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第一天(1 / 1)

藤丸立香醒於拂曉鐘聲的回響,苦熬到淩晨才睡的腦子裡仍然蕩漾著昨夜才看完的神奈川地區女子代表校決勝戰錄像。

醒來時是黃黃綠綠的12號隊服正倒映入眼,右手從床底撈起還在叫個不停的鬨鐘,順手關掉後艱難從床上爬起,立香躡手躡腳穿過走廊,在確認父母還在夢鄉後飛快完成洗漱換衣。

離開房間時收起被睡前自己亂放的玩偶掌機和排球雜誌,立香下樓準備拉伸熱身。在推開家門預備晨跑前,少年人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猜測著今日天氣預報的準確性。

鍛煉中途的保留節目是與沿途的熟人打招呼,順手接過鄰居奶奶的籃子自然而然送她歸家,藤丸立香結束晨練準時到家,平平無奇的一日從拉開客廳門迎上早餐烹飪中的父親開始,香味撲鼻的下一句是“爸爸~今晚想吃炸蝦天婦羅!”

小跑著上樓,將衣服換成校服,拎著裝有排球鞋隊服的運動包走向客廳,便當盒裡滿滿當當的菜色隻待放入包裡,客廳的鐘走向6點,立香向父親問道:“媽媽還好嗎?她昨晚拖著櫻很晚才回來。”

“完全沒問題!”從飯桌旁邊咻地一下站起身來,遠阪凜假作無事發生地放下手中擺弄失敗的相機,“立香今天的比賽,我們會好好加油的!”

藤丸立香笑著抱住遠阪凜,從她手中偷偷解救出相機,“那凜要給我多拍兩張!”

肩上的背包隨動作起起伏伏,準時抵達井闥山校門口的藤丸立香與隊友一道坐上開往武藏野之春綜合體育館的校車。

排球,一項在18×9平方米的長方形場地中進行的球類運動。同一場地兩支隊伍圍繞球場中央的球網進行攻防轉換,依靠球網一側同一隊伍最多三次觸球維係起來的進攻與防守,是發球後不能持球、球一旦落地便宣告終結的競技體育項目,世界三大球之一的volleyball。

今天是十六歲的藤丸立香並不短暫的排球生涯中,第二次邁向春高的前奏——春高地區選拔決賽,地區:東京都。

“立香今天的腳還好嗎?”三年級的二傳隊長香取真依語帶憂慮,“昨天撞的那一下把我嚇壞了。”

“完全沒問題!”一年級的主攻手藤丸立香給隊長打保證,“進軍春高綽綽有餘~”

從立香椅子後麵站起的二年級自由人藤原愛打趣:“但春高名額在我們贏了秀德之後本來就鐵板釘釘了呢,立香昨天其實是砸到了腦袋吧。”

笑眯眯的三年級副攻山田美穗把突然站起來的藤原愛重新拉回座位上:“那就是都大會優勝,一樣的意思啦!”

對上一年春高敗績耿耿於懷的三年級接應佐藤利奈握拳惡狠狠地說:“今年一定要向下北成複仇!”

“前輩緊張的時候還是不要敲前麵的椅子了,森井老師在看你。”

“崎怎麼也這樣~”

戴著眼罩看不清也不妨礙佐藤利奈一把抱住一年級副攻井川崎,然後被對方無情地扒開熱情的手:“前輩還是睡覺吧,不然就快到體育館了。”

早上十點,抵達體育館,整隊完成候場熱身。

並不是第一次登上賽場,並不是第一次作為豪強校正選出席比賽,並不是第一次在萬眾矚目之下作為一號位選手率先發球。

但是仍然緊張,總是激動,永遠興奮。

哨聲將鳴,標誌著春高預選賽東京都大會女子排球決賽的開始,勝者將成為本次春高東京都代表校的一號種子。

記分牌上的時間已經走到十一點,藤丸立香站在發球位上等候著,在裁判鳴哨後的第八秒內完成拋球、助跑,一躍而上時振臂而下,今天的手感一如既往的不好不壞,但居高臨下的視角總是特彆開闊。

那就發個好球吧,藤丸立香這麼想到。

哨響後的第八秒,井闥山方發球無觸得分。

應援席上的歡呼鼓舞伴著吹奏部的歌聲一同響遍巨大的主館。

球在手中飛舞著,不需要隊友也不會被對手乾擾的發球環節是排球比賽中可以直接得分的唯一項。立香的目光掃過對方的站位,仍然卡在裁判哨聲的第七秒裡助跑,起跳,從容不迫地發球直直壓向對方的自由人。

以力量與跳躍滯空聞名的國中第一攻手,其發球在升上高中後越發犀利,跳發的威力幾乎是本次春高預選賽中男排女排所有選手加在一起都名列前茅的,而將善於發球的選手安排在1號位率先發球也是正常的戰術規劃。下北成的自由人曆經前一分,在此刻仍然隻能艱難地接起一傳,隻是手臂在墊上球的那一下便大覺不妙。

“Chance ball!”

