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到了和沈黎約定好見麵的日子,唐淺喜因為自個兒不會開車,又擔心天太熱乘公交車人擠人畫好的妝會花掉蹭掉,所以打了輛車。
到了約定好的地方,唐淺喜還在前後左右找人,不提防被人偷襲從身後一把抱住。
唐淺喜先是一驚慌,反應過來拍身後人摟在她腰上的手,“鬆手鬆手,我衣服都被你勒皺了。”
“這小腰,抱著真舒服。”說著還捏了一把。
“我要叫變態了。”
沈黎笑嗬嗬鬆開,打量她,“半年沒見,更漂亮了。”
“視頻裡不是經常見?”
“你不上鏡。”見唐淺喜就要過來打她,連忙找補,“視頻裡隻是一般美女,真人更驚豔。”
唐淺喜不搭理她的拍馬屁。
兩人勾著手臂去買奶茶,接著逛商場吹空調。
兩個人身材好,年輕靚麗,在衣服賣場裡就是行走的衣架子,導購精通推銷之道,再加上姐妹兩互吹彩虹屁,走出某女裝專賣店時一人拎著一堆紙袋子。
路過一家男裝店時,唐淺喜不小心瞄了一眼,頓住,想了一下進了店。
“怎麼了?”沈黎跟著她進店,“給男人買衣服?你爸?”
“不是。”
“你哥?”
“不是。”唐淺喜撥了撥衣架上的衣服,“他倆衣服多得是,用不著我買。”
“你可以啊,唐淺喜,你這才回來多久。”沈黎眼裡透著曖昧,撞撞她胳膊,“這人誰啊?”
“沒誰。”唐淺喜無語,“還人情罷了。”
讓江承順便做她的早飯,說是順便,但看得出來是儘了心的,人家不收她的錢,她隻能通過彆的方式來回報他,說好幫他刷柵欄是,買衣服也是,他那一身黑實在單調得很。
“那我就更好奇了,那男的厲害啊,讓你欠他人情。”沈黎笑得不懷好意。
唐淺喜不搭理她,沈黎就繼續自個兒瞎八卦,唐淺喜拿她沒法子,大致給她梳理了一遍自己和江承的關係。
“青梅竹馬啊。”沈黎拖著調兒打趣她。
唐淺喜想了一下,覺得她說的倒也沒錯,點了點頭,“算是吧。”挑了件襯衫叫來旁邊的男導購,抻著衣服在他身上比量了下,又問他的衣服尺碼。
男導購是個皮膚偏黑的年輕小夥子,身高和江承差不多,隻是沒他健壯,紅著臉報了自己的尺碼。
沈黎在一旁忍著笑,唐淺喜沒在意這些,拿了一件又一件衣服在他身上比量。
男人衣服款式單一,中規中矩,做不出什麼花樣來。唐淺喜在男導購身上試了半天,不得不說,黑色確實百搭,淺色的彩色襯衫怎麼看怎麼奇怪,不適合這個膚色,帶點兒花樣的格子條紋那些又太花裡胡哨的,怎麼想都和江承這個人不搭。
最終,唐淺喜也中規中矩地挑了一件黑色的,一件白色的,還有一件酒紅色的,是唐淺喜的私心。她以前畫過一個角色,古銅色皮膚配上酒紅色襯衫,怎麼看怎麼色氣,唐淺喜當時就覺得,這顏色簡直就是為黑皮而生的。
男導購自己身上的襯衫穿著寬鬆有餘裕,看著很閒適自在的風格,唐淺喜說了江承的體重,谘詢了一下,在導購的建議下買大兩個尺寸。
唐淺喜又看看手上這件酒紅色襯衫,想了一下,故意買小了一碼,其他兩件是正常碼數。
中午外麵日頭正熱,距離要看的電影開場還有四十來分鐘的時間,兩人乾脆就在商場裡挑了一家餐廳吃午飯。
兩人剛剛落座,唐淺喜抬頭就不經意看到後排坐著眼熟的人。
對麵的沈黎注意到她神色的變化,問她怎麼了。
“你後麵……”唐淺喜沒說完,沈黎就要往後看,她趕忙攔住她,“彆回頭。”
沈黎被她一嚇,聲音放小了些:“怎麼了?我後麵誰啊。”
唐淺喜臉色有些不好看,也小聲說:“是何霽。”
沈黎愣了愣,回想起來,一臉驚訝,“啊?這麼巧?”
“他怎麼也回來了。”唐淺喜皺眉。
沈黎看她這模樣,有些拱火的心態,打趣她:“人家說不定是從哪兒知道你回來的消息,千裡追愛來了。”
唐淺喜瞪她,“彆瞎說。”
“我怎麼是瞎說?”沈黎忍著笑,回憶從前,“高中那會兒,何霽和你……隻可惜襄王有夢神女無心。”
唐淺喜嘴角抽抽,無奈:“那會兒太小了,我都不太懂這些。”
“現在懂了?”
