第一次見紫霜笑得那般開心,是打心眼裡替她高興。可誰知,沒多久那劉尚書就突然身亡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辛辭拿根木枝,幫蘭花翻著紙錢,“你覺得是戶部尚書身故,讓紫霜看不到贖身的希望,所以她才動了輕生的念頭?”

蘭花見紙錢燒得差不多了,從籃子裡又掏出一摞,似是想讓紫霜也過上沒得到過的殷實日子,“若是一直無望,人也不會殷殷期盼,便也不會有落差,但若是萌生了一絲希望,那就受不得希冀落空了。”

許是因為蹲在迎風口,飄來的黑煙嗆進了眼睛裡,辛辭的眼眶泛了紅,她稍微移移位置,調整好狀態繼續問:“你剛剛說,紫霜有辦法讓劉尚書帶她離開,這個法子是什麼?”

“具體細節我也不知,我隻是聽紫霜提起過,她似是從高人那裡得了一包藥,說是給人喝了,便能徹底俘獲那人的心,讓之永遠都離不開自己。”

聞言,辛辭的神經立即繃緊,“那包藥是什麼?紫霜可有同你說?”

蘭花搖搖頭,“我隻知道那藥好像是從西邊傳過來的。”

聽到“西邊”二字,辛辭立即想到西域奇毒白墮殺。

真凶借手殺人,見事情即將敗露,便將紫霜滅口,讓一切證據隨著紫霜的屍體一同埋入土裡。

辛辭看著紫霜的墓碑,她不知這個命苦的女子究竟從哪一步開始走上了萬劫不複,是從接受了真凶的提議開始,還是被真凶選作替罪羊開始?是從與戶部尚書有了接觸開始,還是從出生就注定了此生不幸?

蘭花繼續將拿來的物樣擺出,邊擺邊絮叨地同紫霜講話。

辛辭的視線隨著蘭花的動作移動,忽地,視線落至剛拿出的那顆珠子上,辛辭覺得十分眼熟,指著珠子問蘭花:“這顆珠子是從哪來的?”

蘭花用手絹擦擦珠子,後放到墓台上,“這本是劉大人的,那日他落在了紫霜房裡,紫霜本想日後見到大人再送還的,沒料到一彆就是陰陽兩隔。紫霜不想看到後睹物思人,便先將這珠子放在了我這,沒成想,她也這麼去了。”

聽到珠子本是劉大人的,再聯係那日阿蘇一直要找尋的耳環珠子,辛辭總覺得這兩者存在聯係,或許就是同一件東西,“我能拿起來瞧瞧嗎?”

蘭花點點頭,後拿起放到辛辭手中。

珠子僅有酸棗那麼大,剛剛隔得遠,辛辭看不真切,如今離得近了,辛辭越發覺得這珠子眼熟,她好似在哪裡見過。除此之外,這珠子上還刻有一個符號,像是某種字體。

“這珠子上的字,你可認得?”

聞言,蘭花湊過來看看,仔細確認過後搖搖頭,“不認識。”

辛辭盯著珠子看了半晌,她總覺得這是一個關鍵線索,抬眸問蘭花,“我想帶這顆珠子回去研究幾天,可以嗎?”

蘭花看看辛辭,麵上糾結,似仍心存顧慮,“這顆珠子可是有何異常?”

既是要拿走珠子,辛辭也不想瞞蘭花,“這顆珠子或許能幫我們尋到真凶,還紫霜一個明了。”

聽到這,蘭花的態度顯然有了鬆動。見狀,辛辭乘勝追擊,“你現在將珠子放在這,紫霜也不能再開口言明真相,何不就信我一次?如若不把真凶揪出來,日後恐會有更多人受難啊。”

蘭花轉頭看看墓碑,再看看辛辭,最後緩緩點了兩下頭,應了辛辭的請求。

見人答應,辛辭真誠地表達了感謝,她本想再多待會,但耳邊接連傳來幾聲馬鳴,她知這是商挽蕭在催她。

辛辭擔心再發生像紫霜一樣被滅口的事情,便想帶蘭花一起離開。蘭花卻表示她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凶手再多殺她一個也無多益處,另外這荒郊野外的,凶手也不知她們有過接觸,隻要辛辭回城後不再糾纏,那她就不會有事。

辛辭知道,蘭花說的不無道理,如今她或許才是凶手的眼中釘。

辛辭將珠子仔細收好,彆過蘭花,後轉身回到商挽蕭身邊。

“若是你那日躲我的冷針是這個速度,你的頭七都過了兩個多了。”商挽蕭將白翼的韁繩扔到辛辭手中,後翻身上馬。

辛辭接過韁繩,摸著馬背抬起頭,半開玩笑地問商挽蕭,“那若是十幾日後我真死了,你會為我燒紙錢嗎?”

聞言,商挽蕭的雙眉頓時皺起,眸中淬著陰翳。隻是,天色漸暗,辛辭沒有看到隱在夜色中商挽蕭的表情變化,隻聽到對方冷冷丟下二字“不會!”