井闥山的自由人輕輕接起這個反彈回來的機會球,被發球者施加的旋轉走遍半個賽場仍然影響著球的軌跡,二傳香取真依小跑著在三米線處發出一個長傳,下北成迅速組織起的三人攔網直直擋在準備下球的副攻山田美穗麵前。

一個不妙的角度,副攻山田美穗虛飄飄地拍了一個反彈球,左下角突然“竄”出的接應佐藤利奈擔當了二傳的位置,觸球後直接傳出一個短平快。

下北成的副攻瞄準此刻唯一準備起跑的立香,拉起二傳,快速地重新組織起攔網。

每個角度都被封死,可主攻手仍然做出大力下球的揮臂動作,直到最後一刻才改扣為傳。

於無人的網前,井闥山的攻手源葉推下一球。

“嗶——井闥山得分!”

“葉醬好球!”

“立香做得好!”

“假扣真傳越來越熟練啦~”

互相鼓勵著又一分落入己方,耳邊是觀眾席上應援聲的不絕於耳。平複下喘息與得分後的激動,再次回到發球底線的藤丸立香平靜地向場外要球。

“所以我說,其實是這台相機壞了吧!”

“但是昨天去店裡檢查過,說是沒有問題來著,讓我再來試試?”

賽前的觀眾席上,夫妻兩人正在繼續和斷線狀態中的新相機作鬥爭。

櫻和大河在更前麵一點的座位上緊張地揮著井闥山的校旗,一刻也不眨眼地注視著正在等候哨響中的立香。

“伊莉雅今天還過來嗎?我記得上次她和立香說好要看她第一次打進春高。”

“應該來得及吧,好像說是誤機了?相機打開了,膠卷是昨晚才換過的。”

“先架上去,啊啊等等立香又要發球了!”

球從眼前飛過了,劇烈運動後生出的汗水是觸球時的重大危機,被對方攻手瞄準的井闥山12號咬牙上前硬接一傳。

被限製的助跑無法阻攔王牌亢奮的進攻欲望,藤丸立香於接完球後的下一秒中從左到右直接後排起跳。近乎乾拔的跳躍與高達3.21米的扣球高度,附加強力旋轉的重炮直擊下北成雙人攔網的指尖。

“驚人的一球!!井闥山的一年級主攻手藤丸立香麵對下北成兩位有絕對高度優勢的攔網選手打出了一個超手球!多麼驚人的跳躍能力和滯空能力!!”

實況解說的驚呼猶在耳邊,觀眾席上,紫色頭發的少女一眼不眨地注視著場上光芒萬丈的明星選手。

今天的運氣有點太糟糕了,比昨天打秀德的準優勝賽還要差。第一局結束後,被瘋狂揉頭的一年級王牌艱難地突出被擁抱的重圍,開始喝水。立香摸著被擦破的指尖,一卷一卷地重新纏上膠帶,儘管她並不喜歡膠帶覆指時的感覺。

對方跳發球路的弧度在眼中如此清晰,井闥山自由人墊起的一傳直抵二傳香取真依手中,對方的攔網已經瞄準起跳者藤丸立香躍起的身影,王牌被瘋狂使用著以至於不得不絕對防備12號主攻手。

可在藤丸立香揮臂下球的那一瞬間,二傳手中的球卻反方向地給到了網前右翼的MB,井闥山的副攻手井川崎對著緊急而來的下北成二傳輕輕鬆鬆一個超手球。

汗水完全打濕了身上的衣服,持續地利用網前寬度進行起跳,堅定地每一次都起跳扣球,被當作誘餌也好,混入團隊隱藏起來也好,當振奮人心的王牌也好,作為團隊維係真正的核心也好。

無論如何,隻要能扣好每一個被托到自己身前的球,隻要能再得一分。

多點進攻玩弄著對方的攔網,井闥山隊在大力攻勢下抵達第二局的局點,與都立下北成高校的比分為24:20。

“立香可以放慢一點節奏,被對方帶著跑可不好。”

“真依今天狀態還是太鬆了,托球的打點可以放後一點,不要因為立香的下球喜好就輕易改變計劃,會被對麵利用。”

“崎太緊張了,攔網的時候不要太依賴直覺。”

……

場外教練席上,森井監督一個一個批評完了,才拍著手放人上場,“下一局,都好好加油!”

還差一分,而己方擁有四個局點。下北成方要的暫停即將結束,單手轉著球的藤丸立香又一次站上發球位。

“立香,繼續大力跳發,對準自由人,”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隊長拍了拍她以示加油,“既然想攻心,那就貫徹到底。”

大力跳發著實消耗體能,儘管隻是第二局的局末,可藤丸立香也數不清自己已經跳了多少次了,跳躍的滋味如此美妙,球又一次從自己手中被揮出。

落地一刻奔跑著回到場內,後排主攻手的任務是時刻的防守與每時每刻的反擊準備。球從對方自由人的手上高飛著就要去到下北成的二傳手中,一個人的時間差打得就是快攻騙攔網、二傳高托迷人眼目,井闥山的副攻手腳踩慢一拍節奏,遠超對手的身高讓她得以直接攔網得分。

“呼呼,現在是第幾局,外麵的雨太大了,今天的飛機延誤晚了好久!”

