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力紊亂(1 / 1)

解魂 木行野 4749 字 1個月前

那隻逃出城的異獸,在外觀上也並無奇特之處。

難道是情形?沈寒衣細細回想。

當時,異獸被劍刺穿,一副瀕死之態。直到生機斷儘,紅光才隨之消散。

或許,這便是關鍵所在,隻有在它們臨死前,才會出現紅色光圈。

想到此處,沈寒衣陡然抬眼,她抬手結印,對準麵前一隻異獸的咽喉。

青綠色光芒如利刃般,擊潰鱗片的防守,刺入血肉。異獸連一絲嗚咽都未發出,呼吸便漸漸微弱,豎瞳也開始渙散。

邊上其他異獸聞到血腥味,慢慢躁動起來,想奮力掙開束縛。鎖鏈不停砸向地麵,發出巨響。

沈寒衣置若罔聞,她的視線聚集在麵前這隻異獸身上。

不過與她設想的不同,直到呼吸停止,這隻異獸的脖頸處也沒有紅色光圈浮現。

見狀,沈寒衣斂眸思索。

下一瞬,她屏住呼吸,在空中灑出白色藥粉。周圍的聲響弱下去,異獸逐個昏厥。

暗沉的地窖中,沈寒衣靜靜立著,麵上沒有神情。

最終,她平靜地瞥了一眼那隻死去的異獸,隨後回到地麵。

空中鋪滿乾燥熾熱的氣息,太陽正懸於中天。

在鬼目城,每日這個時刻,都鮮少有妖願意出門。隻有小部分妖獸會四處閒逛,尋找一絲難得的逍遙之感。

可今日,蛇妖卻沒有依慣例閉門。

她恰巧出現在西巷,攔住了要離開的沈寒衣。

驕陽下,風止沙息,竟莫名生出一分陰邪之氣。

“沈姑娘,有人托我尋你。”

說著蛇妖便上前來,扯了下沈寒衣的衣袖。接著繞到她身後,團扇輕輕搭上她的右肩,媚音如絲。

“那個人給了我一箱寶貝,姑娘說,該如何是好啊?”

沈寒衣反問道:“喬娘子想如何?”

“玉露姑娘剛送了謝禮到我鋪子裡,其實便是不送,我也不會出賣姑娘。”

蛇妖見沒嚇著她,搖了搖扇子,自覺無趣。

“那人姑娘識得,是離雀身邊的白頭翁老妖。”

“我見他。”

蛇妖彎唇:“好辦。”

老白頭翁為便於相見,直接候在醉生酒鋪的後院。蛇妖將沈寒衣帶到地方,指了位置後,便借口離開了。

院裡,老白頭翁聽見動靜,緩緩轉過身來。

“我家大人,有一疑問,想請姑娘解答。”

他年事已高,雖佝僂著腰,但言語還算清晰。

沈寒衣語氣淡漠:“離雀號稱朔北萬事通,他都疑惑的事,我如何會知曉?”

老白頭翁料定她不會輕易應下,又說道:

“姑娘有大人要的答案。可大人手裡,也有姑娘想得到的消息。”

老白頭翁一笑:“比如,那些異獸真正的來曆。”

“此外,老朽也有一言,想贈予姑娘。一個人想在不屬於自己的地方,坐穩生意,便不可能瞞過所有人。尤其瞞不過當地有權勢和威望的大人物。姑娘應當明白此理。”

他微昂起頭,順了下花白的胡子。

以離雀的本事,她的身份自然瞞不住。而他選擇不散布到城中,無非是圖利。

若是為利益,再談便是。可他們今日以此要挾,既非誠心合作,那她倒也不必誠意。

沈寒衣冷眼掃過去:“總該先說清有何疑惑,我才方能考慮。”

老白頭翁見有眉目,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從袖中拿出一張圖紙,遞給她。

沈寒衣沒有接,隻趁他遞來的間隙,看了一眼。

紙上繪了一隻鐲子,通體銀白,鐲麵雕花,中部懸著兩隻小巧的鈴鐺。

沈寒衣眸光微爍,又極快地調回狀態。

老白頭翁許是老眼昏花,並未注意她那一瞬的變化。

“昨日茶樓相會,大人在姑娘離開後,畫出此圖。依照的,是姑娘腕上那隻鐲子。大人隻想知曉,這鐲子的來曆。”

沈寒衣默然,不解離雀為何能發現她手腕上的鐲子。

她一貫將其藏於衣袖下,從不在外人麵前輕易顯露。更何況,這鈴鐺沒有靈力催動根本不會發出響聲。

除玉露外,她不曾告知任何人,而玉露絕不會泄密。

如此,答案便顯而易見了。她在大漠控製風蠍掩埋屍骨時,會催響鈴鐺。許是那時,被他發現了麼?

沈寒衣暫且按捺下猜想,先解決眼下問題。

老白頭翁問起來曆,其實她也不清楚。她早已忘卻前塵,百年來,隻當此物是神女所留的法器。

事關神女,不得與外人言。

思索片刻後,她回道:“多年前,我救下一位姓謝的玄師。這不過是他隨手所贈的謝禮。”

老白頭翁微眯著眼:“姑娘並不誠心啊。”

“他便是謝銘,十年前橫空出世的鬼王鄍。”

“這······”

鬼王鄍的名號一出,老白頭翁便信了七八分。當年,謝銘身死鬼目城化身惡鬼的事,離雀大人也的確知曉。

至於沈姑娘與鄍是否有這番過往,隻待大人一查便可證實。

他收起圖紙告辭:“待大人查實姑娘所言,老朽必當奉上姑娘急需的消息。”

