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從自己的手上飛出了。
此刻倒映入眼中的完美弧線,是過去失敗無數次才學會如何把控好力度與精確度的千錘百煉成功品。躍起的高度也需要合理地駕馭好腳下力度與自身打點,手臂如何以最能保持滯空的力度揮出,上手擊球時又應該如何以最佳球路與最合理的氣力,每一步都需要摸索、訓練、調整和保持……藤丸立香結束了這個發球。
不需要等待對方是否接起一傳都應該行動起來的身體,她奔赴戰術下自己應該來到的點位,自然而然地躍起。
振臂起跳一刻,眼前隻有對手已經完成的一傳、二傳以及即將到來的進攻,自己的身前是MB井川崎,永遠信任對方判斷的默契,因而井闥山的單人攔網與配合相應的地麵卡在八木穀攻手下球的節奏點精確地出現了。
攔網手形向下緊壓,身體的滯空應時刻注意保持,眼睛必須牢牢捕抓對方攻手臉部和手上姿態的每一個細節與可能的線路改變,然後攔下此球!
即使無法攔死也至少應該做到一觸,給予己方地麵防守的喘息時刻,井川崎注視眼前攻手揮臂將扣的姿勢,肌肉的鼓動、右臂後張的弧度以及對方的神色,每一個都是構成選擇題答案的重要因素。
沒有多餘猶豫時間便要做出決定,絕不能躊躇每一分的選擇在此刻做下,井闥山的攔網緊緊咬住斜線球的方向,未曾空疏的手形大山壓下般屏蔽此球的路線——此路不通!
排球直衝落地,然後被八木穀的自由人魚躍救起,緊咬不放的一傳是己方能夠緊追不舍的根源,信奉著每一個球都要救起的理念貫穿在所有隊員的心中:決不放手。
可仍然是這樣一個被救起的球,在二傳再次選擇進攻點、托出此球後再次被攔下了,井闥山攔網漠然的目光隻停留在終究還是落地的球上,井川崎神色平靜地迎接隊友的“攔得好!”
輔助完成防守的主攻手藤丸立香小跑著回到方才的發球位,手上顛了顛球,井闥山的王牌又要發球了,心中尚且咀嚼著隊友的鼓勵,腳下已追逐著被拋起的球大跨步前進著,騰飛的身體與揮臂擊出的這個發球同樣橫衝直撞地一往直前。可在藤丸立香抵達場內等到二傳信號之前,球先一步卡在邊角位落地了,於八木穀接應的腳邊。
“發球得分!”
於是再次抵達了發球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腦中想象著自己隻是一個發球機器的藤丸立香接過了場外拋來的球,無需動作或狀態的調整,她隻是等候著哨聲。
“嗚哇好厲害的狀態保持,香取前輩給藤丸上了加速保持器嗎?”背著包手插兜,剛剛抵達場館此刻隻是路過的井闥山男排二傳飯綱掌語帶羨慕。
“你們這些二傳心裡隻有怎麼使用攻手玩弄攔網嗎?”
“哎呀隊長這樣說就太見外了,”被罵的二傳笑眼眯眯,“不管怎麼想都會比我家小狗聽話的吧~”
“太惡劣了……”,哽咽的眾人為隊長的一路走好而默哀著。
“不過這樣才是王牌的必備嘛,能夠穩定軍心的隊伍下分利器什麼的。”結束臉上的故作生動,飯綱掌瞥了一眼自己隊裡毫無波動的一年級王牌,今日勝券在握的底已經有了,於是他拍了拍已經看起比賽的眾人,浩浩蕩蕩的黃綠色大軍繼續向自己的熱身場地進發了。
哨聲的響起並不意味著什麼,等候七秒的之後才是拋球、助跑與躍起發球一係列連續動作的開始與完成,藤丸立香總是在半空中跳躍著。
剛剛才結束發球,下一刻又已經找準對方陣容的空擋一躍而上,井闥山的12號主攻手無時無刻活躍於進攻的第一線上等候著球來,然後蹲守此球,然而攔網隊員已將此球扣死!
咬牙不放,竭力從自己腳下救起這球,八木穀的接應墊向己方右翼位的二傳手,努力貫徹多點進攻的戰術,八木穀的陣容隔著球網也能看出的“混亂”。可井闥山的攔網眼觀四處、耳聽八方,一向敏銳,拉起二傳與攻手,三人攔網嚴陣以待。
“ONE TOUCH!”
自由人藤原愛自眾人的身後接起一傳,穩如泰山固若金湯的地麵防守,毫無畏懼的藤丸立香在二傳觸球之前便瞄準對手場地的空擋蓄勢待發。
儘管在小部分時間裡隻是充當著二傳手中的誘餌,畢竟誰會不去關注直奔網前而來的敵方王牌呢?