匆匆來遲的伊莉雅抱怨著坐下,還沒等認真看清楚現在的比分局勢,激昂的解說聲回蕩在耳邊,她看著場上的立香,用古怪的神色慢慢地蹙起眉來。

五局三勝中的第三局,第三局中的24:20的井闥山局點,劇烈喘息也不妨礙什麼,總是被對方發球針對的立香又一次在接完一傳後迅速助跑,她再度起跳。

下北成攔網蓄勢待發,直直向前張的手手手在藤丸立香躍起一刻鋪天蓋地要壓下此球。從未畏懼,平和得像過去扣下每一球般揮臂,藤丸立香扣球,象征井闥山方得分的哨聲於下一秒的耳邊響起。

“打手出界!!12號主攻手藤丸立香無往不利的打手出界!!再得一分!!上一年春高決賽失利的井闥山高校女子排球隊以3:0的優勢奪得今年的東京都大會優勝,再次進軍春高!衝擊本年度第三個冠軍!!”

體育館頂空的燈光總是很亮,晃眼得像室外正午的太陽一樣,像煎鍋裡圓圓的可樂餅,但是早上和士郎點菜的時候點了晚餐天婦羅……

擊球落地後,一腳踩上汗水滑倒的這一刻,立香腦子裡還是隻飄過了這樣的想法。

“立香,立香?還好嗎?意識清醒嗎?”

“這是什麼手勢?一還是二?”

“都先等等,讓校醫看一下有沒有砸傷。”

靠譜成年人森井老師緊張地觀察著自己滑倒後一把撞上鐵網架的學生,拿下比賽的驚喜沒能多維持兩秒便猛變驚嚇。

在簡單的檢查確定隊內王牌寶貴的腦子沒有砸出意外後,一行人完成拉伸,草草收拾完便慢悠悠地準備去吃午飯。

龐大的黃綠色隊伍在離開場館的路上遇到了另一支香蕉色的隊伍。

“中午好,香取前輩。”

“飯綱你們還沒進場嗎?午場的熱身練習是40分開始吧?”

“外麵太大雨了,打傘也淋濕了不少人,都還在換衣服。恭喜前輩們拿下比賽!”

“哼哼~希望你們打敗梟穀再接再厲啦!”

“如果森井老師願意把立香學妹借給我們的話,肯定能先從陽光普照方麵打敗木兔!”

腦子昏昏的主攻手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猛然醒神,誠懇地回答:“但是有佐久早同學在,沒有光線也可以贏(木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剛剛走出洗手間的豆豆眉少年發出爆笑,“小臣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著口罩背著包的10號球員默默地後退兩步,沒有接話,始終保持著與人群的距離。

“而且大家昨天的訓練都好好完成了,所以今天也……”

還沒等立香將喉嚨裡醞釀已久的讚不絕口揮灑完畢,手表上的時間已不容人逗留,井闥山女排的隊長香取真依一把捂住自家小孩的嘴轉身就是離開,“等一下的比賽加油~”

下午兩點半,吃完午飯的大部隊回到學校排球館進行賽後複盤和輕量的針對訓練。

比賽日當天的訓練量不大,因而卡在六點左右便提前解散了,緊趕慢趕的藤丸立香結束加練後回到家中。

飯後的晚上七點半,品味今天的衛宮家的飯,努力點菜明天的可樂餅,以及被伊莉雅提醒:最近還是好好去淺草寺拜一下吧!

拋起又下跌,下跌又接起,運動中的排球從躺著的視角顯得尤為平靜(指單一弧線),在腦子複盤完一整日的比賽和訓練後,藤丸立香開始思考近來倒黴的可能緣由。

首當其衝當選昨晚熬夜看比賽被家長齊抓包,但便當裡的芥末不太像凜惡作劇的手筆,排除。順帶一提,早餐時杯子裡的大麥茶變成難喝(指立香本人能接受但不喜歡)的黑茶更像凜的作風。

次要的賽時踩汗摔倒更像純粹的倒黴,雖然還是貌似好運的最後一球之後才摔倒,可這也完全無法解釋自己身在遠離神秘的東京還是一副被詛咒一樣的黴運。

再次要的東京都代表準優勝戰中,被秀德的主攻手一球直擊兩次臉,自己可完全沒有用臉接球的習慣!可是對方迅速瘋狂滑跪道歉很難遷怒,於是隻能將此事稱之為倒黴。

再再次之……完蛋了,根本數不清!!

抓狂的立香一時懈怠,遂被球精確地砸臉,她歎氣,決定提前結束“危險的”躺臥顛球。

結束每晚的固定鍛煉,夜跑後抵達家門口,但一直等到使魔在院子裡晾完最後一件衣服後才大力地跑出腳步聲。

“我回來了!”

使魔“砰”的一聲從院子裡憑空消失了,立香推開家門。

洗澡,學習,對著電子屏幕上的比賽視頻做筆記,劃掉所有未完成事務,鄭重其事於電腦上被網友BB親委托的遊戲測評。

在客廳大鐘的時針轉向晚上十二點前回到床上,抱著懷裡的庫丘林玩偶,立香關掉床頭燈。