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二人四季三餐 溫青野 5490 字 1個月前

這天唐淺喜一早起來,做了套操,身上出了些粘膩的汗,去樓上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便去江承家吃早飯。

唐淺喜邊吃飯邊有意頻頻看向江承,目光毫不遮掩。

江承被她看得實在受不住,心頭湧上幾分燥意,飯吃得無滋無味,忍不住開口:“怎麼了?”

唐淺喜被抓包也不覺得不好意思,看他臉紅了幾分,投以燦爛一笑,“沒什麼。”

她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喜歡他了,臉紅的樣子也很有意思,看著他這張臉都覺得進了嘴的飯更好吃了一些。

當真是秀色可餐。

江承雖不明所以,但也沒有追問,隻是紅著臉埋頭吃飯,還不忘說一句:“認真吃飯,小心嗆著。”

唐淺喜看他埋頭大口吃飯的樣子,覺得自己要是再看下去,他可能會整張臉都卡進碗裡。

雖然,以這個碗的尺寸來說不切實際。

唐淺喜收回視線,打算專心吃飯,結果一回頭就看到自己的湯碗裡漂浮著一隻黑色小蟲子的屍體,她整個人都傻眼了,當真是美色誤人,隻能怪自己隻顧著看人了,幸好她還沒來得及喝這碗湯,不然早就囫圇下肚了。

隻是可惜了這碗芙蓉湯。

“……芙蓉湯中死,做鬼也逍遙啊。”她搖搖頭,喃喃一句。

江承聽她說話,覺得好笑,“瞎說什麼?什麼逍遙鬼、湯中死的。”

唐淺喜把碗端到他麵前,指了指那個小黑蟲子,“看,你做的飯這麼好吃,連它都要跟我搶著吃,唉呀,結果呢,一命嗚呼。”她拍了下手,故作惋惜惆悵地搖了搖頭。

江承了然,忍著笑問她:“你怎麼知道它就死得心甘情願?沒準是它壽命到了飛不動了,不慎落到碗裡了。”

唐淺喜:“那它更是幸運了,能在生命儘頭喝到這麼一口芙蓉鮮湯,更是死而無憾了。”

“……”

江承折服於她的邏輯自洽,無話可說,起身把碗端去廚房倒掉,換了個碗重新盛半滿,放在她麵前。

唐淺喜喝一口,讚歎道:“真鮮!祝願它下輩子能投胎成人吧,這樣就有數不儘的好吃好喝了。”

江承笑了,“也許它這輩子吃綠葉喝雨露也很自在快樂呢?”

唐淺喜一愣,想了想,突然皺了眉,“你說,如果生命真有輪回,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上輩子是一頭豬,天天吃米糠飼料是不是也是自在快活的?”

江承愣怔於她的突發奇想,反應過來後,忍著笑順著她的思維說:“應該是的,不然天底下的豬是不能長得白白胖胖的。”

唐淺喜聯想更多,眉頭緊鎖,“那還有狗改不了……”正吃飯呢,有點惡心,她止住了話。

江承明白她未說完的話,覺得這想法實在太過驚奇,他還從沒有想過,萬一他上輩子是一頭豬,一隻狗……

“我還是多祈願自己下輩子還是做人吧。”唐淺喜總結道。

江承表示讚同,“以防萬一,孟婆湯得多喝兩碗,無憂便無愁。”

唐淺喜笑了,覺得這人幽默起來怪有意思的,喝一口湯,歎道:“希望孟婆也能有你這麼好的廚藝,那樣彆說兩碗,我十碗也能喝下。”

江承也跟著笑,“那萬一我先離開了,我就爭取到孟婆那裡應聘,這樣你來的時候就可以……”

唐淺喜連忙捂住他的嘴,“呸呸呸!瞎說什麼呢,開玩笑不帶你這樣咒自己的。”

江承嘴唇貼著她的手心,呼吸而出的空氣堵在其間,混合著她皮膚上的若有似無的柑橘香氣變得灼熱起來,他失了心神,想要用唇舌細細啄吻,攫取一縷這若有似無的甜蜜。

察覺到他眼神中的細微變化,唐淺喜有些慌亂地拿開了手。

離開了掌心的桎梏,甜蜜灼熱的氣息四散,克製的喘息間,江承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作亂波動的情緒得到緩解。