商挽蕭騎著馬走遠,辛辭立即策馬跟上。

回到靖庭司,商挽蕭將馬丟給下人,而後頭也不回地進了寢殿,沒再給辛辭同他講話的機會。

辛辭搞不懂這人又在生哪門子氣,便跑去馬廄還馬,恰遇馬童正在給商挽蕭的黑馬喂食,想到那問了一天都沒問出來的馬名,辛辭心中愈發好奇,便走上前詢問,“小郎君,你可知這匹黑馬叫什麼?”

“知道。”說完,馬童抬眸打量辛辭一眼,而後問道:“你可是辛辭姑娘?”

辛辭不懂這人為何還要確認下她的身份,但也點了點頭說“是”。

誰知,一聽她是辛辭,馬童立即改口,“不知!”

辛辭:???這知不知道馬名還要看人下菜碟?

“你究竟知道還是不知?”辛辭再次確認。

馬童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知不知!”

辛辭猜測這人許是被商挽蕭下了什麼禁令,不欲為難,將白翼還給馬童後便離開了。

回到廂房,辛辭將珠子拿出,後擺出紙墨,將珠子上的符號謄寫於宣紙,上下左右仔細看過,仍是對這字體的含義毫無頭緒。

今日跑馬累極,辛辭不欲多費神,將珠子收進妝奩後便上了榻。

翌日,辛辭起得不算太早,放到往常,此時再去膳堂,紅糖糍粑定是吃不上了,而今日她去,竟是看到膳堂中多了一個紅糖糍粑專屬攤位,且牌子上寫著:各個時辰不間斷供應。

看著牌上字跡,辛辭說不感動是假的。於是在堂中用完膳後,她又去打包了一份,雖然她知道商挽蕭應是不缺這一份糍粑吃,但她就是想也給這人帶一份,腦子一熱便就拎出了膳堂。

來到院中,辛辭剛想轉身去找商挽蕭,門口便傳來一位年輕男子聲音:“皇叔,侄兒來看您啦!”

聽出來人是太子商舟,辛辭立即將麵紗戴上,而後腦中忽地閃過一個畫麵,那日在宮中草場,商舟拉著商棧去投壺,因跑得太快,衣袖退到臂肘,手腕處的珠串恰好露出。

珠串由一顆顆酸棗大的珠子串成,而那珠子的樣式,與辛辭昨日拿到的一般無二!

因這片刻回想,辛辭未來得及避身,商舟就搖著扇子走了進來。

見到辛辭,商舟眸中一亮,幾步小跑來到辛辭身邊,“辛兄,好些日子沒見你了,彆來無恙啊?”

辛辭點點頭,後恭敬福禮,“見過太子殿下。”

“誒,你我是兄弟,不必囿於這些禮數。”說著,商舟便把胳膊搭在了辛辭肩上。

而在此時,商挽蕭也從一側走出,視線落到商舟與辛辭勾肩搭背的那隻手臂,眸光不禁冷了幾分,“太子殿下的奏折批完了,怎地有空到我這靖庭司來了?”

“奏折是批不完的,再說也要勞逸結合嘛。”說完,商舟看到辛辭手中的油皮紙,問:“辛兄,你這拿的是什麼啊?”

“是紅糖糍粑。”辛辭將油皮紙展開,看上去賣相仍然不錯。

“這糍粑做得不錯,辛兄這是拿著要去送人?”

辛辭微微側首看了眼商挽蕭,那人的神色依舊冷冷,看上去對這糍粑沒多大興趣,辛辭轉回頭答道:“不是送人,留著自個兒吃的。”

聞言,商舟合攏扇子在手掌一拍,“既是如此,那辛兄可否忍痛割愛讓我也嘗嘗?”

商舟是太子,提出這等小要求,辛辭定不能傷了對方的臉麵,將手中糍粑包好,遞到商舟麵前,“若殿下不嫌棄,這整包都可以給您。”

“既然辛兄慷慨,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罷,商舟樂嗬嗬接過,也不顧什麼文雅,直接用手拿著塞進嘴裡一塊,邊嚼還邊連連稱讚:“辛兄給的糍粑真好吃!”

商挽蕭的臉色愈發難看,“難道那偌大皇宮就做不出一份糍粑,讓你非得跑到我這來吃?”

商舟像是看不懂人的臉色,嘿嘿一笑,“皇叔不要這麼小氣嘛,不就是一份糍粑嘛,改日我再來時給您帶一筐,可好?”

商挽蕭懶得再同這傻子言語,振袖轉身離開。

看著商挽蕭的背影,商舟以扇柄杵杵腦袋,不明所以,後看向辛辭,“皇叔他咋啦?”

辛辭也看了眼商挽蕭,淡淡回道:“許是有急事。”

商舟點點頭,臉上重新恢複笑容,提議道:“辛兄,今兒天氣不錯,要不咱們出去逛逛?”

逐漸走遠的商挽蕭聽到這句,腳下一頓,隱在袖下的手攥起,靜靜等著辛辭給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