唐淺喜視線往後排瞄了一眼,歎氣:“是我對不起他。”
“相逢就是緣,不再試試了?人家當時是真喜歡你。”沈黎建議道。
“試什麼?多難堪。”唐搖搖頭,“況且,我哪有那麼大的魅力,人家就非我不可了?再說,人家說不定有女朋友了,彆瞎說有的沒的。”
沈黎笑:“我沒記錯的話,大一那年高中同學聚會的時候,何霽可是一整晚都盯著你。”
“都幾年前的事了,我和他之間哪有什麼刻骨銘心的感情,那會兒不過是他一時還沒放下罷了。”
菜上來了,沈黎笑笑,不再說。
唐淺喜一頓飯吃得無知無覺,自己也不是刻意要避著他,但就是莫名地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隻顧著埋頭吃飯。
哪成想,天不遂人願,在結賬的時候還是遇到了。
沈黎搗了搗她的胳膊,一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表情。
唐淺喜隻想原地遁走。
何霽站在她身側一臂的距離,唐淺喜結著賬隻覺得頭皮發麻。
也不能裝作不認識,那樣更尷尬,結完賬隻好挪了挪位置硬著頭皮打招呼。
“好巧啊,你也在這兒吃飯啊。”
她說完就想捶死自己,這不是廢話嗎。
男人上前結賬,看她一眼,垂眸,應了一聲“嗯”。
三個人走出店裡,唐淺喜客套地說:“我們要去看電影,就先走了,下次見啊。”
見什麼見,最好不要再見。
何霽看她,說:“我也是要去看電影的。”
“啊……這麼巧啊。”沈黎忍不住說了一句。
唐淺喜簡直想掐死她。
“嗯。”何霽點頭,沒顧著唐淺喜難看的臉色,說:“一起走吧。”
唐淺喜覺得要瘋,他們三個不僅看的是同一個電影,還是同一場的電影,更要命的是,進了影廳,摸著黑找到位置剛坐下,一路跟在自己身後的男人竟然就這麼坐在了自己身邊。
天殺的,哪來的這樣的巧合。
黑暗中,她左側的沈黎已經貼著她憋笑憋得肩膀發抖了。
大屏幕亮起來,唐淺喜覺得自己如同烈日下巡街示眾的死刑犯,麵對投來的目光,隻覺得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不知道右手邊的男人有沒有在看自己,但她就是有他在看她的感覺,她連瞄一眼都不敢,生怕和對方目光碰個正著,那簡直就是要她一邊巡街示眾一邊大喊自己是薄情寡義的王八蛋。
唐淺喜感覺自己快要原地坐化了。
影廳溫度很適宜,她卻覺得自己出了一後背的汗。
如同午飯一般,這場期待已久的電影看得無知無覺,看到影片最後,她甚至連大致內容都拚湊不起來。
她深刻反省,今日出門沒看黃曆,才導致事事不順。
電影結束,她站起來腿發軟,被身旁的男人扶了一下。
唐淺喜動動嘴唇,道了謝,出了影院,才長舒一口氣。
“我們要回去了,先走了。”說完,拉著沈黎就走。
何霽看著她的背影,亦是長舒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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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淺喜和沈黎分開,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頗有些心累。
高中那會兒,何霽追她,她答應得太輕易,斷得也太輕易,完全沒顧慮他的感受。
他很喜歡她,她知道,她也好奇戀愛的感覺,所以頭一熱答應了他。
可在一起後,何霽的粘人程度實在超出了她的接受能力,沒在一起之前,他還有所克製,在一起後,他簡直毫無顧忌。
上課盯著她的眼神,讓她心煩意亂,幾次三番分心,下課借著請教問題的借口湊到跟前來盯著她,使得她渾身不自在。
作為一個不識情滋味的少女,她隻覺得他這樣的深情讓她厭煩。
她記得她實在忍無可忍對他說“你太煩了”時他的表情。
他像是要哭了,長久地盯著她,最後垂下了頭,說“我知道了”。
她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
兩人分開了,之後想來,其實交往期間他從沒做什麼逾矩的事,頂多會要求牽手,作為一個喜歡她的人來說隻是牽牽手盯著她看已經是非常克製了。
隻是她不喜歡他罷了,明明不喜歡,卻還是答應他,之後釀成的惡果,確實是她的錯。
年少的她把感情看得太輕,看輕了他的,也看輕了自己的。
他人不錯,她以為她會喜歡他的,可是沒有。
她這麼惡劣,她以為他會忘記她的,可是也沒有。
感情不是隨風而生,自然也不會隨風而泯滅。
她上課時還是時不時能感受到斜後方的視線,每當她看過去,都能捕捉到他慌亂中躲閃的眼神。
太折磨人了,她不再回頭。
影視劇中上演的那些分手後男女主糾纏愛恨的情節並沒有在她身上上演。
後來分了班,兩人班級離得遠,極偶爾遇到,他也都是垂著頭和她擦身而過。
唐淺喜不敢轉身,怕和他對上視線,也許是她太過自作多情,哪有人會如此念念不忘,但她卻是連確認都不敢。
她怕看到他的眼睛,害怕看出他眼中的情緒,她實在承受不起。
她深刻意識到學校禁止早戀的原因和重要性,早戀對於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人來說實在是一朵美麗而甜蜜的奇花,華美的外表,奇異的芳香,讓人忽略了它潛在的危險性。
後來兩人畢了業,各奔東西,那年同學會,兩人坐得遠,她儘量忽視他,沒說一句話,如今偶遇,她發覺,自己竟然還是不敢看他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