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束後,諧景高中的高三年級學生要進行一場考試,因為這個,柳輮開學的時間推遲一天。
當他在星期日得知這個好消息後,全天揚起來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沾著在鬼屋外把話都說來的緣故,柳贈和淦睡的關係不在向剛見麵的半生不熟,親近了不少。
柳贈是個遇到熟人就話多的人。
中午食堂吃飯,淦睡還是坐在大門邊,最顯眼的位置吃東西。
柳贈有好幾次碰上後,就會和他坐在一起吃飯。
一直以為,是淦睡嫌麻煩,懶得去彆的窗口買飯,但事實並非如此。
柳贈吃著餐桌上的米飯,舉目就是淦睡,“你坐在這個位置,是方便我進食堂後可以碰見你,是嗎?”
對麵的淦睡也在吃米飯,但和柳贈精心挑選的飯菜不同,他麵前的食物更為草率,是從大門邊的一個窗口點隨便點的。
淦睡不置可否,“我們跟高三隻相錯了十五分鐘。”
他又說起了彆的事,“柳輮今天沒和你一起來學校,是他今天請假了?”
在公交車上碰到淦睡,全屬湊巧。
柳贈搖頭,“因為他們學校的高年級學長要考試,所以今天放假。”
“放學後我跟你一起在外麵等車吧。”
柳贈吃了一口菜,然後又吃了一口,現在才發現,學校的芹菜還挺好吃的,“你不是還要教室寫作業?”
“今天作業不多,回家再寫。”
柳贈回想著光上午就留了兩張卷子、一篇文言,預習和複習的任務不算,猶豫的點點頭,“好。”
不多……嗎?
放學在校外等車的中途,柳贈運氣好、沒遇到熟人,但是淦睡碰見了。
兩人自打了照麵起,臉色就跟變戲法一樣,都掛了相,陰沉的像是可以用墨寫出一幅字畫來。
“淦睡真巧啊。”來人自來熟的打招呼。
淦睡沒說話。
站台邊站著的隻有一個人,穿著校服的柳贈。
說話的男生被淦睡攥著衣領,拖拽到旁邊的樹旁,男生撇了一眼樹乾,輕笑出聲,說出的話帶著刺,“淦睡你還記得,你把我的頭往樹上砸的事嗎?”
聽聞此話,柳贈沒在裝作無事發生,把手機揣進了書包,愕然的朝他們望了過去。
樹木生長著繁茂枝葉,隨風飛舞,陽光灑下李,樹下的陰影也跟著風的旋律、在秋季的五線譜上舞動,不食人間的敗葉隨風飄落,跌落到了地上。
樹下站著的兩人,破壞了還算良好的氣氛。
沈滿川沒有任何的掙紮,被淦睡一路拖拽到樹旁,二話不說直接上手,沉悶的拳頭招呼在淦睡的臉上。
緊接著,他的腦袋撞到了粗劣的樹皮上,沈滿川鬆開了手,輕笑了一下,“禮尚往來,痛嗎?”
暈眩如潮汐的浪花拍打岸邊,讓淦睡說不上話。
柳贈乖巧的在站台的欄杆下站著,觀望了全程,默不作聲扭過頭,視線往公路的一側眺望。
隱約有車從遠處馳騁而來,她估算了一下時間,差不多是 304 路公交車。
很好,趕不上了。
柳贈無奈的心中歎了口氣,又回頭看了眼站在樹乾旁的兩人,他們之間的氣氛火燒火燎的,似乎要將枝繁葉茂的大樹燃燒殆儘。
柳贈到也不覺得遺憾,反正再過20 分鐘後,還有公交過來。
目測馬上就要打起來的架勢,柳贈站在他們麵前,猶豫著要不要貿然開口,擔心受到波及。
兩道目光都停在柳贈的臉上,柳贈屏住呼吸,“那什麼……公交車要到了。”
“車到不到關我屁事。”沈滿川眉宇間的戾氣將要畫為實體,看著著實不好惹。
“和我有關,”淦睡暈眩的腦海恢複了清明,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我要回家了。”
沈滿川罵道,“回你大爺的家!”