網前的MB井川崎剛剛落地,正中間的主攻手源葉正在躍起,後排的藤丸立香即將起跳,眼花繚亂隻在一瞬間,大腦做出攔下誰的決定也隻在一刹那。
八木穀的攔網兵分兩路,右翼的副攻已經離開最高點排除可能性,正中央的主攻手源葉虎視眈眈需要警惕因此攔網的手形準備著攔下,抵達後排左翼完成起跳的井闥山王牌藤丸立香危險性最大所以拉起二傳作雙人攔網……
梯形進攻的陣容,快如疾風的進攻組織,井闥山的二傳香取真依托出此球。乘其不備,12號主攻手藤丸立香狠狠扣下一記直線球,從對方攔網的手心直穿過去的排球卡在邊角位的方向。八木穀的自由人狂奔著就要飛身離開場地,隔著賽場擋板無法抵達的是從自己手臂上接飛的這一球。
第四球,在心中默念著要拿下第四分的藤丸立香卡著哨聲第八秒完成了這個發球,瞄準不善但是順利過網。
上手接球的八木穀自由人未曾多思量,直覺與默契讓她選擇直接傳向右翼的4號主攻手,躍過二傳的這記快攻直衝井闥山後場。藤原愛再次出現了,頂著對手不善的目光每一次都能險之又險地墊起一傳。
無需隊長多言便能依靠日常訓練迅速打開進攻局麵,副攻還是主攻,接應又或者是自由人,各司其職呈現的井闥山陣容是如此結構嚴密同力協契。
二傳香取真依眼掃攻手,餘光瞥敵,手上毫不鬆懈地為躍躍欲試的藤丸立香托起一球,可佯裝揮空的下一刻是踩著一個人時間差的主攻手源葉,她於下落的藤丸立香身旁扣下此球。
快攻使用頻率之高,快攻組織速度之快,穩定的發揮、靈活的戰術以及雄厚的實力,比起普通的全日本高中生排球聯賽更像一支原本在打全日本的隊伍突然來欺淩高中生排球隊,如此說法並非誇張,而是場上的比分在實力差距的體現中被一點一點拉開到懸殊的程度了。
又是一分,因此這球是第五分,也是自己的第五個發球。
深呼吸的放鬆訓練,吐息時順應思緒凝神定氣,將心中噴湧的亢奮與激昂統統忘卻,隻留下對勝利的渴望——再拿下一分吧!
於是藤丸立香再次騰躍而上,拋起的球與揮出的手,她在哨響後的第八秒裡結束了自己的發球。手臂肌肉不易察覺的疲憊,乳酸沉澱堆積在身體所帶來的勞累,可心中仍然滿腔熱忱隻待下球得分,藤丸立香奔走於場地的每一個角落,魚躍救球、跳躍攔網、助跑起跳……
“一直打排球很累怎麼辦?”抱著剛剛到家的母親嘀嘀咕咕的立香問道,“而且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歡排球……”
“那就享受好啦,立香你才幾歲?想這麼長遠會長不高的~”
溫暖的懷抱裡尚且留著陽光照射後的些許滾燙,遠阪凜用雙手揉著女兒的臉,“做人不能太理想主義!像士郎那樣是不好的,現在想做什麼就去做,如果哪一天不想打排球了那就不打,隻要你快樂、你想要這樣做、你明確自己的方向,那就是值得。”
“不會浪費嗎?投入的時間精力和感情如果都浪費掉了,凜不會心痛嗎?”
年紀雖小,可早早懂事,為母親感到心疼的立香困惑地皺起臉來。
“當然不會,人是自由的,立香你的人生還很——長——很——長,隻要在路的中途不要忘記自己的本心,一直到最後都不去後悔,未來的路才能清晰明了的。”
似乎覺得話說得不夠清楚,遠阪凜加深了這個久違的母女擁抱,“做人要傲慢一點,人生的目標是自我實現,行動的準則是快樂就好,世界的形式取決於你自己認為的合理。可是立香,人一旦做下真正的決定便決不能夠輕易改變。”
哪怕你不是魔術師,也應當遵循著自己的“傲慢”:選擇了打排球就毫無怨言承受正反兩麵,承受不了競技體育的痛苦那就乾脆利落認輸。
不做做不到的事,下定決心就貫徹到底,遵從本心、全力以赴,這是媽媽的準則哦。
母親的耳語絮絮叨叨得有些聽不清了,過去的記憶被場館頂光擾亂了思緒,球場的喧囂如雷貫耳,跑動的風在臉上帶起了笑容的意味,躍起的腳下輕快與眼前半空中的彆有天地成全了藤丸立香手下揮出的這記打手出界。
“嗶——”
井闥山方得分!
排球在手中的滋味,賽場上的燈光與空氣以及人立於此刻的美妙,揮儘此身的大汗淋漓,腳下的地板遍布運動員來來去去的足跡。
在渴望勝利的每一個當下,藤丸立香從扣球得分的這一刻失神:或許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更喜歡一點?關於排球。
喜歡又不需要原因,夢想也不需要理由,渴望勝利的每一個當下都是真切的自己。
於是藤丸立香回答:“媽媽,那人生……如果能像一輩子都打排球這樣有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