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陷囹圄(1 / 1)

“殺人啦!殺人啦!”

一陣嘈雜入耳,辛辭還沒睜開眼,身體就被一股力量拽起來,眼前天旋地轉,膝蓋痛感傳來,她被丟到地上,緊接著脖子上便被架上了什麼東西。

辛辭耳邊嗡嗡作響,費力甩掉暈眩,垂眸一看,架在她脖子上的東西竟是兩根水火棍。

“就是你殺的劉大人?”一聲冷厲的問話從上方傳來。

聽到“殺人”二字,還未緩過神的辛辭頓時驚覺。

她明明是在追擊逃犯,怎地突然變成殺人犯了?

辛辭一頭霧水,視線順著棍子上移,看清身前之人,是兩位身穿皂隸服的衙役。

見這奇怪裝束,辛辭眉頭一緊,後環顧四周打量屋內陳設,皮油燈、楠木梁、青石地板、雲母木窗……

這究竟是何處?辛辭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抬眸試探性地問衙役,“各位,今夕是何年啊?”

等著她老實招供的衙役顯然不滿她這個回答,語氣中帶上幾分怒氣,“問你話呢,少扯閒篇,那劉大人是不是你殺的?!”

辛辭心生疑惑,順著衙役指的方向看去,隨之呼吸驀地一滯,那榻上之人肥頭大耳、麵目猙獰,竟是和她追擊的那個逃犯長得一般無二!

辛辭弄不清這個中緣由,隻記得她追著逃犯行至路口,忽地一輛大貨車逆向駛來,接著她就失去了意識。

難不成那場車禍將他們一起撞回到了千年前?若真是這樣,那她現在姓甚名誰?又是怎樣與這劉大人扯上的乾係?

辛辭垂眸思忖,視線落到腰間玉佩,她鬼使神差地摸上玉佩,就在指間觸及的一刹,一幕幕畫麵撲麵而來。

府中被搜出贓銀,父親被扣上勾結賊寇的罪名,母親服毒自儘。

家道中落,她亦淪為板上魚肉,被綁著送進了戶部尚書府。

戶部尚書肥頭大耳,搓著手朝她走近,她手無寸鐵隻能步步後退,但仍難逃對方魔掌,被提著領子扔到榻上,猶如待宰的羔羊。

她拚命喊叫,企求能有誰來救救她,但喊到嗓子沙啞也是無人理睬。

身上衣襟被那臟手扯開,難聞的酒氣噴灑在她的頸間,她寧願死也不想被這狗官玷汙了身子,想著頭撞床欄以保名節,可誰知,還沒等她動作,對方卻是一口黑血噴出,一頭栽了下去。

辛辭手上一痛,她驀地睜眸,接著便看到掌間玉佩被奪走,由此原身的回憶也戛然而止。

見辛辭遲遲不回話,兩位趕著換班的衙役顯然已經不耐煩,拎起辛辭的領子就要將人押回衙門。

“人不是我殺的,還望各位大人明察。”辛辭掙紮著,但她跪得腿腳酸麻,有些使不上力。

“這屋裡就你和劉大人兩人,現在劉大人死了,不是你殺的是誰殺的?”衙役冷哼一聲,接著說:“你想說什麼,等明日見到知縣大人,你和大人去說吧。”

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辛辭送進了詔獄。

翌日未時,辛辭被押到大堂問審,看到知縣那捋著胡須趾高氣揚的模樣,辛辭沒對這人的判案能力抱多大希望。

果真,她的預感沒錯,對方開口便是,“你為何要殺尚書大人?”

雖然心中實在瞧不上對方那昏庸的模樣,但辛辭仍恭敬答道:“民女不曾殺人,還望大人明察。”

“事到如今,你還狡辯!”知縣氣地一拍桌子,嘴上的八字胡被喘出的粗氣吹得亂顫,“那尚書府的奴役說了,是親手把你送進了劉大人的房中,此間無人進出,人若不是你殺的,難不成是鬼殺的?!”

知縣的嗓門越說越大聲,似是想以這種方式彰顯他的權威。

身為特警的辛辭,比這可怖百倍的場景她都見過,又怎會被這妄自尊大的知縣唬住,隻見她微微抬首,與知縣對視,麵上儘是淡然,“那屋中雖無第三人,但這也不能說明人就是民女殺的,萬一是劉大人身子不好,突發了惡疾呢?”

知縣怒而起身,抄起驚堂木就朝辛辭砸去,辛辭微微一閃巧妙躲開,接著說:“不知大人可曾找仵作為尚書驗屍?”