“我比你大,排除疾病意外,我很大概率會先你離開。”他說著,將貼在她頰邊的發絲捋到耳後。

動作太過自然,唐淺喜心頭一跳。

喝著熱湯,就算屋裡開了空調,還是避免不了出一身薄汗,再加上這過速的心跳。

她低著頭一口氣喝完碗裡的湯,心不在焉地說:“天氣越來越熱了,我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有三十九度。”說著,又捋了捋黏在另一邊臉頰的發絲。

江承看見她臉上浮起的薄紅,也看見她躲閃目光裡流露出的羞怯,像被她感染了般,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

最近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氛圍太好,下意識的肢體接觸也自然而然多了起來,也越來越容易受到對方的情緒感染。

他確信,她對他有一定程度的喜歡。

江承在想,現在適不適合表達自己的心意。

-

唐淺喜回去後就盯著電腦畫畫,覺得眼睛酸澀了,揉了揉眼睛,看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午時,便自己隨便糊弄著吃了些。

飯吃完,唐淺喜站在門口,這會兒天又陰了下來,想了想,回房間拿了包,又拿上雨傘,往停岸走去。

走到一半,果不其然,開始細細密密下起了小雨,好在雨勢小,她一路過去還算悠閒。

到了店門口,她收了傘,透過玻璃門看到周賀正傻愣愣盯著門口出神。

幾聲鈴鐺聲清脆響起,一旁刷手機的孫哲抬起頭,向她點了點頭。

“姐,你來了。”周賀有氣無力打招呼。

“怎麼了?這麼沒精神啊。”唐淺喜笑,視線在店裡轉了半圈。

江承在後排沙發上看書,聽到她來,向她看過來,兩人視線對上,各自笑了。

唐淺喜收回視線,在吧台前坐下,“咋了?愁眉苦臉的。”

周賀幽幽地歎一口氣,還沒開口,一旁的孫哲已經替他回答,語氣頗有幾分無奈:“他的愛情來了,他沒抓住,一上午都念叨幾回了。”

“啊?”唐淺喜瞬間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好奇問:“怎麼回事?說說?”

“唉……”周賀又歎一口氣,“我來的路上遇見一姑娘被人糾纏,要聯係方式什麼的,我就搭了把手,幫她解了圍。”

周賀停頓一下,再次歎氣:“我發誓我當時連那姑娘臉都沒看清,純粹是本著助人為樂的心態去的,但後來人家姑娘向我道謝,看見她的眼睛的那一刻,我就覺得我墜入愛河了……”說著,他的眼神變得癡迷。

“然後呢?”唐淺喜幫他拉回思緒。

“然後……”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落寞,語氣裡滿是怨氣:“然後我就傻不愣登連說‘沒事沒事’,直到人家走遠了我才想起來自己沒要她微信。”

“怎麼不追上去?”唐淺喜問。

“我……”周賀低頭,“我不敢追。”

“為什麼?”唐淺喜接著問。

“她剛被人糾纏過,我怕她以為我也是那樣的人,對她挾恩圖報,這樣更惡劣。”

唐淺喜明白他的想法,考量得很細致謹慎,這點在剛認識的男女之間是很加分的,但人家又不知道他的想法,他謹慎過了頭,導致現在錯失了緣分。

其實男人追女人,是不是真情實意女人是能看出來的。

從眼神、言語、神情、肢體動作等都可以分辨出這個人有幾分誠意,是廣撒網隨意撩撥,還是真誠對待以求發展,都可以從中看出。

但是,雖是這麼說,被渣男騙的女生也大有人在,隻能說愛情使人愚昧,蒙蔽了洞察的雙眼。

渣男太會演戲,妖魔化到得用淬了三味真火的火眼金睛才能看清。

但人渣本質到底是垃圾,放在身邊時間長了,終究會發爛發臭到讓人無法忍受。

因為這類人渣的存在,懷著赤誠之心的男女之間的交往更加謹慎,一方害怕遇到人渣,另一方害怕被鑒定為人渣。

真情道阻且長,濫情暢通無阻。

而周賀才剛踏上一見鐘情的長征路,就自己稀裡糊塗地丟車棄馬了,戀情前景實屬一片黑暗。

“宜安鎮就這麼大,要真是有緣,總能再遇見的。”唐淺喜安慰他。

“宜安鎮就這麼大,可我這些年也就見過她這一次,有沒有下一次,我真不知道。”周賀說,“緣分這事,我沒法相信。”