“沈滿川,我千二八百年前就和你說過的,我沒有大爺。”淦睡慢慢悠悠的說著話。
柳贈不自覺把步子往後挪了挪,她總感覺淦睡會挨揍。
事實是沈滿川沒動手,而是想用刀子似的目光,將淦睡淩遲處死。
淦睡沉思了片刻,對著沈滿川揚起一個笑臉,笑得相當燦爛,倒是不會讓人覺得那個笑容,看著欠揍,“不過還是謝謝你的關心。”
笑得時機不對,讓沈滿川更加火冒三丈;地點也不對,即便是柳贈想拉架、也沒法去拉。
剛要動手的沈滿川覺得杵在一邊當木頭樁的柳贈,礙眼的緊,“不想被打到,就上一邊兒去!”
“我的意思是公交車要開過來了。”柳贈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說上一句話。
沈滿川不耐發打斷,“我、不、坐、公、交、車,你聽不懂嗎?”
“我坐。”淦睡就差舉起手了。
很好,柳贈的話頭又一次被眼前這兩二貨給搶了。
柳贈撇了一眼、被提著衣領子的淦睡,按耐住了想掉頭離開的想法,想到淦睡在食堂的所作所為,頓了頓,她又出言解釋。
“公交車裡的人要是看到你們在這裡打的不可開交,容易被熱心群眾報警。”柳贈的提醒,全靠柳輮的前車之鑒。
沒想到沈滿川很是聽勸,他退後兩步,鬆開了淦睡衣領,扯著淦睡的肩領,以防人跑掉。
“要不你們去那裡打?”柳贈指著一條小巷,適時建議。
那個位置正好就是劉語青埋伏的小巷,隻不過當時被柳贈給跑了,“那是死巷,很安全的。”
沈滿川順著食指著方向望去,複又狐疑轉頭,“你們兩個不認識?”
“認識啊。”柳贈雖是不明所以,但覺得沒什麼隱瞞的必要,“同桌。”
沈滿川:“……”死對頭吧。
沈滿川毫不懷疑柳贈的話,也沒必要去猜忌話的真假,反正走過去也就是幾步路的事。
他扯著手上人的衣服要走,扯了一下,沒扯動,又扯了一下,還是沒動,肩領的布料差點被撕開。
淦睡的腳仿若是穿透磚塊縫隙、紮根進了下層的土地,僵著不動。
公交車的車影剛好過來,淦睡看著公路的方向,臉頰內側的軟肉大概是被牙齒給磕破了,口腔中有淡淡的鐵鏽味,“柳贈,車到了。”
“啊?”柳贈愣了一下,沒想到淦睡站著不動的原因,是為了告訴她這件事。
淦睡以為柳贈沒聽明白,詳細的重複了一遍、上一遍的內容,“公交車到了,要不然就趕不上了。”
柳贈回答他,“不著急。”
她覺得統共人數就兩個,在怎麼也不可能打二十分鐘的架,耽誤不了下一班公交車。
公交車為了和淦睡的話首位相應,慢慢的停了下來,司機對著三個身穿校服的高中生喊,“坐車嗎?”
三個高中生也齊齊望著公交車裡的司機,八目相撞。
不知道是車裡的那個人突然說了一句,“謔!《紫禁之巔》開始演現實版的了?”
聽著這話,柳贈的嘴角就是一抽。
閒事先放,她對著司機擺擺手,把音量調大,“我們不坐車。”
在淦睡詫異的神情裡公交車絕塵而去,柳贈笑著解釋原因,“我不著急,等你們結束了,我們再走。”
淦睡沒說話,看樣子是並不讚同這番話,但沒說什麼。
“你是柳贈?”沈滿川問的很突然。
“是。”柳贈點頭。
思慮再三,還是記不起眼前人是誰。
淦睡也隻叫了一回他的姓名,柳贈早就忘的差不多了,隻隱約印象是有個沈字。
沈滿川沒察覺出柳贈的不自在,遙想起過去的光景,自顧自的講述,“我記得你和淦睡不是經常在一起玩嗎?”