想到記憶中的那灘黑血,辛辭猜測劉大人應是中毒而死,若想找到下毒之人,必先知道此毒為何物,發作時間為多久。

死者被害,提審犯人前理應提前驗屍,辛辭本想借知縣之口得知毒藥之名,誰料,聽到辛辭說出“驗屍”二字,堂前知縣怒目圓睜,扶椅的手一緊,厲聲道:“辛氏堂前無狀,出言不遜,此為重罪;殺害朝中重臣拒不認罪,此為死罪!多罪齊犯,罪不可赦,明日午時,市口斬首!”

說完,知縣接過衙役遞上的驚堂木,猛地一拍,給辛辭結案定了罪。

·

是夜子時,一個身著暗色素衣的男子敲響了靖庭司的後門。

靖庭司,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其司主商挽蕭亦是個不講人情的冷麵活閻王。

須臾片刻,伴著兩聲吱嘎聲,門扉開而複合,素衣男子被一小吏帶著進了暗道。

進到密室,素衣男子先拱手福禮,後恭敬開口,“王爺,戶部尚書的案子結了,辛小姐被認定為殺人的真凶,明日午時於市口問斬。”

商挽蕭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沿,語調也無多起伏,“判得挺著急。”

素衣男子點點頭,“辛小姐在堂上堅持要仵作驗屍,引得知縣震怒,朝她都扔了板子,可她麵色都不改一下依舊據理力爭,氣得那縣官直接定了她的罪。”

聽到這,商挽蕭敲桌沿的手停下,稍稍抬眸,“麵色不改,你確定那不是被嚇傻了?”

“下官初始也覺奇怪,便去特意問過,辛小姐的確是從頭至尾都很淡定從容。”

商挽蕭的眼睛微微眯起,在他印象中,辛辭是個一推就倒、聲稍大點就能嚇哭且愛告狀的討厭丫頭,這會在堂上怎地如此鎮定了?難不成是家道中落一瞬間成長了?

見商挽蕭沒有反應,男子接著自顧自往下說:“下官還聽聞一事,在辛將軍被賜死後,其部下不少士兵都直接解甲歸田了,似是對辛將軍衷心的很。”

商挽蕭抿了口茶水,將茶杯放回桌麵,緩緩道:“辛將軍的部下有不少曾是流民,是辛將給了他們家,他們念舊情,自然不願臣服二主。”

“那對辛小姐一事,要出手相救嗎?”

商挽蕭明白對方此話的意圖,若是能打著辛將軍之女的名號收攏辛軍舊部,那他們將會增加很大一部分兵力。

這誘惑的確很大,但他仍有不少顧慮。

素衣男子等了半晌,未聽到商挽蕭回應,隨之心下了然,這意思是不救。

·

翌日巳時,辛辭被兩位獄吏押著出了詔獄,此時,距她被斬首已不足兩個時辰。

辛辭抬頭看看天空,萬裡無雲,是個好天氣,後環顧四周,這獄門外除了高牆就是空地,地曠人稀,似是要讓逃犯無所遁形。

“亂瞅什麼?趕緊走!”獄吏沒好氣地推搡了辛辭兩下。

辛辭踉蹌幾下,險些栽倒。

獄吏輕嗤一笑,嘲諷道,“就這點力氣,也不知道是怎麼害的尚書大人。”

不過,不管辛辭是如何殺的人,抑或不管她有沒有殺人,於獄吏而言,能將人準時送到市□□差就萬事大吉,其他皆與他們無關。是故,遇上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囚犯,獄吏心中大多是歡喜的,畢竟越柔弱越容易掌控。

午時一刻,辛辭被押著到了集市,高房矮屋錯落交致,地形變得複雜,人流逐漸熙攘。

辛辭將視線從那鏽跡斑斑的腳銬上離開,抬首再度環顧四周,她視力極佳,看到不遠處有一矮房的牆麵凹凸不平,適合攀爬,若是能順著攀上去,她便能翻到另外一條街道,也可就此甩開獄吏。

人流越來越多,獄吏需要分更多精力去攔擋周遭看熱鬨的百姓,見此時機,辛辭肘上用力,推開押她的獄吏,緊接著雙腳一掙,被她提前弄鬆的鐵鏈瞬間從中斷開。

掙脫束縛後,辛辭不敢猶豫,直接奔矮房而去,後手腳並用翻身上房,在獄吏的瞠目結舌中沒了人影。

直到有一人喊了聲“死囚逃走了,快追啊!”