沈寒衣頷首,反倒比他先行一步離開。

夜幕悄然降臨,主道又是亂哄哄的光景。

謝微塵聽見遠遠傳來的喧鬨聲,卻不覺新奇,反而靜靜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沉緩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這間屋子,回蕩在他耳邊。末了,停在門外,發出細微的響動。

謝微塵赫然睜眼,注視著木門。

“沈前輩。”

他隔著門說話,聲音有些悶,細細聽來仿若還摻雜一絲虛弱。

沈寒衣撤去門上符咒,門縫張開,堂內的明亮燭光灑進室內,照著半倚在榻上的少年。

少年眉眼微彎,應是怕失了禮數,連忙起身問好。

這間屋子沒有窗戶,她白日封死了門,卻忘了給他留下一盞燈。

沈寒衣將手中布袋放在桌上,在屋內掃視一圈後,沉默著離開。不多時,她又折返回來,還帶回一盞琉璃燈。

“此燈可用靈力催亮。”

沈寒衣邊交代,邊要尋地方將琉璃燈放置好。見狀,原先站在榻邊的謝微塵忽然快步靠近,從她手中接過琉璃燈。

“我來。”

沈寒衣沒說話,任他接過去。

少年拎著燈,也不找合適的地方放起,反而大有抱著燈不撒手的意思。

沈寒衣沒作聲,又遞給他一個錦盒。

這次,謝微塵沒有立刻接過。他低頭望一眼盒子,又抬眸看她,眼中笑意愈深。

“這是?”

“護身發帶,抵你發上那根。”

聽這話,謝微塵愣了下。

“嗯?我的發帶?”

旋即,他順自己發上綁著的發帶摸下去,果真感覺有一邊短了許多。

他想起今早沈寒衣佩劍發出的凜光,心中了然。但說來,也是他自己的發帶飄到了人家的劍刃上。眼下這賠償,他無法安然收下。

沈寒衣不懂他在想些什麼,她送發帶的隻為保他的命,並沒有其他意思。

這時,謝微塵後撤一步,剛要開口婉拒,卻見沈寒衣已經將錦盒拋過來。他急忙接住,趁這功夫,沈寒衣已經轉身離開,又一次封上門。

謝微塵再度抬頭,連她的影子都沒看到。

“看來······真是被關了。”

他對著門,視線一移,掃到門邊小桌上的布袋。這是沈寒衣剛進來時留下的。

待他走近了,慢慢拉開袋子。裡麵竟是幾塊烤得焦黃的燒餅,許是放了好一會兒,已然涼透,但還飄著清甜的麥香。

而打開錦盒,裡麵的發帶色如雪白,觸感似水流般輕軟,其上蒙著微芒,不染半分世俗之氣。

這才是真正可以護身的發帶,比他原先那根,不知強出多少。

琉璃燈盞的光線柔和明亮,襯得夜色似乎並不濃重。少年怔在原地,頭微垂著,在燈下,側臉清雋而平靜。

也許,這位沈前輩真的是可信之人。

不知過了多久,謝微塵塞了幾口燒餅,又想清一件事,輕笑出聲。其實從進城開始,便就隻能信她了。

閣樓,沈寒衣在與玉露商討異獸相關事宜。

她將紅色光圈一事,告知玉露,詢問玉露是否有應對之策。

“姐姐。異獸狡詐,當務之急,應該是剿滅地窖中剩餘幾隻。”

“如此,光圈又該從何查起?”

玉露皺眉:“姐姐,或許這並不重要。隻要我日後多盯著城門,定然不會讓這東西再混入城中。更何況,此獸的數目顯然不多。說不準已然絕跡。”

“不對!它們是故意暴露藏身的地窖。”沈寒衣話鋒一轉,目光陡然淩厲:“為的是絆住我,護那隻頸上圍有紅光的異獸出城。”

早該想明白的,異獸與她周旋數月,寧願躲在昏暗的地窖也不選擇硬拚。怎麼偏偏那日故意出手,攪動沙塵漩渦。

原來是為了趁混亂掩護那隻出城,若是如此,她勢必要調查下去。

沈寒衣想著,忽感一陣熟悉的眩暈。她撐著額頭,微闔雙目,似乎累極。

玉露忙勸道:“我已明白了。姐姐這幾日未曾休息,還是將其餘的事交由我。”

她頓了下,看沈寒衣還是那身灰衣,又說:“姐姐且去更衣休息,哪怕隻歇上片刻也好。”

沈寒衣點頭,壓下腦中突來的暈眩感,撐著交代她。

“地窖那裡,不可滅儘,記得留下一隻。若有異樣,及時傳訊。”

“是,我會依姐姐的意思辦。”

玉露剛起身,便要來攙扶她。

她搖頭拒絕,道:“無礙,正事要緊。”

“是。”

玉露走後,沈寒衣揉著額頭,挪到榻邊。

她的手掌撐在床沿,半跪在地,揮手滅去了閣樓所有燭火。月輝透過窗欞,室內光線斑駁。

她的臉色比月光更顯慘淡,如霜似霧,下一瞬便要消散。

暈眩感褪去,刺痛卻從心間翻湧而來,紮得她幾乎要窒息。

沈寒衣能感受到,一股強勢的力量在體內竄動,可她沒有能力與之抗衡。那是神女的靈力,世間無人能匹敵。

她從床邊的匣子中,取出最後一枚靈丹。隨後深吸一口氣,咬牙坐直腰身,開始調整亡息。

即便服下靈丹,仍舊遲了。靈力已經紊亂,亡息不穩。若放任下去,她遲早會失去剩餘的三重亡息,魂飛魄散。

可絕不行!至少如今不行。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使命要完成。

沈寒衣心中這麼想著,念頭愈發強烈,以至於蓋過這種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夜色忽然變得濃重了,她布下結界後,終於撐不住,虛脫到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