“一起玩”、“經常”這些關鍵詞出來,柳贈不用猜都知道,眼前的男生是她的小學同學。
柳贈笑著應付,她並不想和多年不見的人尬聊,有意想把話題轉移到打架這件事上,想了想還是算了。
聊著聊著就不免聊到淦睡的身上,五分鐘下來幾乎是沈滿川的個人暢談,“小學是一個班就夠倒黴了,我初中和他還是一個學校,真是晦氣!”說的是相當的義憤填膺。
不是,你們不是要打架的嗎?柳贈很想問他這樣一句。
柳贈是一點也不想去回憶有關學校的事情,因為她聯想到高中。
高中生活不會像電視劇裡一樣美好,隻會把她給摧殘的形容枯槁。要不是因為她是碳基生物,她更想用斷井頹垣來形容自己不遠的將來。
“不過說起來,我還真沒見過除了他以外,點子這麼背的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話趕話的,沈滿川不吐不快的一口氣說完,“幼兒園被人扔石頭,小學被人撕課本,初中更甚!合起夥來圍堵也就算了,還不讓他去上課,下雪天把雪球往他的衣服裡塞,真是一群屬畜牲的!”
柳贈用餘光瞄著身邊心緒不寧的當事人,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隻能默默的當個聽眾。
坐在公交車上,窗外的風景跑了起來,柳贈沒有打探彆人隱私的權利和興趣,她還是當著一個啞巴,隔著玻璃,望著街道的樹影。
“你彆聽省三點胡說,用不著喝酒,他單靠空氣就可以醉的找不著北。”
“……昂,這樣啊。”想不明白淦睡跟她說這個乾嘛。
柳贈是一個正事記不住,亂七八糟倒是能記死的人,說起沈滿川不知道是誰,但一提省三點,她還真的憶起了這樣一個人來。
沈滿川是幼兒園三小隻中,對淦睡扔石子的其中一個,升到小學,沒想到他們三個成了一個班的同學。
他因之前的冒犯而向淦睡道歉,在淦睡被欺負時,他總會第一時間衝出去護著,關係很要好。
“那……那你們為什麼打架?”柳贈沒話找話。
在聽到“禮尚往來”這四個字,追憶起一件事,在剛穿來到這個鬼地方的時候,聽到有人議論過淦睡,說他把一個男生的腦袋掄到樹上。
淦睡以為是柳贈問他,他們這次為什麼打架。
二人之間又沒了聲音,淦睡感覺有東西壓在他的胸口,抑製著他呼吸的頻率,近乎喘不上氣的窒息感席卷了他,不知過了多久,才說了這樣一句,“他恨我。”
“這樣啊。”這個場合裡,柳贈無法用尬笑來掩飾尷尬。
“他爸找外遇了,那個人……”
“淦睡,你吃蛋糕嗎?”柳贈猝不及防的打斷,將淦睡要言未能的話卡在喉口。
“遇到糟糕事情就吃點甜的食物,緩一緩心情。”
淦睡不知道被哪句話給觸動,怔愣當場,他的聲音模糊了一片,像是被沙粒摩擦過喉嚨,“好。”
兩人在離蛋糕店附近的站台下了公交。
距柳贈離家的路程已然剩不了多少,就算是走路,用不了五分鐘也就到家了。
淦睡手裡拿著一罐奶酪蛋糕,外包裝采用了四邊扣的保鮮盒。
柳贈的手裡也拿著一罐蛋糕,口味一如是和草莓沾邊、的草莓奶酪。
不知在何時起,重點又偏移回了未說完話題上,淦睡說,柳贈就聽著。
“他有一個妹妹,一個在胎中還未成形的妹妹。他爸出軌的情人,帶著一個女孩找了過來,”女孩隻比沈滿川小了三四歲,“因為這個,他媽媽一氣之下暈倒了,孩子沒了。”
在確定淦睡把話全部說完,不在開口後,柳贈才開口,“可這和你沒關係。”
“我和他說過,我的出生不受任何人的歡迎,包括家人。”他的眼睫低垂著,視線在人行道上逡巡著、看不見的東西,以至於忘了看路。
柳贈眼看不對,伸手拉了他一把,這才免於撞到樹上。
腦袋撞樹這一茬還過不去了是吧。
淦睡遊離的思緒被這個動作給嚇了一跳,抬頭撇過來的目光和柳贈的眼睛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唯有令人不適的寂寞。
