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有中心城的怒濤,普通城有普通城的暗湧,人心難測,好在月塔對此並不在意。
她使用飛行魔法在空中極速飛行,返回帝都加爾巳,下一秒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睜開眼時,月塔看到自己正在一個教堂中,她坐在第一排,地下有禁魔陣疊加禁言陣,範圍內的人用不了魔力也說不了話,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綁上了繩子,看樣子是被綁架了。
她扭頭,看見後麵同樣被綁的人有二三十個,其中有一個她還有些眼熟,是那個在巒山樓給她傳遞消息的同學,雲川。
雲川也看見了她,他的臉上寫滿著急和焦躁,月塔回過頭,不多時,教堂內憑空出現了一個人。
身著白色鬥篷,帽兜遮住了整個臉,這裡的學生本就為追查時運教會而來,自然一眼就知道了這鬥篷人的身份。
隻有月塔一個人坐在第一排,與鬥篷人隔的很近。
因為他的出現,本就安靜的房間裡氣氛更加凝重,安靜的令人窒息。
“各位卡維斯學院的學生,不必害怕,我們將你們帶到此地,隻是跟帝國交換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隻要拿到,我們立刻就放了你們。”他的聲音沉穩清潤。
月塔盯著他看。
“在夢中靜候佳音吧。”他的聲音似乎抖了一下,沉睡魔法作用在每個人身上,學生們很快昏昏睡去。
除了月塔。
禁魔陣雖然有限製魔力的作用,但隻能限製大師之下的魔法使,和大多數魔法一樣,至尊法師能夠無視掉諸多限製。
這位至尊法師站在原地,月塔看不見他的眼睛,但並不妨礙她感覺到此刻他正與她對視。
奇異的感知繚繞在兩人身邊,就像有無數根無形的線將二人包裹,控製線的源頭就捏在月塔手中,她盯著他,緩緩開口,“我的命臣。”
他卻像個石頭一樣,一動不動的,沒有任何反應,或者有,隻是被他按下了,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他既沒有對月塔能說話的事感到詫異,也沒有給出命臣該有的反應。
傳說,天地間若有魔女誕生,就會隨之出現四位魔女的命臣,他們是魔女最忠心的擁護者,是魔女的利刃與爪牙。
可是月塔的四位命臣跟傳說中的完全不一樣,就比如眼前這位命臣,綁架魔女,問話不答,月塔剛鬆了鬆手腕,抬眼人就不見了。
月塔自己給自己鬆了綁,教堂內的學生都陷在沉睡之中,不解除魔法就不會醒來,她隨意的轉了轉,什麼也沒發現,也出不去,房間內的鎖陣與學院裡可有可無的擺設不一樣,這是貨真價實出自至尊法師之手的封鎖陣法。
魔女隻對她的命臣魔法作用於她本人的免疫,這樣附加在房間的魔法以月塔現在的實力是出不去的,想到這月塔不免有些心煩,正常的修煉對她來說提升還是太慢了,奈何重來至今都沒人來殺她。
教堂側邊有一個小門,月塔輕輕一推,門開了。
房間裡放著一張看起來就舒適的床,桌上擺放著水果蛋糕和茶水,窗戶半開著,有微風吹來揚起飄窗的白紗,看起來是為她準備的休息間。
月塔坐在床邊,白水晶閃爍,是沐瀾的聯絡。
“我被綁架了。”
沐瀾的反應意外平靜,“塔塔,彆怕,你不會有事,最遲三天,就能離開了。”
“是你做的吧。”月塔十分肯定。
“是我,塔塔,這次的目標是學院所有高級之下的平民學生,不能唯獨將你落下,抱歉......”
“沒事,在這裡也挺好的,你彆自責。”她說的是實話,這個小房間的設置比學院的都好,“隻是沐瀾,你想過時運教會這樣大肆行動的後果嗎?”