獄吏們才都緩過神,按劍朝著辛辭消失的方向而去。

成功逃脫的辛辭在巷道中快速穿梭,身邊人都朝她投來異樣的目光,她知道是自己身上的“囚”字太過乍眼,不過好在眾人都沒有攔她,估計是怕無辜遭殃。

縱使沒人攔她,辛辭也覺這小巷不是個蔽身之所,畢竟人多口雜,她的行蹤很快就會暴露。

於是,她便一路逆著人群而行,約莫跑了一炷香的時間,辛辭遠離了人群,她放慢腳步開始尋找能蔽身的場所。

這般想著,一座氣派府邸於巷道儘頭出現,紅牆青瓦,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辛辭覺得這倒是個不錯的去處,大戶大院房間眾多,她進去尋個藏身之地該是不難,另外,這種大戶人家,獄吏該是不敢隨意搜查,這對她來說尤為重要。

辛辭加快步子,來到府邸近處,此處沒有門匾,不是正門所在,這倒為她悄無聲息地進入提供了便利。

隻是這牆修得太平整,連個支點都不好找,不利攀爬。

辛辭左右環顧一遭,發現不遠處有棵高樹,爬樹下水她可是很在行的,往常訓練比賽時她可是次次名列前茅。

走到樹旁,比爬梯子還順手,辛辭不費吹灰之力就上了樹,待攀至於牆頭齊高,她縱身一躍,轉眼便落到了牆沿上,一串動作行雲流水。

蹲在牆沿,辛辭看到了院內構造,假山竹林、奇花異草,看到這布置,她推測這是後院。

隻是,不知是不是職業的緣故,辛辭時刻保持高度警惕慣了,她總覺得這院內有雙眼睛正盯著她,窺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意識到危險,蹲在牆沿的辛辭有些猶豫,正在糾結要不要換個地方藏身,結果還未等她決策,不遠處就傳來一陣騷亂,聽聲音是獄吏們追到這來了。

前方危險未知,但身後的追兵卻是真,最終,辛辭將心一橫,不再管那道尋不到來源的目光,轉身蹬著牆體落了地。

哐啷!

可這落地落得也不安穩,伴著一聲脆響,辛辭腳下一崴,險些摔倒,好在她反應夠快,及時扶牆穩住了身形。

剛剛跳牆時太過著急,她竟是沒注意到這牆根處還擺了盆缶景。

關鍵花盆還是陶瓷質地,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她這一腳踩下來,此時花盆已經碎得麵目全非。

辛辭看著歪倒的十寸紅楓,心中生出幾分歉疚和惋惜。

她不想讓這紅楓因此喪命,便迅速在一旁的庭壇中找了處空地,將紅楓移植了過去,並暗自保證,待來日有了銀兩,定原價奉還。

處理完這些,辛辭看了眼周遭,這後院僅有的一間房還上了鎖,不過,好在還有片竹林,也夠她藏身其中了。

等她鑽進竹林,外麵的獄吏也到了近處,辛辭的心頓時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她這一逃,定是驚動了整個衙門,若被直接堵在這種地方,她是真的插翅難逃了。

不過,好在她賭對了,獄吏們雖然追到了這裡,但也隻是經過,根本沒做過多停留,更沒想過來這處府邸搜人。

危機暫時解除,辛辭垂眸看看身上的“囚”字,真是紮眼的很,她將之脫下後反過來重新穿上,看不到那象征身份的字眼,辛辭頓時覺得順眼多了。

隻是,字眼可以捂住不看,但事情卻是不能放著不解決的,根據原身的記憶,那戶部尚書多半是被人投了毒,而她則是當了替罪羊。

隻是,這戶部尚書究竟得罪了誰,或者攔了誰的路,她卻是無從得知,弄不清這些,她也就無法洗清自己的嫌疑。可不脫掉囚犯的身份,她想維持生計都難,更彆提查案子了。

事情進入了無解的死循環。

辛辭單腿曲起,倚在竹竿上,她微微仰頭,透過婆娑竹影看天,清風吹過,枝影搖曳,落在辛辭眸中,竟是勾起了倦意,眼前逐漸模糊,她在這後院竹林中合上了雙眼。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夫的梆子聲傳來,辛辭一下睜開眼,此時天色已暗,她竟是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戌時一更,這個時辰,在外耕田行商的也都該回家用膳了,街上行人變少,是個勘察地形的好時機。

這般想著,辛辭雙手一支站起身,走出竹林,來到她翻下來的那堵牆前,剛準備翻身出去,其身後就襲來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