“不受歡迎怎麼了?”柳贈道,她鬆開了拉著淦睡袖子的手,“你即不當小三,又不是小三生的孩子,這件事跟你扯不上半毛錢的關係。”
“我是。”淦睡突兀的說道,感覺聲音在下一秒就要劈叉。
淦睡抬起的眼皮又半闔下去,他喃喃自語的重複一遍,很慢很輕,“我是。”
“你當小三!”柳贈駭然的驚奇出聲,反應過來立馬去捂住、比腦子先行一步的嘴,“抱、抱歉。”
淦睡從未提及過,以至於柳贈聽到這樣一句含混不明的“我是”時,腦子反應軸頓的誤差了意思。
“我是外遇生下來的孩子,”淦睡說,“這件事也是我告訴他的。”
這種事情當真是應了剪不斷、理還亂,柳贈想到一種解釋的方式,好比用網絡熱門的話術來說就是,我被我的好朋友背刺了。
“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柳贈問了一個顯得莫名其妙的問題,她不像是在問彆人,更像是在捫心自問。
柳贈一步一步的走過腳下的路,不停與行政樹相遇,再錯過。
“我叔叔說人活著是為了遇見世間萬物,見一草一木、一個人、一樁事;爸爸說人活著是為了愛,愛至親好友、敬老慈幼就是活著的目的;叔母的回答最為不同,她說有的人活著就隻是單純為了活著,但人也不能隻是為了活著,不能成為生活的奴隸。”
還記得,當時周月渡的手裡拿著一本書,書名是《無聲告白》,到現在柳贈也不曾讀過。
兩個人走在人行道上,手裡均拿著蛋糕罐子。
傍晚的氣候一點也不宜人,冷風有心思的、能穿過衣料,準確無誤的紮透皮膚,凍的刺骨。
沒了可聊的話題,就隻好沉默著不言語。
書上說人與人最舒服的相處方式是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沉寂下的氣氛,帶來了莫明的窘境,兩人而略顯不自在,少年並肩而行,卻又各有心事。
“聽歌嗎?”柳贈問,“我覺得有一首歌挺好聽的。”
淦睡像是沒聽明白,便問了出來,“聽歌?”
見柳贈點點頭,複而他也點了點頭,沒問要聽的歌曲的歌名。
找到了可乾的事情,而不再是兩人乾巴巴的走路,柳贈的動作變得輕快許多,她拿出手機擺弄了片刻,手機裡發出了聲音。
揚聲器裡穿蕩而出的是輕緩而富有節奏的音樂,摻雜在歌曲的背景音中,聽起來像是鐘表發出的嘀嗒聲。
響起的前奏音調很輕,搭配著耳邊的音樂,觀看著屏幕裡在不停跳動的中英雙字幕。
歌詞一共出現四句話,其中的兩句是方程式。
“Have I made you cross?(我惹你生氣了嗎?)
Have I made you sad?(我讓你難過了嗎?)
Have I made you proud,Mom?(媽媽,我讓您驕傲了嗎?)
Will I ever know How white is the snow?(我究竟能否知道雪有多白?)
Does it matter after all?(這究竟重要嗎?)
Will l ever learn How to fly like birds?(我到底能否學會像鳥兒一樣飛翔?)
“Maybe
In an hour
In a day
In a week
In a thousand weeks
In a year
ln a million years”
大量的時間短語很容易明白,這是時常出現在閱讀理解裡的內容。
“Are you good at school?(你在學校表現好嗎?)
Are you far fom home?(你離家遠嗎?)
Are you well alone, Dad?(爸爸,你一個人還好嗎?)
Will I be brave?(我會變得勇敢嗎?)
Will I be bright?(我會變得聰明嗎?)
Will l be a good grown-up?(我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成年人嗎?)”