以時運教會之名掀起驚風駭浪,既是對帝國的宣戰,也是將自由之火撤到背後的保護。
月塔接著說,“有些事隻怕過猶不及。”
沐瀾沉默片刻,“塔塔,這些都是自由之火的事,你無需理會,也不要牽扯進來,相信我好嗎?”自由之火的覆滅已是過去式,從頭再來結果還尚未可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把塔塔牽扯進來。
微風徐徐,雲城的風雨不會吹到這裡,曾經的一切也隻存在於記憶,她回答的,是一如既往的,“好。”
兩天後,所有的學生都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月塔混在學生之中閉著眼睛裝睡,卡維斯學院院長親自帶人前來接應學生。
耳邊傳來竊竊私語。
被綁架的學生們又驚又喜,“是院長!”“院長親自來救我們了!”月塔睜開眼望去,院長一身長袍站在不遠處,目光掃視著她們,表情溫和,看起來儒雅隨和,他身後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是風奇靈。
兩人交換眼神,默契的沒有任何動作,在院長的護送下,所有學生平安回到學院。
學院稱用帝國至寶交換了學生性命,這次綁架事件反而讓學生對學院、對院長更加信任和感激,而時運教會不僅站在帝國貴族的對立麵,也因綁架平民學生站在了平民的對立麵。
皇城內,卡維斯臨蒂跪在殿前,大殿之上坐著的是現任帝國皇帝,卡維斯臨蒂的父親。
“臨蒂,你提供的地點,珞亞一一前去,都不曾有異。”
卡維斯臨蒂咬牙,那七個聖主裡有自由之火的人,動作比他更快,讓他重來至今,對自由之火的抓捕行動屢次撲空,還搞出一個時運教會興風作浪,分明就是刻意為之,李代桃僵!
“父皇,自由之火絕不可小覷,這個時運教會根本就是個臨時拉出來的障眼法!”
“時運教會之中,已出現兩名至尊法師,公然殺我帝國聖主和皇子,又以平民學生性命相逼奪走至寶,此事必須先有決斷,否則帝國顏麵何存?必須將時運教會徹底誅滅,至於自由之火,你想查便查,但珞亞要去負責抓捕時運教會。”
“可是......”
“沒有可是。”一錘定音,卡維斯臨蒂不甘心也彆無他法,隻好應下離開。
他如今尚未被風係聖印選中,實力距離突破高階也還有些距離,失去珞亞這個助力,他想在這個關頭追殺自由之火猶如天方夜譚。
“好,好得很。”卡維斯臨蒂氣極反笑,要不是顧忌月塔的魔女身份不能透露,他早就和父皇和盤托出一切,又怎會被一個時運教會所牽製,不過這樣也好,他能滅自由之火一次,自然也能滅第二次,第三次。
他倒要看看,聖主之中到底誰是反抗軍的人。
月塔的宿舍裡。
風奇靈癱在沙發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這是怎麼了?”月塔好奇。
“彆提了,”風奇靈翻了個身,“累死我了!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每天調查這調查那,問這個問那個,身邊還無時無刻不跟好幾個貴族的人,這就算了,好不容易有空聯係一下你和沐瀾,”說到這裡她坐了起來,“結果沐瀾跟我說你被綁架了!可嚇死我了,心都提起來了,她又說是她乾的,我的心才又落下去。”
最後風奇靈總結,“身體累,心更累。”
月塔揉了揉她的短發,“也是難為你了。”
“是啊,而且貴族有另外的事要做,皇帝的意思是必須儘快剿滅時運教會。”風奇靈翻了個白眼,“他就長了嘴動動口。”
“聽你這麼說,皇室的精力都要放在徹查時運教會上了?”
“對啊,要不是你被綁架,沐瀾都不準備告訴我時運教會原來就是她組織的!”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風奇靈無所謂道,“陽奉陰違、渾水摸魚唄,我就去湊個數,真要有什麼意外發生還能提前給沐瀾通風報信呢。”
月塔自己倒有些猶豫,她重來的第一個目的是改變自由之火的結局,這件事沐瀾正在做且不願意讓她插手,至於第二個目的,需要她至少有大師級彆的魔力才能夠去做,她想要的材料100積分,目前才2分也過於遙遠。
“塔塔,你去雲城的任務完成了嗎?”風奇靈又躺下,百無聊賴的玩著月塔的一縷頭發。
“完成了。”
“你要繼續接任務,還是先在學院上課呀?”