唐淺喜搖搖頭,幽幽地念了句:“自古多情人自擾”。

江承放下書,走過來,聽到這句話不置可否。

-

待到雨停,唐淺喜回到家,吃晚飯時,唐恩林狀似無意地問唐駿和上次加的姑娘聊的怎麼樣了,唐淺喜也好奇,豎著耳朵聽著。

唐駿畢竟也這個年紀了,對男女感情的事看開了許多,年輕時或許不喜歡家人過問他的感情生活,總有些藏著掖著,但現在已經能坦然聊一聊了。

“挺好的。”他咽下一口飯說,“我和她打算下禮拜和一起吃個飯,見麵聊聊看。”

唐恩林點點頭,心下放心了些,他作為父親,雖然一直做出一副“感情的事你們自己看”的態度,問也是隨意一問,從不過多追問,但心裡還是有些著急擔心的。

他知道現在孩子大多晚婚,對感情的追求也有些可有可無的趨勢,他能理解,社會飛速發展,生活質量日益提高,人的精神寄托不再局限於男女感情上。

但父母追求的,無非是孩子的幸福,孩子一個人總是讓人牽掛擔心的。

在固有觀念裡,人的陪伴是無法代替的。

這一點上,唐恩林深有體會。

早些年也有人勸他再婚,說他還年輕,以後日子總不能一個人過,現在孩子都在身邊,你無所謂,那以後孩子大了呢,總歸是要離開的,你到那時候就天天扒著門日盼夜盼吧。

這種事在鄉下不在少數,無人陪伴的孤寡老人彆人看著總是覺得心酸。

唐恩林那會兒也確實年輕沒想過這些,他工作忙得要死,家裡還有兩個孩子照顧,哪有空想東想西,更何況在他心裡妻子的身影一直不曾淡去。

隻在偶爾夜深人靜時,他也會想起朋友對他說的話。

確實,家裡多一個女人是會減輕他很多負擔,但他那樣做也太卑劣了些,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而且就算有女人願意接受他的狀況,心甘情願和他在一起,他怕是也總會覺得虧欠。

思來想去,還是一個人自在。

那會兒他的生活和內心都滿滿當當的,再擠不下一個女人。

可正如朋友說過的那樣,在孩子都離家的那一天,他滿滿當當的生活和內心一下子就空了,取而代之的是獨自一人的孤寂。

朋友又勸他再婚,說孩子現在已經大了,你也不需要顧慮那麼多了,找個人搭夥過日子也就圓滿了,你現在一個人,不說彆的,你飯都不好弄。

這次他把朋友的話聽進去了,畢竟時間確實可以淡化傷痛。朋友給他牽線搭橋,可接觸幾次,他竟也有了當下年輕人不想將就的念頭。

朋友說他這個年紀了,再挑剔就是不合時宜的任性了,追求愛情的任性是年輕人的資本,他還是要看清現實的,兩個人在一起相處得來也就可以了。

唐恩林不置可否,隻是不再說再婚的事,隻說隨緣。

一個人的日子冷冷清清,不過也並不是太難捱,隻是偶爾心裡會空落落的。

好在很快孩子們先後都回來了,他的心又滿了。他不知道這對他們來說是不是好事,外麵更有發展前景,現在的孩子總是很有追求。

可同時,他也知道,外麵的壓力也更大。

有時候他看到新聞上那些加班猝死、抑鬱自殺的事件,他會心痛到無以複加,他是有兩個孩子的父親,也親身經曆過妻子被抑鬱情緒折磨至死的悲痛。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孩子遭遇到不可抵抗的壓力時會做出什麼選擇。

他希望的是,自己的孩子如果真處在那種境地時,能夠及時停下腳步。

現在不少年輕人在追求事業的同時也更注重心靈上的療愈,他不想自己的孩子被外界因素過多束縛,歸根究底,還是希望他們要以己為本。

所以,對於他們回來這件事,他想通之後,也看開了,人生那麼多岔路口,他們隻是選擇了他們認為對的路而已。

不管怎麼說,兒女都在身邊,這對他來說就是值得高興的事。

但人都是不滿足的,總希望生活更美滿些,希望孩子更幸福些。

但他自己對另一半的態度都這樣了,也不好太過要求孩子們,隻希望他們能夠早日得遇良人。

眼下知道兒子的態度,也終於是放下了些心。

至於女兒,他私心認為她還小,並不是太著急。

唐恩林這頓飯吃得很舒心,多喝了兩杯酒。

唐淺喜也希望自己哥哥一切順利就好了,受過傷的的人總是會更謹慎,更何況以他之前遭遇的狗血事情來說,他對另一半的心防估計會更重。

會這樣也無可厚非,隻是希望他不會太過束縛自己,但願他能夠順利,遇到值得托付真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