女音唱到這裡也就結束了,手機屏幕上的歌詞也不在跳動。
這首歌的歌名就如前奏說的那樣,是方程式《Equation》
在2015年上映的電影《小王子》中,有一首知名度很高的插曲《Equation》,是法文。
雖說兩首歌的歌名相同,內容卻是大有出入。
柳贈故意把視頻的進度條撥動到最後三句前,點了播放,手機中再次有鬆緩的女音在低聲吟唱。
柳贈也緊跟其後的唱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一個個的音調。
隻能說把單詞都讀出來了,而不是唱。
柳贈根本不會唱英文歌,隻是把每個單詞的讀音用讀單詞的方式念了出來,但總覺不倫不類的。
外加天生五音不全,唱歌跑調,柳贈的嗓子是沒救了。
淦睡耳邊是柳贈低聲的哼唱,跟手機裡的女音完全不在一個檔次,應是雲泥之彆。
在往前兩步,兩人就要各奔東西了。
在這之前,在還未走到分叉口時,淦睡駐足,他問柳贈,“你的新年願望是什麼?”
柳贈聽下了哼唱,沉思了十幾秒,沒有答案,“沒想好,你呢?”
她知道,剛才說謊了,她的新年願望是希望可以趕快離開這裡。
柳贈不想高考,不想再念一回高中。
“希望我的生日願望可以實現。”淦睡抿了抿嘴唇,抬手摸了摸鼻頭。
“生日願望啊……”柳贈欲言又止。
關於淦睡的生日,她還真記得,二月二十九,比較小眾的一個生日時間。
“我覺得它一定是可以實現的,因為你等了它很長很長的時間。”
“我也希望。”淦睡說。
他的話音很飄渺,像是在回應柳贈的話,又像是透過那句“你等了它很長很長的時間”、的低聲呢喃。
回到家,柳輮正坐在客廳裡打遊戲,偌大的地方就隻有一個孤家寡人,他倒是沒什麼悲情,對此感到不亦樂乎。
將想說的話打好的腹稿,對著手機聲情並茂的輸出,“蘭山你倒是上去打啊,彆發呆了。遊戲是用手來玩的,不是用嘴來感歎的!”
一道輕而悶的“哢噠”聲,是門把被按動時發出的聲響。
沙發上的柳輮扭過來頭,入眼就是站在門口的柳贈。
臨彆前,他對著手機裡的另一個模擬角色放了句狠話,“你不仁彆怪我不義,你自己玩去吧。”
手機嗯了關機鍵,扔到沙發上,往大門走過來,懷裡還抱著一碗快見底的草莓,“你今天怎麼回來的怎麼晚?”
柳贈按照以往的時間推算了下,的確是要晚半個多小時。
“我在學校寫了點作業,出來就錯了公交車。”她隨便編了一個理由,把抱在懷裡的蛋糕遞了出去,“這是等車的時候在蛋糕店裡買的。”
柳輮接過蛋糕罐子,“草莓吃不吃?”說著還把盛放著草莓的瓷碗,往前送了送。
“不吃。”
在柳贈上樓時,還聽到柳輮正打著語音,另一邊說起話來,毫不客氣,“車輪子你講不講道理?是你說要帶我玩遊戲緩解心情,玩下來,合著被你一通罵。”
柳輮掰開了塑料盒的蓋子,用配套的塑料勺大快朵頤起。
手機裡的聲音有片刻的沉寂,緊隨著一聲怒罵,後又是破口大罵,“靠!你還好意思吃東西!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是不是人了?”