“接任務吧。”
“那好,我也去接個任務,你不在我一個人也沒意思。”
月塔仔細核對了一遍,沒有觀戎公爵所在卡啟耳城的任務,但與它相鄰的易暉城內有一個中級任務【薩西男爵失蹤】,月塔登記了這個任務。
回宿舍的路上,一粒淺綠色的魔法光點落在月塔麵前,很快消散,月塔改路來到圖書館。
因為任務的緣故,留院的學生本就不多,這段時間還有心思來圖書館的便更少了,但月塔卻在這裡看到了雲川。
他坐在窗邊看書,正對著門口方向,一抬頭兩人剛好對視了一眼,雲川立刻站起,月塔走到他對麵坐下。
周圍沒有學生,但兩人還是放輕了聲音說話。
“月塔同學,你也來圖書館看書?”他的聲音如同記憶中的天晴,舒朗悅耳,讓人懷念。
“嗯,你沒有接任務嗎?”他的聲音好聽,讓月塔不禁想跟他多聊幾句。
“沒有,上次任務結束回來被綁架,讓我覺得自己實力過於低微,我想來多看看魔法書,多學一些,提升實力後再去接任務,也安全一些。”他說這話時臉上浮現了些對於自己實力不濟的羞哧,月塔卻並未留意。
她看著窗外的飛絮湖,“你姓雲,是來自雲城嗎?”
雲川有些意外她會提到自己的出身,“是。”
會以城名為姓的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和月塔的名字一樣。
月塔突然問他,“你會哼歌嗎?”
“不會......”
交談到此為止,月塔起身,“我去樓上看書,再見。”雲川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中有些悵然若失。
月塔走到六樓轉角,滄背著光依靠在牆上,似乎已等候多時,月塔走進,他的神色一如往日不覺有異,聲音也一如往昔的沉穩,“來七樓吧。”
月塔隻覺得他有一絲的不對勁,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就拋之腦後了。
玫瑰花茶清香撲鼻,月塔喝了一口,慢悠悠問道,“找我做什麼?”
滄坐在她的對麵,他將手中的書推到月塔麵前。
封麵隻有兩個字:《魔女》。
月塔翻開,扉頁寫著:在魔法大陸,魔女是禁忌、是詛咒、是一旦被發現就要立刻被處死的存在!務必殺死魔女!
“有什麼問題?”月塔詢問。
“這本書隻是複製本,皇室內還有很多。卡維斯帝國有史以來,教育所有的孩子知識時,都有一條要殺死魔女的內容,你知道嗎?”
“知道。”
這本記載了魔女相關內容的書收藏在皇宮內,普通人極難看到,書中詳細記載了,魔女會覺醒全係魔法,且天賦卓絕無二,擁有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若有人將你魔女的身份透露給皇帝,你要怎麼辦?”滄的眼睛專注的看著她,月塔行事過於隨心,他真的不知道月塔會怎麼做。
“我如今能安然在這裡喝茶,就說明無人告密。”月塔繼續翻著書,波瀾不驚。
“現在才剛剛開始,現在不說不代表以後也會守口如瓶,卡維斯臨蒂現在願意保下你,不代表你羽翼漸豐實力超過他後,他還願意。”
月塔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在擔心什麼?”
“上次你墮魔時魔力等級已到大師,可以從至尊法師手中逃命,但現在,若有至尊法師追殺,你能逃得掉嗎?”
滄臉上是少有的嚴肅表情,月塔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好奇的問,“上次見麵,我沒見你有擔心的模樣。”
“那時我將一切看的太過簡單,是我的錯。”
相比沐瀾這些未來才會繼位的聖主,滄已成為聖主多年,他所能看到、了解的事自然更多。
時間陣法這樣時間逆流的魔法,又有人會保留記憶,他怎麼可能不提前做準備?
他相信其他人也一定各有打算。
在他的了解中,隻有卡維斯臨蒂站在月塔的對立麵,他本身對月塔懷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自然不會說出魔女的身份讓她喪命。
這也是他一開始十分放心月塔安全的原因,可是現在,他總有種不妙的預感。
他這邊思緒翻湧,月塔卻在毫無負擔的看書,終於翻到最後一頁,上麵寫著:“魔女的修煉速度在墮魔後會飛速成長、一日千裡,遠勝平常。”
月塔合上書,遞還給他,“簡單也好,複雜也罷,無非就是想殺我。”
她指了指《魔女》這本書,意味深長道:“上麵的記載,是誤導也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