“主要問題在你。”柳輮又吃了一口蛋糕,說的話有些含糊不清,“籃球場,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從哪來的,這麼多感慨萬千的事?以後那個劇組籌備要翻拍《紅樓夢》,你就去應聘林黛玉得了。”
“籃球場”和“車輪子”是兩人互取的外號,共同點三個字——非人哉。
聲音減弱,柳贈關上房門,隔絕了客廳裡的吵鬨。
把書包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桌麵上,不想直麵書包裡的作業,望著床鋪、天花板發呆,將長歎咽回了肚子。
——
淦睡推開臥室門,臥室許久不見陽光沐浴,裡麵試一片的死氣沉沉。
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立起來的擺台相框,相框裡隻有玻璃和木片。
他走到窗台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張望。
蒼穹有了夜的顏色,即使是拉開窗簾,臥室也不會亮堂多少。
他便放棄了拉開窗簾的念頭,轉身往床頭櫃緩步挪去。
床頭櫃是雙層抽屜的設計,拉開上層的抽屜,裡麵靜靜躺著一張照片,倒扣著放在裡麵,淦睡將照片取出來。
照片上是一位女人,臉上是淺淡笑意,女人的頭發過了胸口,黑發乖順的披散著。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男孩,男孩的身高隻到她的腰腹,臉上也帶著笑,燦如明陽。
男孩的發型和淦睡腦袋上的差不多,把照片按放進擺台相框裡。
又起身離開了臥室,去到客廳,拿走了擺放在餐桌上的蛋糕。
甜橙味的奶酪蛋糕擺放在相框的前麵,蛋糕罐子完好無損,沒有被拆開的一絲痕跡。
“媽,她轉學來到了這裡讀書,她爸爸死了,她很難過。”淦睡低頭掰開了保鮮盒的四方卡扣,撕掉裡麵的油紙墊,“我的生日過了,我的願望是,我希望她可以過的快樂一點。”
淦江清的生日在國慶放假當天,他去墓地為淦江清過生日;淦睡的生日在開學當天,他去墓地讓淦江清陪著他過生日。
緣分就是如期奇妙,淦睡和賀蘭山的緣分想躲也躲不掉,命中該有此劫。
照片不會講話,淦睡隻能自言自語。
昏暗的臥室不知為何,他感覺到了空氣的稀薄,胸口的起伏都是艱難的,淚水不自覺滑出眼眶,落在眼瞼下。
他的動作緩慢,低垂下頭顱,不想讓照片中的女人看到,似是害怕她會擔憂。
潸然而下的淚打濕了衣袖,暈染了一片的水漬,淦睡擦拭乾淨眼睛,脊背停止了聳動,他抬起頭,眉眼含笑的對著相框。
那份笑中多是虛情,少有真心。
淦睡犯錯了事,肩膀耷拉下去,“媽,我那天不是故意要打他的。”
說完,又覺得這話說的不對。
當時沒人逼著他動手,的確是他先對沈滿川動的手,也是他把對方打的頭破血流。
說來那天,又是一個充滿巧合的一天。
下午,淦睡走出校門,被三個校外的小混混給堵在了校門不遠處。
路過的沈滿川碰巧撞見,當時他周圍的戾氣特彆的重。
如果有實景的話,沈滿川就像是被一團黑霧給密封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嚴密程度堪比銀行金庫的保險門。
淦睡要不是靠著沈滿川的幫忙,他還真不能安然無恙的離開。
也隻能說是身體沒出大毛病,四拳難抵六手,掛彩在所難免。
沈滿川打完人,似還不解氣,轉頭就撞見了淦睡的目光,淦睡的灰褐色眼中沒有什麼情緒,平靜到像是了無生機的死水。
淦睡的眼神如火上澆油,沈滿川氣的腦子發霧,口不擇言,“你被人圍著不知道動手嗎?還等著人家請你打啊?”
前麵還好,到了最後,話音越說越不入耳,“你要是這麼笨乾脆跟你媽一起死了的了,彆出來禍害彆人行嘛!”
不知道是哪句刺激到了淦睡,或許兩句都有。
在沈滿川隻顧著排解鬱氣、沒反應的情況下,淦睡對著他的臉就揮了一拳,提起衣領,強硬的將他拉扯到一棵粗壯的樹前,就那樣徑直將頭掄了上去。
淦睡盯著麵前的蛋糕發呆,保鮮盒裡的蛋糕被他用塑料勺攪拌的不像樣子,從裡麵舀了一大勺的蛋糕,放進了嘴裡。
下一秒,甜膩感充斥滿了口腔,他站起身衝向廚房,吐掉了嘴裡的食物。
隨便在洗手池下接了半杯水,用來漱口。
臉上的表情堪比喝過難喝到家的中藥湯。
其實蛋糕並不難吃,他隻是一口氣吃了太多,一時間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